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他把小旺提上車了。
一家人直奔城裡逛夜市。
如今的城裡頭白天不新鮮,夜裡才叫熱鬧。
尤其是人民百貨前的廣場上,擺的全是地攤兒,賣小玩具的,針線軲轆襪子鞋墊兒的,賣衣服的,各種小筆記本兒,五金,鑰匙扣兒,錄機帶的,一路過去琳琅滿目,叫人目不暇接。
走著走著,路過一個搞套環的,地上擺的全是各種小玩具,小發卡一類的東西,還有前面放個筒,投球的,投中一次,獎勵一個玩具,孩子們頭一回見這個,當然想玩。
“那是騙人的,根本套不中。”陳美蘭深諳這種套路,你要套中,擺攤兒的人不就賠了?
她攢過幾個孩子就準備要走。
“玩一下嘛媽媽,我有錢。”小旺說著就要掏兜。
小狼和圓圓也不想走,孩子們頭一回見這種稀奇東西,新奇的不得了。
閻佩衡今天一直悶悶不樂,似乎有心思,也是為了孫子們高興,遂掏了十塊錢出來說:“去玩吧,把這十塊錢全玩完。”
小旺從老板那兒要了十個圈,一伸手,瞄準自己最喜歡的錄像帶就套了過去,當然,套空了。他手裡十個環,一心急,難免刷刷刷的,一下扔出去八個,結果當然是一個都沒套著。
“這是騙人的。”還剩一個,小旺氣急敗壞的說。
小狼卻不悶不哼,從哥哥手裡拿過那個套環,問圓圓:“姐姐,這兒所有的東西,你想要什麽呀?”
圓圓看到最遠處是個痰盂,居然說:“我想要那個。”
小狼就那麽一伸手,刷的,套環飛了出去,穩穩套上了幾乎跟它一模一樣大小的痰盂。
“這小子撞著好運了,多大孩子,扔得可真巧。”有人驚呼說。
那老板把痰盂捧了過來,也笑著說:“來,小夥子,痰盂送你了。”
這時候倆人手裡還有八塊錢,老板看孩子身後站了兩個衣著整齊,形象氣質特別好的男同志,一看就是領導幹部,這是帶孩子出來圖樂的,指著旁邊扔球的項目說:“來,小夥子,扔球吧,扔進一個,我倒找你十塊。”
這個其實更難,雖說桶子離得近,但基本沒人能扔進去,聽著獎金大,但屬於專門套人錢的項目,老板想套光倆孩子的十塊錢。
不過小狼沒有聽老板的,走到一架標槍前,踮起腳,伸手摸了一下,說:“打這個要是贏了,就可以拿走上面的洋娃娃,對不對?”
槍上面掛著一個洋娃娃,是現在最流行的白雪公主。
“看見裡面那個靶子了嗎,它會一直動,你要用這標槍,一次打中八環才能拿到洋娃娃,小家夥,你腿都夠不著它,就別打了。”
老板是看他太小,不忍心用這麽複雜的項目坑他的錢。
但小狼把痰盂翻了過來,站到了上面,說:“我要給我姐姐贏個洋娃娃。”
這是從來沒摸過槍的孩子,而且等老板打開機器,靶子頓時開始晃動了,要想射中,幾乎沒有可能。
抓槍的時候,小狼把洋娃娃放到了圓圓手裡:“姐姐,這個是你的啦。”
要站個痰盂才能打靶的孩子,居然認為自己能中八環,那老板覺得有點可笑,回頭還跟閻肇父子笑了笑:“這孩子看來不懂規則。”
第一槍脫靶,小旺和圓圓急得問:“小狼,你行不行啊?”
啪的一聲,小狼正中靶心。
這會兒陳美蘭看到襪子不錯,在給孩子們挑襪子。
閻佩衡長籲了口氣,在跟閻肇聊著什麽,閻肇難得聽他老爹跟自己吐露心事,也在認真的聽著。
沒人注意一個站著痰盂的孩子能不能打中剩下的幾環。
但突然,那老板咦的一聲,緊接著隔壁賣襪子的女人也站起來了。
閻肇也被兒子吸引了,走到他身後,提著一口氣,就見啪啪幾下,小狼是在連擊,標槍裡一寸長的小釘子追逐著靶子,九環連中,而且是一氣呵成。
“這運氣也太好了吧?”老板驚呼說。
閻佩衡也走了過來,不可置信的望著兒子:“這小子槍法怎麽這麽好?”
小狼才六歲半,今年讀一年級。
能用一把滑絲的老標槍,在移動的靶環上九發連中。
閻肇和閻佩衡都是上過戰場,摸槍的老手,也正是因為他們熟悉槍,才比誰都知道,小狼剛才那一手有多難得。
閻肇不敢相信,又掏了兩塊錢出來,示意小狼再打一把。
小狼已經試過一把了,默默拿起槍,只等老板一開機器,趴在標槍上瞄準,一口氣,一梭子鋼針出去,這又是一回,那個小小的靶子給他射成個刺蝟。
不說閻肇目瞪口呆,閻佩衡提了口氣,這時才吐了出來:“這小子要長大,會是個一等一的狙擊手,老三,這小子我預定了,以後必須參軍!”
閻肇當然知道,兒子是因為一直馬步扎得好,拳練的扎實,手裡有勁兒,眼神穩心思定,才能做得到的。
但是十發連中,這也太不容易了。
孩子可不知道大人在此刻有多震驚,只知道他替姐姐贏到了兩樣她最喜歡的東西,從痰盂上慢吞吞的下來,再把痰盂抱了起來,遞給了圓圓。
圓圓卻回頭,把它捧給了閻佩衡,並鼓足勇氣說:“爺爺,我送你一個痰盂,以後晚上你就不用出門上廁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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