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顧霄是在完全不認識薛鳴放,以及,根本不知道廠子背景的情況下,在跟薛鳴放談投資。
而要不是他這番話,陳美蘭還估量不到老爺子的實力。
於市場經濟,這老爺子太了解了。
不論油漆還是服飾,確實是既有暴利,還有前景,適合投資的企業。
她不回答,她要薛鳴放自己上。
薛鳴放於是說:“年青女性的服裝市場當然大,但在目前,我國女性的地位並沒有您想中那麽高,女性的身份地位,關系著她們的消費能力,當她們沒有足夠的社會地位,在工作,生活中都處於弱勢,又何來經濟自由,沒有經濟自由,又何來消費能力。所以目前,為了利潤,我們也只能選擇先做男裝,以及女式正裝,等到女性的社會地位提起來,有了消費能力,我們才會涉足青春類女裝。”
這席話,精準的應對了目前的市場大環境。
女性地位,一直是華國,或者說整個世界的痛楚。
但有誰在做商業規劃的時候,會想到這一點。
顧霄一噎,抬頭打量著面前西裝革履的年青人,看起來是那麽的果敢,剛毅,是個能做事的人。
“80萬怎麽樣,夠嗎?”顧霄直接問。
薛鳴放吞了口口水,快要裝不住了。
他們的預期是70萬。
能不夠嗎,這可太好了,新時代的經濟仗,在面對資本家的時候,薛鳴放受命打出了第一槍,槍聲是那麽的嘹亮,動聽。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首都那些老首長們聽到這個消息,得有多激動了。
他做到了。
他居然爭到了足足80萬。
陳美蘭是被身後的閻西山捅了一下,才注意到周雪琴的。
她也來了,背著個小皮包,鬼鬼祟祟,一直在悄悄往前竄。
顧霄還選了一家製藥企業,正在問對方一些廠裡的情況。
簡直是迅雷不疾掩耳之飾,突然之間,周雪琴就衝到前面去了。
這時候宣傳部的人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衝到前面,把自己的規劃書遞上去,周雪琴就笑著來了句:“顧教授您雖說不認識我,但肯定知道我,我叫周雪琴,是閻肇的前妻,我給王戈壁害得好苦啊。”
幾乎所有人全愣在原地。
是,資本家來了,要投資。
但好歹經過陳美蘭的努力,大家不像是在討飯了。
可就因為周雪琴,調子刷的一下被拉了下來。
“完了完了,說不定顧老資還真要給她投錢。”閻西山在後面念叨說。
陳美蘭也是這麽想的,如此腆著臉來,周雪琴還打著閻肇的旗號,以慘賣慘,應該能要到點投資。
但顧霄隻掃了一眼,冷冷來了句:“傳呼機是夕陽產業,抱歉,我無能為力。”
周雪琴愣在原地。
她連夕陽產業幾個字是什麽都沒聽過。
而這時宣傳部的人已經喊來保安,連哄帶說,直接把周雪琴給架走了。
直到出門的時候,周雪琴還在回味,什麽叫個夕陽產業。
陳美蘭受不了會場裡那股汗腥味兒,會開到一半,也悄悄溜了出來。
正好碰上閻衛和閻東雪站在會議室門口。
“顧教授已經承諾了三百萬了。”給陳美蘭豎了三根手指頭,閻衛笑著說:“宣傳部部長剛才找我,說考慮以後把招商引資部交給我。”
立了大功的閻衛,水漲船高,看來是要升職了。
陳美蘭笑了一下,還沒說話,閻東雪笑著說:“嫂子你可真聰明,顧教授完全不知道東派服飾就是271這事兒,這個你以後也得瞞緊點兒,不然,他知道了,就怕要撤資。”
既有投資,就有撤次,此刻不過口頭承諾,給錢的一方隨時可以反悔,撤資。
閻衛聽了閻東雪這句,頓時臉色一白,也說:“美蘭,這事兒咱先瞞著?”
而就在這時,顧霄撇下助理,讓對方再跟幾家小廠談一談,因為受不了會場中的味道,也出來了。
閻東雪猶還在說:“嫂子,一定要瞞著。”
“瞞什麽?”顧霄接了句。
陳美蘭卻大大方方,於會場裡招了招手。
薛鳴放這種小夥子,從小在部隊上歷練,眼色極好,既認誰是首長,後腦殼上長著眼睛,隨時等待首長召喚的。
他立刻就出來了。
陳美蘭於是指著薛鳴放說:“我介紹一下吧,剛才顧教授所投資的東派服飾,其前身就是271廠,這位是從老山前線下來的薛鳴放同志,當時是咱們華國某炮兵團的炮手,他目前是我們廠的總經理,代表271廠的全部退伍軍人,他要感謝顧教授肯為華國軍人投資。”
她這話也沒個緩衝,不止閻衛面色煞白。
閻東雪更是知道,顧老肺不好,呼吸不了濁氣,而且要持續吸癱,就怕老爺子要給一口濃癱嗆住,喚不過來。
她伸手就扶上了顧霄,輕輕拍著他的背,替他順痰。
顧霄仿佛第一次認識薛鳴放似的,看了半晌,才說:“我見過你。”
“是的,咱們在鹽關村,我首長家的院子裡見過。”薛鳴放握手說。
顧霄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很難看,閻東雪和閻衛,心裡也在暗暗責備陳美蘭。
她這太衝了,此刻顧霄要是反悔,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不都白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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