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肇當然不理他,陳美蘭畢竟是女人,心軟一點,怕閻軍再不下車,要活活悶死在車上,於是打開車門,又給閻佩衡辦公室掛了個電話。
正好這時從樓道裡竄出個人,笑了一臉皺紋,居然是劉秀英。
手拿一瓶健力寶,打開拉環,她還細心的放了個吸管才遞給陳美蘭:“我就說嘛,都是一家人,能有啥大事,美蘭,這麽熱的天,辛苦你去趟機場。”
陳美蘭正渴著呢,接過健力寶吸了一氣,問:“大嫂既然來了,怎麽不上樓呆著?”
半年時間,劉秀英瘦了不少,但並不憔悴,反而,膚色健康了不少。
她到華國已經有半年了,一直在娘家呆著。她有倆兄弟,人就在首都,混得不算好,不過也是溫飽之家,對她這個大姐也很好,整天變著法子給她做好吃的,因為這半年沒工作,經常各公園裡走一走,鍛煉一下身體,飲食又比較健康,她瘦了很多。
之所以一直沒來看過Jim,不是她不想,而是閻佩衡不讓。
即使jim到了首都,一級家屬院門口的保安受過閻佩衡的命令,不準她進,所以她再著急,想兒子,她也進不來,這才是她這半年沒見兒子的原因。
當然,原來她特別恨,特別生氣,天天在娘家兄弟面前哭訴,說閻佩衡心思惡毒,想養廢她的孩子。
她倆娘家兄弟都是普通人,又替她做不了主,只能相對,愁眉歎氣。
可就在一個月前,Jim曾往《少兒文摘》投稿過一篇小文章,以一個華裔少年的眼光,講述了他在鹽關村的生活,以及中美文化差異,還把自己醉酒,以及跟小旺,小狼幾個之間發生的趣事寫的活靈活現。
一個才9歲的孩子,從會寫中文,到發表文章,孩子僅僅用了半年時間。
主編覺得很有趣,就放在了本月最新一期的第一篇。
而且正好《少兒文摘》的主編認識閻佩衡,剛印出來,就親自到軍區,送了閻佩衡一本。
那本《少兒文摘》,是閻佩衡今天專門派人送給劉秀英的,而且今天特地允許她進一級家院屬,但不允許她上樓見Jim,所以她才會等在樓道裡。
人心都是肉長的,人活著也都是為了孩子好。
要說劉秀英曾經還為自己那套教育方式而沾沾自喜,並且瞧不上別人的話。
閻佩衡讓Jim在鹽關村的半年,是用行動證明了,優秀的孩子,不論在哪裡都優秀,也不論是否高壓政策,自己願意學才重要吧。
只要孩子好,啥都好。
這方面,劉秀英現在服氣了,她心服口服。
本來為了這個,她心裡就樂的不行。
關於閻軍,她一直覺得閻佩衡雷聲大雨點小,說說而已,嚇唬一下,不可能真的讓軍法給閻軍判刑,虎毒還不食子呢,要閻軍被判了刑,她在美國怎麽維持生計,怎麽養孩子?
面對老公公,孩子依舊是她最大的籌碼。
正好這時,一身跟融化的蠟像似的閻軍,顫顫危危從車上下來了,劉秀英看他哭的淚雨滂沱的,估計閻佩衡已經放過他了,就更樂了:“好了吧,看看,咱爸也不過嚇唬你……”
“我的書,終於有出版社出了。”閻軍得先分享這個好消息。
哲學,那就是騙人的玩藝兒,劉秀英和閻軍總吵架,只要一張嘴,就會說:“百無一用是書生,書生裡搞哲學的更沒用,你死沒出息。”
長達十年,從學習英文寫作,再到寫書,一回回的投稿,被退稿。
劉秀英從來沒想過丈夫會有出息。
但是他的書還真的出版了?
在赴美十年後,他終於有出息了?
緊接著,閻軍又把自己收到邀請作講師的事告訴了劉秀英,這下,劉秀英不就更高興了嗎?
當然,閻軍還得說說麥克的事:“麥克又自殺了三次,休學了。”
“他不才剛剛入學,怎麽又鬧了?”劉秀英還沒見過麥克,皺起眉頭說:“他要鬧,校方會不會開除他,那咱的綠卡呢?”
“秀英,孩子比綠卡更重要,而且我要有了工作,也能拿到綠卡。”閻軍說。
劉秀英當然知道孩子比綠卡更重要,但自殺這事兒,只要未遂,你都可以說他是鬧著玩兒的,因為人沒有死,而在普通人的理解中,就跟農村娘們喝農藥上吊一樣,賭氣的玩藝兒。
那是傻,是生活太好了,閑得無聊才乾的事。
劉秀英在青海十年,那麽苦的日子,可沒見誰自然過。
所以她立刻說:“我回去就說他,罵他。”
閻軍張了張嘴,突然發現自己無法跟妻子解釋這件事。
就他自己,想一下就覺得可怕,此刻人還是懵的。
而正好這時閻佩衡來了,老爺子一聲咳,閻軍立刻給嚇的汗毛倒豎。
父子之間,十年未見。
閻軍先把自己手裡的包交給了他父親,繼而伸手,順從的要讓法警銬自己。
劉秀英一看就生氣了:“閻軍,你這是幹嘛,咱爸就是氣氣你,趕緊回家吧。Jim最近這段時間表現特別好,正等著你呢。”
算什麽大事嘛,劉秀英慣會見風使舵的。
她覺得閻佩衡不過虛張聲勢,到時候她抱著Jim哭一哭,看在Jim那麽優秀的份兒上,閻佩衡一定會心軟。
閻軍怎麽這麽傻,他居然主動讓人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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