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佩衡的眼圈驀然紅了,負著手,一言不發。
所以,閻肇是以為父親心上沒有母親而生氣,閻佩衡卻是膽怯,愧於妻子卻說不出來,借故在給兒子撒氣,越鬧,矛盾就越僵。
好在閻肇因為陳美蘭的勸解醒悟過來了,低聲說:“先吃飯吧,吃完我開車帶你去趟蓮花庵。”
閻佩衡的腰,突然之間就佝僂了下來。
妻子的骨灰,顧霄都去看過了,但閻佩衡迄今為止還沒去看過。
不是沒機會,而是他自己覺得沒臉,沒資格,他怕妻子不想見他。
不過,有兒子帶著他去,妻子應該會高興吧!
幾個孩子屏息凝神,都在望著爺爺,閻衛在廚房窗戶裡望外,閻肇皺著眉頭,就見老爺子緩緩揚起了一隻手,擺了擺。
閻肇以為老爺子又要唧歪,不想去,結果就聽老爺子說:“單位的車已經走了,你們另找輛車吧,我……不坐顧霄的車。”
哪怕軍工廠終究要資本家的錢才能跌跌撞撞站起來,哪怕資本家給兒媳婦的那輛車確實漂亮,漂亮的讓閻佩衡在看到孩子們從車上下來的那一刻,由衷覺得錢是這世界上最好的東西。
但不用顧霄的錢和物品,是他此生都不會改變的堅持。
“我還有輛老車,我自己開的,一會兒帶你去。”閻肇柔聲說:“當初我蓋房子的時候,我娘怕您不願意回家,住她的屋子,讓我單獨給您盤了張炕,又怎麽可能不想您回家?”
所以早在盤炕的時候,蘇文就一直在等著他回家的。
暮色沉沉,正是槐花開的季節,傍晚,屋後微風陣陣,送來槐香。
閻佩衡語氣低低,答了聲:“好。”
隨著廚房裡刺啦一聲,那是閻衛在嗆鍋,繼而,撲面而來又是一股蔥油的香氣。一個家庭裡,大人和氣,則孩子高興,就如這會兒,大人終於不吵了,幾個孩子也就放心了。
爺爺要去一支隊住,不豁豁他們啦?
小旺刷刷刷,把自己的鋪蓋又給卷開,鋪平了。
不過就在這時,驚天噩耗,因為閻佩衡又說:“讓閻望奇陪我去一支隊睡吧。”
小旺還在炕上鋪床,聽到這句,頓時仿如給雷劈了一下。
地上的小狼和圓圓一起伸手,把小旺從炕上拽了下來:“快去吧哥哥,爺爺點名,今天晚上要你陪著睡喔。”
可憐小旺並不想陪爺爺睡,但是胳膊拗不過大腿,等爺爺和爸爸上完香回來,給爸爸單手一拎,拎到一支隊,扔到大炕上了。
一支隊偌大的廳屋裡連老鼠都沒有,身邊還睡著凶巴巴的爺爺。
爺爺一直在輾轉翻側,動不動還要歎口氣,聽起來簡直像個怪獸一樣。
這一夜,差點沒把小旺給嚇死。
閻佩衡帶著10家公司的《承包競標書》,早晨起來,就又回七支隊這邊來了。
繼而全給了陳美蘭,讓她看看。
畢竟陳美蘭是第一個搞承包的,有經驗,老爺子想讓她選一選 ,看哪一家企業最合適承包。
陳美蘭大概翻了一下,十家單位,前期每一家都要交誠意金。
這個誠意金引起了陳美蘭的注意,別人都是交三千五千,只有余小喬,一次性繳納了5萬元的誠意金,光是這筆誠意金,就讓她於所有的競爭中脫穎而出了,據說在部隊領導中,支持她的人也最多。
而熊大炮,目前也正在準備跟余小喬結婚。
閻肇打過幾次電話,想要跟他好好談談,不過熊大炮都不接茬。
反而問閻肇,最近東派服飾的銷售下滑的厲害,陳美蘭是不是每天在家裡哭鼻子。
閻肇跟熊大炮是好戰友,曾經肩並肩作戰,能把生死交給對方。
但人都會成長,也會變。
尤其是金錢和女人,這是最能讓男人產生質變的兩種東西。
熊大炮如今憋著一口氣,就想看看,當自己不肯幫271之後,陳美蘭的下場有多慘,閻肇既痛心戰友如今的變化,同時也不能坐以待斃,眼睜睜的,看著東派服飾的銷量下滑。
所以,閻肇也是物色了很久。
雖說今天周末,父親又來了,按理,他們夫妻就該在家陪陪老爺子,但是不行,他得和陳美蘭一起,去給271找一個有能力的銷售經理。
自陳美蘭換裙子的時候,圓圓就纏著她:“媽媽,我陪你一起去吧,我給你拎包。”
小狼的理由也很充足:“媽媽,你已經整整兩周沒有陪我過過周末了,今天必須帶著我。”
“那就小旺陪著爺爺,我們出去一趟。”閻肇於是說。
閻佩衡點了點頭:“可以。”
他今天約了閻三爺,倆人許久未見,要聊一聊,再下幾盤棋,到時候讓小旺幫他們燒水倒茶。
家裡的事情商量定,陳美蘭和閻肇就帶著倆小的出門了。
出門的時候,分明還見小旺在門口跟他們說再見,結果車才出了村子,突然,閻肇聽見後備箱在怦怦作響,於是把車停在路邊,打開後備箱一看,就見小旺躺在後備箱裡,臉都已經憋青了。
說好了陪爺爺的,卻鑽進後備箱跑了出來?
閻肇氣的大巴掌都揚起來了,好在這時陳美蘭下了車,連忙說:“行了,齊松露今天正好在家,閻衛肯定也要來,小旺出來就出來吧,正好給咱爸和齊松露一個相處了解的機會,這不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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