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這是頭一回意識到,妻子的智慧是他自己所不能企及的。
他這是頭一次於妻子產生了一種好奇,就像幾個孩子一樣,他特別好奇她是怎麽輕輕松松,解決胡小華的事的。
其實那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因為就在此刻,他提著大包小包,不用敲門,直接進了院子,張嘴就是:“招娣,你可想死爸爸了。”回頭他還要瞪一眼,示意門外的女人離自己遠一點。
這當然是閻西山!
白色西裝外套加馱色呢子大衣,呢子大衣上還要搭條紅色的圍巾,墨鏡,大波浪卷發,在男人們的衣服普遍都是青灰黑的年代,他那張臉給這套衣服襯托的,勝得過將來電視上的小鮮肉們。
而他回頭瞪的,則是跟他同居的那個搞仙人跳的女人,她姓陳,叫陳春梅。
從良後的陳春梅倒是一心一意跟著閻西山,但因為她的不良過往,閻西山很少讓她跟自己出門,就今天,也是幫閻西山提著東西過來的。
本來她也算個事業女強人,畢竟搞仙人跳的,還有點自我的覺悟。
但現在,在閻西山的溫柔大法,以及持續打擊下乖的,就跟曾經的陳美蘭一樣。
什麽敗家娘們,女人家家,沒出息,沒用的東西,都是她的代名詞。
而她,跟著閻西山,居然還甘之如飴的。
“小陳呢,為什麽不讓進來?”陳美蘭問。
“她一賣過的,跟我來幹嘛,我不要面子,不要臉啊。”閻西山摘了墨鏡笑望閻肇,卻不握手,憋半天,雙手合什來了句:“薩瓦滴卡?”
他本大波浪,戴墨鏡,臉生的好看,這一句簡直比人妖還妖。
“什麽意思?”閻肇寒聲問。
陳美蘭解釋說:“泰國人妖那兒學來的,大概是問你好的意思。”
閻肇眉頭一黑,問:“人妖會傳染?”還是人傳人?
閻西山不樂意了:“怎麽就人妖了,在泰國,不人妖的也這麽說。”
他一樣樣的翻著自己帶來的東西,居然還翻出一個臭烘烘的,包紙包著的大東西來,說是陳美蘭專門托他買的好東西,自己吃不來,讓小狼嘗嘗味兒。
小狼和Jim都是正兒八經的吃貨,於他們來說,桌子板凳蘸上調料都能吃一吃的,可等他倆費盡力氣打開那個紙包,從中剝出一個滿身是刺的怪東西來,倆孩子聞了聞,對視一眼:“屎,爸爸,這有一包屎。”
小旺一聞是真的臭,抱著就要往廁所跑。
陳美蘭哎的一聲,榴蓮哎,那是她的命,趕忙給追了回來。
閻西山買的東西多,足足裝了兩個拉杆行李箱,還有一個大編織袋子,任由孩子們翻撿著。
而陳美蘭,把榴蓮抱回來之後,先跟Jim隆重介紹了一下閻西山,而後,便告訴幾個孩子,這位就是271即將上馬的新銷售經理。
新馬泰在這個年代發展得比華國好,搞銷售也有除了拚酒之外,別的手段。
閻西山是胡小華的師傅,胡小華裝孫子認爺爺那套,就是跟著閻西山學的。
所以這趟批準閻西山出國,其實陳美蘭就是想讓他去見識一下,國外的新型銷售手段。
他出去一個月,應該也學的差不多了。
時不待人,過了元旦就是訂貨會了,陳美蘭也就開門見山:“東派服飾這個季度有150萬的銷售額,訂貨會在元月15號,胡小華最近生病了,但客戶會如期而止,酒店是訂好的,宣傳已經搞到位了,西山,到時候你上場。對了,我還要招些員工來培訓,到時候你當老師。”
於這個消息,閻西山消化了很久,臉上的笑慢慢收斂著。
幾個孩子也安靜了下來。
閻西山伯伯,果真會比胡小華更厲害嗎?
閻西山的臉也一直在慢慢的垮,過了好半天,居然來了一句:“美蘭,你窮途末路了,這是想把我踩在腳下,絕境求生了,但咱好歹一家人,你這一招怕不是想我死?”
圓圓滿心以為爸爸會答應的,聽閻西山居然來了這麽一句,搖著閻西山的膝蓋,輕輕喊了聲:“爸爸。”
閻西山連圓圓都不理了,一把推開,起身就想走。
但還沒站起來,又給閻肇摁了回去。
“西山,好好說話。”他說。
“小華是誰,我曾經的小弟,因為我原來沒救他,現在恨我恨得要死。”閻西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別以為我他媽不知道,顧霄虎視眈眈,陳美蘭一賠錢人家就要派自己人上,胡小華不服管,想當老大,陳美蘭現在四面楚歌。銷售我當然會搞,我去過新馬泰,我看過外國人是怎麽搞銷售的,我有一套全新的,搞銷售賣產品的方式,但是陳美蘭,老子憑什麽幫你,就為跟胡小華徹底翻臉,讓他恨我,就為你曾經搶走了我的西山煤礦?”
商場就是戰場。
閻西山要坐視不理,陳美蘭就要賠錢,一賠錢,顧霄就要插手經營。
不出閻西山預料的話,胡小華將會是顧霄新的總經理,會唯顧霄馬首是贍。
要那樣,不久之後,271就要姓顧了。
這就是商場,隨時會有更強的人取代你,而很可能那個人曾經還是你的小弟。
不說趾高氣昂吧,閻西山在此刻可謂揚眉吐氣。
就憑當初陳美蘭拿走西山公司時的恨,他都可以隔岸觀火,笑看她焦頭爛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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