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佩衡疼小女孩,對小女孩們向來溫和。
“晶晶啊,什麽事?”他問。
劉晶晶說:“聽說軍委把81廠給陳美蘭和我崔敏姐了?”
閻佩衡點了點頭,說:“你是小孩子,你爸也只是退休了,你哥也只是轉業,於你的生活沒什麽影響,天晚了,早點去睡覺吧。”
劉晶晶本來是說不出接下來的這番話的,不過張向明正在給她使眼色。
“挺好的,這軍區慢慢的也該姓崔姓閻了吧。”劉晶晶笑著說:“都是賺錢,都是靠著軍產挖光陰,你們挖的比我大哥,我嫂子挖的高明。”
這叫什麽話。
閻佩衡本就身體不適,一下手捂上胸口了。
陳美蘭是拿了廠的,北京市中心一個大廠,不說產奶粉,僅是地段,哪怕出租,三十年的租期都是一筆大資金,所以她不好替自己辯解。
但她特別生氣,一是因為奶粉廠是所有生意中最難做的。二是劉司令雖然開會被批評,被要求退休了,但顯然,張向明夫妻並沒有意識到他們犯了什麽錯誤,這還要給人潑髒水呢。
不過就在這時,閻肇從家裡出來了,手裡還提著鍋鏟,圍著圍裙。
超級奶爸,他本正在做飯的。
“劉晶晶?”
“黑臉叔叔?”劉晶晶說。
閻肇問:“聽說你讀的是中專,但還讀了夜大,學的是工商管理?”
劉晶晶從小喜歡談戀愛,不愛讀書,讀了個中專,出來以後在一個派出所管檔案,但現在單位對學歷的要求越來越高,她也被迫在上夜大,讀的工商管理。
“那你知道在經濟學中,什麽叫劣幣驅逐良幣嗎?”閻肇又問。
劣幣驅逐良幣,劉晶晶似乎聽過,但並不懂那是什麽意思。
她不但喜歡戀愛,還愛偶像,愛追星,喜歡什麽陳道明啦,許亞軍啦,以及港台的劉德華啦,周潤發之類的男偶像,上課就看他們的明信片,壓根兒不聽老師講課。
“我今天走訪了一遍奶粉市場,幾乎所有的奶粉都存在缺斤短兩問題,而我走訪過工商、檢疫部門,在首都有五家奶粉,沒有一家的資質是認真按照政策規定走的。”閻肇再說:“原奶的質量,奶粉的質量,以及產出費用都是成本,別人沒有成本,就可以把價格定的很低,而要想做品質,成本就一定很高,今天下午我在黨校跟校長聊了一會兒,他說這叫劣幣驅逐良幣,是一種市場病態。”
張向明本就是個俗人,聽不懂,還一聲冷笑:“閻大公安,你說人話,啥意思,我們聽不懂。”
“奶粉很難做,而且四五年內不可能賺錢。”閻肇說:“要想賺錢,就得違法。”
張向明要頂一句:“可我賺錢了。”
“所以你違法了,我會讓胡小華報案,並讓首都公安和工商聯合執法,查你。”閻肇緊跟一句。
“哎喲!”張向明手捧胸口,一聲尖叫,拍著手說:“可是□□要錢,檢疫要錢,臨床實驗更要一大筆錢,進口乾燥塔還需要……”話說到一半,她突然發現這不正是閻肇所說的,想賺錢就違法?
這叫個什麽事兒,她頭一回發現,生意真他媽的難做!
陳美蘭也是才發現,國家這種黨校進修的方式非常不錯。
閻肇這種人,要常年累月隻埋頭於自己的工作中,就跟不上經濟大環境的發展了。
但給他一段時間學習,他就能理解經濟環境所面臨的困境。
正如他所言,在接下來的十年中,奶粉市場因為防疫檢疫,以及臨床試用的混亂,質量差的奶粉價格低,但是銷量好,而質量好的奶粉,就會面臨著有價無市,而且價格賣不上去的困境。
這也是為什麽陳美蘭一直都不熱心於奶粉的原因。
市場太難做,幾年之內也沒可能贏利。
劉晶晶又不懂這些,因為給黑臉叔叔訓了一通,回頭對張向明說:“煩死了,幹嘛讓我說這些啊,看看,這個黑叔叔又訓我。”
她還要找陳美蘭告狀,伸手拉了陳美蘭一把:“嫂子,你看黑臉叔叔,他又凶我。”
她的指甲留的長,伸手太猛,刺啦一聲,劃破了陳美蘭的胳膊。
“啊,疼!”陳美蘭一聲叫。
閻肇走了過來,看陳美蘭胳膊上一道紅印,抬頭,厲聲凶劉晶晶:“就現在,上樓。”
“你這人真奇怪,為什麽對她那麽溫柔,對我就凶巴巴的?”劉晶晶腦子一懵,居然來了一句。
“就憑她是我愛人,我媳婦兒,你嫂子!”閻肇厲聲說。
彼此對視了會兒,劉晶晶終於在閻肇狠戾的,不像別的男人一樣,會有轉寰的目光中敗下陣來,跺跺腳,哭著上樓了:“煩死啦,真討厭!”
劉夫人和張向明又不懂得這其中的溝溝道道,對視一眼,劉夫人也懶得幫兒媳婦了:“你也真是,那麽多軍工廠,非挑一個不賺錢的,惹一身騷,一個家叫你敗完了!”
張向明也有自己的苦衷,別的軍工廠都在外地,只有這一個在家門口呀。
這一家子紅紅火火的,學著別人做生意,做到頭來做得劉司令一刀切,劉鵬直接退伍,鬧了個空,還得被公安和工商聯合執法。
對視一眼,欲哭無淚,上樓去了。
陳美蘭一家子進了門,就見兩個醫生,毛秘書都跟著,閻佩衡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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