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佩衡今天臉色一直很差,似乎有什麽心事,此刻陳美蘭就站在他身後。
老爺子接過痰盂的同時,猛然往後一倒,面色煞白,要不是陳美蘭伸手扶著,就要直挺挺摔到地上。
老爺子年事已高,夜裡爬起來上廁所,農村又沒有燈,確實不方便。
圓圓給他贏個痰盂,孩子如此貼心,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但陳美蘭很納悶,她覺得公公再感動,也不至於把持不住自己,當場摔倒吧。
逛完就該回家了。
閻肇開車,閻佩衡一路都沉默不語。
車到一支隊,閻肇下車把老爺子扶進了家門。
不過他一轉身,閻佩衡就又從家門裡出來,捧著那個痰盂,一直在朝著閻肇的背影望著,月光下,老爺子眼裡分明閃著淚花,顯然,他內心應該極度苦悶。
閻肇父子的關系太差,倆人動不動就能鬧出毀滅世界的動靜,對於公公的情緒,陳美蘭非常有必要了解。
是而洗涮完上了床,陳美蘭就問閻肇,看老爺子究竟怎麽了。
閻肇說:“大哥那邊有消息了。”
果然有問題。
不僅大嫂劉秀英要給陳美蘭打電話,閻軍那邊也終於有消息了。
“大哥給咱爸寫了信?”陳美蘭問。
閻肇搖了搖頭。
並不是閻軍給閻佩衡寫了信,而是一個退伍後出了國的老戰友,目前定居紐約,正好最近碰上閻軍,打聽到了一些跟他有關的消息,繼而打越洋電話,告訴閻佩衡的情況。
正巧,陳美蘭還得跟閻肇說一說,今天鄭副局說的,大嫂要給她打電話的事。
鄭副局的意思是,讓陳美蘭不要把這件事告訴閻肇,但陳美蘭肯定會選擇說,她連大嫂長什麽樣子都沒見過,有事憑什麽要瞞著丈夫。
閻肇聽完,才說:“估計大嫂回來是為了麥克,大哥家的老大麥克今年17,最近得到一個導師的推薦,要去參加西點軍校的面視,如果面試過了,繼而參加考核,他就可以讀西點軍校了。西點是全世界最頂尖的軍校,一畢業就會到美軍部隊上去服役。不過父親的身份比較敏感,一旦麥克真的被西點軍校錄取,父親就有麻煩了。”
所以閻佩衡今天心情很不好。
因為不僅閻軍成了美國人,人家的兒子還要考西點軍校。
將來說不定還要去當美國大兵。
目前部隊上政策放得寬松,對領導子女出國沒有硬性要求。
一般領導們的子女出國,大多拿的短期簽證,還是華國國籍,偶爾有些拿了綠卡的,但數量不多,大家不過私底下罵一罵也就算了,畢竟法不責眾,太多領導的子女全都出了國,在國外享受天堂人生了。
但在美國當兵可就不一樣了。
只要西點軍校錄取了麥克,就意味著他已經是美國公民了,在那一刻,閻佩衡不說離職,是要接受軍法審查,問責的。
爺爺在華國部隊任職,孫子卻去美國當大兵,這不僅違返政策,於華國部隊來說可謂奇恥大辱。
可以說在麥克被西點錄取的那一刻,閻佩衡這輩子就是華國軍界的恥辱了。
嚴重點,他是要跟王戈壁在軍事監獄裡相見的。
“爸沒事吧?要不你今天晚上去陪他睡?”陳美蘭將心比心,要是自己面對這種局面,她很可能會氣的上吊自殺。
閻肇長籲了口氣,低頭望著陳美蘭,眼眶微紅,卻笑了一下:“他不會有事。”
“老人家有沒有事,能讓你看出來?”陳美蘭說。
閻肇居然難得的,歎了口氣,然後我說:“老爺子剛才跟我說,自己在聽到消息的那一刻,反思自己教育的失敗,也想引咎辭職,當時就不想幹了,甚至,今天之所以他帶孩子們出去玩,就是想最後陪孩子們一回,繼而吞槍自殺的。但就在剛才,他看到小狼踩著痰盂,拿一把破標槍能十發連中,老爺子突然就釋懷了,他說一旦麥克考上西點軍校,並且執意去上,他就上軍法起訴,跟大哥脫離父子關系,並且讓外交部發驅逐令,永遠不許大哥回國。他會堅守華國部隊,部隊一日不開除,他就一日在崗,他要給閻明琅做榜樣。”
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強。
閻軍的兒子要真能考上西點,那確實叫人佩服。
作為長輩,閻佩衡也不能阻止孩子追求理想,但就在剛才,就在小狼十連發的時候,老爺子突然意識到,雖然老大的兒子都很優秀,但老三家的也不差。
悶哼哼的小狼,閻佩衡很少注意他,畢竟老爺子都喜歡長孫,他自然而然的喜歡小旺。
而圓圓,也總是不自覺的吸引著他的視線。
但小狼一鳴驚人,讓閻佩衡重燃了身為軍人的鬥志,和他永不磨滅的軍魂。
既欣喜又悲憤,還夾雜著無與倫比的失落。
雖說他確實無比痛苦,但小狼是老爺子的希望,他還要看他長大,看他入伍,看他一鳴驚人,成為一名合格的,彈無虛發的狙擊手,又怎麽可能尋短見?
麥克是很優秀,但閻佩衡覺得,假以時日,閻明琅不比他差!
……
倆人聊完,陳美蘭突然想起一件事:“藥,藥涼了。”
閻肇猛然坐了起來:“什麽藥?”
“我替你開的藥啊,治風濕的。”陳美蘭說著坐了起來,下床替閻肇熱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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