第39章 大雨

　　宋心純已經記不清自己給樓夫人打了多少個電話， 發過多少條資訊。

　　她多方打聽問出了樓夫人現在的住址，蹲了三天終於蹲到人。宋心純急匆匆地踩著細細的高跟鞋，攔到她面前。

　　「夫人， 您打算就這麼躲起來嗎？」

　　樓夫人穿得非常素淨， 平常脖子、手上從來不空著， 此時卻只帶了一枚樸素的婚戒。看清是她，也不顧什麼風度了， 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要走。

　　宋心純氣得眼前發黑，攔住不讓走︰「我們可都是離開樓氏跟著您， 結果呢？歌雲說垮就垮，我現在連經紀公司都沒有！」

　　樓夫人冷笑一聲︰「你覺得我還顧得上你嗎？」

　　宋心純活了兩輩子，被逼到這個份兒上， 也已經不要臉面了。她也冷笑著︰「現在網上都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指示這一切，你之前的吩咐我都錄過音——你說，要是網友們知道幕後黑手是樓念的親媽，會有什麼反應？」

　　不料，預期中的反應並沒有出現。樓夫人的笑容反而更加冰冷譏諷。

　　「親媽？呵——樓念，搶了他親媽所有的股權！」

　　「他現在是樓氏的大股東， 你去求他！」

　　什麼？！

　　宋心純心神大震。

　　上一世她也只是後來才知道樓念的工作室，他怎麼會變成樓氏的大股東？

　　而現在陪在他身邊的……是初妍。宋心純頓時有種自己的寶貝被人盜走的崩潰感。

　　不、甚至比她已知的更加珍貴！

　　樓夫人已經走了，只剩宋心純一個人，呆立在原地很久很久。

　　一步錯，步步錯， 從她重生過來一開始就沒順利過，才會像如今這樣一潰千里。

　　……只有最後一次機會了，最後一次。那個她和樓念愛情開始的地方，如果回到那裡，劇情就還有一絲回到正軌的可能！

　　—

　　關於原書中這場事故，算是男女主感情線的一個重要拐點。在此之前，老實說她沒從男主身上看見任何一點發展感情線的跡象，直男到可怕——否則她也不會入男二的股。

　　當時就是在拍這段戲的時期，攝制組上山之後突逢暴雨，護器材的護器材，躲雨的躲雨，人群全衝散了。女主一直跟著男主，結果兩人掉進了山溝裡。

　　在此之後，雖然男主依然是冷若冰霜的高嶺之花，但女主在他腦袋裡有了姓名，從此之後發展得順利了許多。

　　但初妍也只是大致記得劇情，根本不記得具體時期和具體地點，所以也沒辦法預知危險。

　　她一天要看天氣預報好幾次，接下來的幾天全都是大晴天，連多雲都沒有。

　　初妍就安慰自己︰劇情線都已經這麼偏了，肯定也早就偏離了大暴雨的日子，不會出什麼事的。

　　到了城郊，在安排好的酒店安頓下來。男女主演關係特別好天天開小灶這件事，在劇組已經不是秘密了，所以盒飯都不訂他倆的。

　　今天的晚飯是烤鴨。天氣太冷，窩在屋子裡卷餅吃。鴨皮浸透了油，烤得略帶酥酥的口感，肥而不膩，配上甜鹹的醬料，和黃瓜條、蔥絲胡亂卷成一條，囫圇吞進嘴裡。

　　初妍一邊吃一邊琢磨，再過幾天就到年底了，跨年還不知道要怎麼過。跨了年，心尖再有個一兩周就拍完了。

　　屆時，她和這破系統兩清，結束舔狗生涯，恢復自由。那時候也就沒理由天天跟在樓念身邊，所以……跨年還是要好好過呀。

　　她用指尖蹭掉嘴角的醬，問樓念︰「你跨年打算怎麼過？」

　　樓念微微一動，想起肖聞禮說過，一切具有儀式感的節日都要用心，因為儀式感會加深女孩的記憶。

　　他抬起眼看了初妍一眼︰「看你。」

　　初妍就知道樓念不是那種在乎跨年的人。她想著，要給樓念準備個小驚喜，好好挑一份禮物。或者去人多的地方，廣場之類的，一起跨年也不錯。

　　剩下的這幾天她可以好好想。

　　—

　　頭兩天上山一直很順利。太陽一直在頭頂，曬得人暖洋洋的。初妍第一次嘗試在這種地方拍戲，覺得非常有趣。

　　到了第三天，不知道是早上吃多了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初妍覺得有點難受。上車之後眼皮開始跳，她又打開天氣預報，依然是晴朗的太陽，每一個時間分段也沒有出現一丁點降雨率。

　　多心了？

　　半天的拍攝依然順利，初妍心裡繃著的那根弦也鬆了下來，笑著和劇組工作人員開玩笑。

　　就在這時，初妍身邊走過去一個低著頭的女生。

　　她穿著場務的衣服，帽檐低低地遮著臉。她原本已經和初妍擦肩走遠，初妍心口忽然沒來由地一跳，叫住她︰「等一下——」

　　忽然，天空盡頭毫無徵兆地劈過一道閃電。

　　那道光映出女生的半張臉，初妍瞬間認出來。

　　「宋心純？？」

　　「臥槽怎麼打閃了？不會要下雨——」

　　「不能啊，這一天都顯示的晴啊。」

　　就這麼幾句話的功夫，雨滴竟然就已經落了下來。

　　「臥槽這什麼鬼天氣！」

　　「別廢話了，趕緊運設備，防水布捂掩飾了都！」

　　事出突然，場面頓時混亂起來。

　　宋心純這才緩緩轉過身，在越來越大的雨中露出一個笑容。

　　12月24號，這一天她記得清清楚楚。這一天樓念果然還是上山了——老天還是向著她的！不然怎麼會把這一天留給她？

　　眼前的場景和前世那麼像，張皇失措的人群，像是砸在身上的雨滴。

　　宋心純慢慢仰起臉，任雨水打得眼睛都睜不開，卻笑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

　　初妍瞬間明白過來，宋心純早就知道這一天要下雨！

　　樓念……樓念呢？

　　她要趕緊找到樓念，不然他很有可能再一次被女主拉下水。什麼感情線發展不發展的初妍根本不在乎！她只知道不能讓樓念受傷。

　　「樓念？樓念——」

　　初妍聲音有點抖。她沒想到這場雨會這麼大，短短一分鐘的時間，雨水就像簾幕一樣，千萬細線連起天地。

　　耳邊是各種嘈雜的聲音，初妍嘗試著往前走了幾步，「樓念？樓念你在附近嗎？」

　　她心跳劇烈，發現自己擔心得渾身都在抖。其實在雨中亂走是非常危險的，尤其是她還在山上。但大雨已經讓人迷失方向，初妍完全是無意識地邁腿。

　　忽然，眼前有道身影穿過雨幕，飛快地衝向她。

　　宋心純改變主意了。

　　她在雨中聽見初妍的聲音。

　　你憑什麼叫他？憑什麼？

　　酸妒順著雨水衝刷全身，她改了主意。

　　為什麼非要自己翻進山溝才能更正劇情？

　　——這一世最大的變數，難道不是初妍嗎？因為她變了，她才失去了自己應有的一切！

　　宋心純簡直是恍然大悟——只要初妍消失，一切自然會回到正軌！

　　初妍在她衝來的一瞬間就感受到了殺氣。

　　宋心純的臉越來越近，她猙獰的表情也越發清晰。她速度非常快，像惡鬼來索命一樣，轉眼衝到了眼前。

　　「去死！——」

　　她冰涼的手已經踫到初妍的肩膀，初妍一巴掌打算扇過去，腳下忽然一空。

　　就在這時，從旁邊衝過來一道身影，重重地推開宋心純，然後轉身把初妍護在了懷裡。

　　天地一下顛倒過來，她的臉被緊扣在衣服上，四肢也被護著，兩人的身體順著粗糲的沙石翻滾而下。

　　意識變得模糊，她聽見宋心純崩潰地喊著「我的臉」，也聽見耳邊劇烈的心跳，然後，一切聲音漸漸遠去。

　　……

　　滴。

　　好像是水珠滴落的聲音。

　　啪嗒。

　　輕輕打在臉上。

　　……還在下雨嗎？

　　這個念頭一落，大雨、宋心純、滾下山坡的記憶忽然呼嘯著湧上來，初妍猛地睜開眼——

　　樓念！

　　他就在眼前，眼底發紅，有一絲不明顯的水痕。

　　四目相對，太多情緒呼之欲出。

　　初妍張了張嘴，正想說話，卻被樓念狠狠地撈進了懷裡。他的手扣在她後背上，緊緊勒著她的骨頭。

　　他的心跳簡直沒有方寸，呼吸也重，就那麼抱著她。

　　衣服是潮濕的，粘在身上。他們緊緊貼著，樓念的情緒第一次這樣直白而強烈地傳遞給他。

　　他在害怕……怕自己出事。

　　過了好久，初妍才慢慢伸出雙手，抱住樓念的後腰。

　　在狼狽的、劫後餘生的夜晚，緊緊相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