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在於相處,要不是一起相處,閻肇就不會知道他父親的工作有這麽辛苦,不容易,雖說他心裡依然憎恨閻佩衡,但至少,他願意幫老爺子煮碗粥了。
陳美蘭覺得要是蘇文在天有靈,看到他們父子和睦,應該也會很開心吧。
畢竟為娘的,哪有不盼兒子們好過的。
“來了來。”突然,毛詢說。
總共三輛獵豹,於這暗夜中,悄無聲息的來了。
毛詢既然能當大秘,當然特別會做人,先開車門,迎劉司令下車,低聲問:“您身體還好吧,我喊了醫生,給你們檢查身體。”
醫生是隻給閻佩衡請的,但話要說到位。
劉司令員年齡比閻佩衡還大,身體更不好,好在他今天是跟劉鵬一起去的,一輪會議下來,全是批他的,劉鵬怕老爺子身體著不住,醫生早就叫了,在車上。
揮了揮手,他說:“你去看閻老吧,我這兒沒事。”
雖說在會議桌上拍著桌子大吵,但畢竟都是有身份的領導,幾十年的老關系,而且就住在同一幢樓上,出了會議室,七八個人,大家都是客客氣氣的。
閻佩衡還押後一步,扶著劉司令的手。
崔部長一行人則走在後面。
暗夜,路燈,路燈下飛滿了蛾子,朝著耀眼的路燈一下下的撞著,明知道撞上去就是死,但還非撞不可,畢竟那就是它們生來的意義。
劉司令望著飛蛾,長歎:“人生,不也如這飛蛾。”
閻佩衡說:“活的有意義,對得起自己,縱是飛蛾,也不悔此生。”
劉司令點了點頭,看到小狼,又停了下來:“這是你那孫子?”
“就是我說過的,狙擊練的特別好的那個。”閻佩衡說。
劉司令大概經常聽閻佩衡提小狼,以為他是個大小夥,沒想到矮矮胖胖,穿著短褲,兩條腿像兩條蘿卜一樣,腳丫子肉蹬蹬,像兩個大蒲扇一樣,看眉眼,卻是個才七八歲的小頑孩兒,點了點頭,說:“英雄出少年啊!”
“是啊,屬於咱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崔部長添了一句。
劉司令長長歎了口氣:“是啊,屬於咱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顯然,一場會議,劉司令被批到下風了,言語之間全是感慨。
已經到電梯口了,毛秘書眼色好,看閻佩衡臉色還算正常,本來人多,陳美蘭該下一梯的,但他伸手推了一把,把她推進了電梯,示意她先上,他和醫生,孩子們則留在後一梯。
乍要進去的時候,陳美蘭還沒覺得啥。
但回過味兒來,就覺得好尷尬啊,電梯裡七八個穿軍裝的老爺子,就她一個普通人。
劉司令就站在陳美蘭的身邊,突然側首,目光陰沉沉的看著她。
適時的,徐部長說了句:“晁司令說的也對,任何時候,當我們面對資本主義,還是應該保有警惕性,陳美蘭和崔敏在271和291已經有經驗了,81食品廠給她們乾,她們有經驗,應該能比張向明搞得更好吧。”
陳美蘭來的時候就知道老爺子想讓她拿下奶粉廠。
卻不期這事兒在今天就定下來了。
劉司令的目光依舊陰沉沉的,他內心的情愫應該很複雜吧。
估計他也想不通,憑啥崔敏和陳美蘭乾的那麽好,他的兒媳婦卻做不好生意。
不,他應該覺得不是做不好,而是閻佩衡和崔部長他們聯手,鬥敗了他。
父子對視,劉鵬與劉司令皆是一聲冷笑,眼底全是蒼涼。
電梯在17樓的時候下了幾個領導,到了18樓,崔部長,徐部長和閻佩衡就該下了,劉司令和另外兩個則要上19樓,臨出電梯的時候,閻佩衡交待劉鵬,說:“好好照顧你父親,軍委對你的問責並不大,只要求你轉業,自謀生路,這就已經很好了,閻軍是我兒子,他就必須坐牢,明白嗎?”
所以關於劉鵬夫妻賄賂王戈壁的事,由劉鵬被強製退伍,而落幕了,這其實已經很好了。
“好的,我會的。閻叔,你也注意身體。”劉鵬說。
在今天的會議上,最終,閻佩衡用他和妻子的生死未見,以及對閻軍的刑拘,和閻肇,閻衛的提前轉業,換來了對劉司令一家的一刀切,繼而,部隊將在他的強硬手腕下開始徹查違紀行為。
劉司令輸的心服口服,畢竟誰能比得上閻佩衡呢?
嘴裡說愛老婆,卻在老婆死的時候為了工作,寧可放棄見她。
說愛兒子,但該裁的裁,該抓的抓,他梆梆硬,就憑對親人的狠戾手腕,他就能在部隊上橫著走。
刀光劍影,或者彼此的恨意和不甘,也就化在這一聲聲的保重裡了。
出了電梯,崔部長和閻佩衡還得多聊幾句,因為軍委批示,把81食品廠作為任務壓給271了,但271是服裝廠,81是食品廠,兩者不搭邊不說,顧霄馬上要來,陳美蘭要怎麽接待,對方見是陳美蘭,還會不會投資。
以及目前,軍委都在關注,一個食品廠,那麽麻煩,陳美蘭能不能搞得好。
因為崔敏也是股東,崔部長也不得不操心。
不過倆老爺子還沒開始聊,突然聽樓梯上蹬蹬蹬一陣腳步聲,下來幾個女人。
為首的是劉晶晶。
這小丫頭,該她幫忙的時候她忙著要去跳迪斯科,不肯幫。
這會兒知道利害了,臉上也沒了下午那會兒的天真,她猶豫著喊了聲:“閻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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