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外面,周雪琴兩手抓著欄杆,他們倆口子都走好遠了,依舊看著。
突然,周雪琴搖了大鐵門一下,鐵門哐啷啷的作著響。
她又踹了鐵門一腳,氣啾啾的轉身,走了。
大熱天的,上樓前,陳美蘭在小賣鋪裡挑了一大袋冰棍兒,這方面,她就比閻肇細心得的多,要閻肇買,總是一成不變的老冰棍兒,那些花花綠綠的新產品他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但是小旺喜歡吃小奶糕,而且向來一次乾倆,得多買點兒。
小狼最喜歡小雪人,他更厲害,買多少吃多少,不可能留雪糕過夜的,所以買兩個就得,不然,怕他吃多了鬧肚子。
圓圓最喜歡吃的是七個小矮人,一包裡小小的有七個,她打開一包,能存在冰箱裡吃上三五天。Jim的最愛則是綠舌頭,那孩子特別喜歡神奇的綠舌頭,總喜歡把它給唆的長長的。
陳美蘭捧著花,閻肇兩手都是菜,這就回家了。
在樓道裡碰上小旺,黑爹不在的時候,他就會皮得多,腿跟著了電擊似的,抖得厲害,正在等電梯,連哼帶唱:“我要從南走到北,我還要從白走到黑,我要人們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誰……”但偶然余光瞥到閻肇,立刻就閉緊了嘴巴。
父子倆一起上電梯,因為小旺一條腿一直在抖,閻肇低頭看了良久,問了句:“閻望奇,你褲子裡有虱子吧?”
“沒有啊爸,你怎麽會這麽問?”小旺說。
“那你抖腿幹嘛,不是在抖虱子?”閻肇再反問。
話音才落,小旺的腿立刻停了,再也不抖了。
上了樓,家門大開,家裡好生熱鬧。
崔部長、徐部長,就連最近幾天正在辦理退休手續的劉司令都在,而閻佩衡,則指揮著小狼和Jim,正在找煙找茶,而劉秀英,則搬把凳子,坐在陽台上。
閻佩衡說到做到,老爺子今天,是要一次性處理劉秀英和閻軍的事了。
最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茶幾上放著的,閻軍的行李箱。
一個半舊的行李箱,上面擺著一本閻軍自己寫的英文版哲學書,書上面,整整齊齊,擺著十遝美金。
“那是美金吧,媽媽,美金。”小旺驚呼說。
可不嘛,美金,還是整十萬。
現在央行表面公布的,人民幣和美金的匯率是一比六,但是因為國家急缺外匯,要到工行,建行這些大銀行去兌錢,有時候一美金甚至能兌來九塊,十塊的,要到黑市上,甚至能兌到15,16塊。
也就是說要兌成人民幣,這至少有一百萬。
這一大筆的巨款,領導們沒見過,都在看它,小旺也在嗅著金錢的味道,而劉秀英,面如灰死,也在死死盯那筆錢看。
閻肇夫妻當然得進廚房,做飯。
客廳裡煙霧繚繞,除了閻佩衡,大多領導都會吸煙,這會兒,大家正在點煙。
有位姓高的部長伸手拿起一遝錢拍了拍:“想當年,朝鮮戰場上,美國兵經常空投這玩藝兒給我們,誘惑我們投降,知道我們撿到了,拿它幹嘛嗎,點煙,擦屁股。”
崔部長以為他真要拿這玩藝兒點煙,忙說:“老高,現在你可不能那麽乾,國家急缺美金,一張都是寶貝。”
“美帝,狗資本主義,金錢的味道啊。”高部長說著,把錢丟了回去:“改革開放了,咱們也不能拿它點煙擦屁股了,誰叫現在流行的是經濟仗呢?”
想他們曾經拿美金擦屁股,點煙,更有甚者,有戰士還把它糊成孔明燈,放上天,給美帝空軍看,咱們華國的戰士是多麽的視金錢如糞土。
三八線,是他們用熱血,汗水,以及年青的生命換來的。
但現在不行了,它成了寶貝,它也是武器,時代的變化就是如此殘酷,把他們這些老浪拍死在沙灘上。
閻佩衡目前是一把手,環顧四周,清清嗓門,要講話,大家也就立刻坐正了。
這十萬的歸屬,閻軍該怎麽辦,從現在開始,應該有一場好吵。
廚房裡,閻肇居然還懂插花,拿個罐頭瓶子插好了花,有高有低,錯落有致,加上水,捧給了陳美蘭,低聲說:“送給你的。”
陳美蘭翻了個白眼,不理他。
閻肇於是問:“你不喜歡?”頓了會兒,又說:“你今天是不是看見什麽了?”
就跟只要閻西山在美蘭眼前晃悠一下,閻肇自己就會邪火遍身似的,周雪琴今天來了,要陳美蘭沒看見還好,要她看見了,肯定會生氣。
該不會,她是因為看到周雪琴,才生氣了吧?
不過應該不是,因為陳美蘭望著外面,翻了個白眼:“閻大公安,你爸想留下Jim,他自己又沒能力帶,很可能就會讓我帶,怎麽辦?除了Jim,還有約翰呢,說不定他想把約翰和麥克也喊回來,我該怎麽辦?”
雖然還不知道對美金,對閻軍,閻佩衡是什麽態度。
但從一開始他用小紅樓抵,把Jim留在鹽關村,陳美蘭就明白了,閻佩衡肯定想留下Jim。
她又不是開幼兒園的,憑啥總替別人養孩子?
閻肇愣在那兒,關於周雪琴,他可以一句話就扼住對方要害,讓她不敢跳騰。
但關於Jim該怎麽辦,他確實不知道。
“現在問我,你是不是不舒服,Jim的事兒,我就幫你想辦法解決。”陳美蘭捧起花,給丈夫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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