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什麽資格給蘇文的孩子做施舍?
胡霄已經面色慘白了,坐在哪兒,像院後樹上的葉子一樣,在簌簌發抖。
但陳美蘭還沒說完,她要說得還多著呢,她要繼續說,讓這老爺子無地自容。
不過就在這時,門外隱隱響起一陣歌聲,那是圓圓,放學回來了,正在唱:“漫天的花喲漫天的雲,細籮籮淘金半籮籮沙……沙濠濠水呀留不住,哥走天涯拉上妹妹的手。”
歌聲未落,扎著兩條小辮兒,皮膚黝黑的小女孩推開院門走了進來。
她看到院子裡又有個爺爺,咧嘴笑了一下:“爺爺好呀。”
顧霄應聲抬頭,就見一個女孩站在院門上。
這女孩黝黑的皮膚,她的笑容,她歪著腦袋的樣子。
穿過歲月,恰似曾經的一個可愛的女孩子,她每天出門去玩,回來也是這樣。
唱著,笑著,人未至,歌聲先到。
緊隨其後的是秦玉,進門就說:“美蘭,趕緊的,周漁打電話說《歸城》在中央台排到檔期了,一會兒要播預告片,不止孩子們的戲,年青人的戲更有意思,咱小時候的經歷呢,黑五類,打砸搶,知青啥的,賊有意思,快去開電視,咱趁著你家的大彩電看。”
這部電視劇可以說是周漁一生的心血。
他一直在申請要□□台,因為年代敏感,跟大政策有悖,怕上不去,打算上地方衛視的。
沒想到居然還真□□台了?
陳美蘭得趕緊去開電視機,她特別想看看預告片。
圓圓看院裡坐的老爺爺一直在看自己,似乎沒有挪步進屋的意思,怯怯的問說:“爺爺,我拍了電視劇,名字叫《歸城》,我演的是一個特別會唱山歌的農村女孩,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看看呀?”
顧霄死死盯著圓圓,呼吸都在一瞬間止了。
陳美蘭拉起閨女的手說:“爺爺不需要,爺爺不想看。”
第107章 黑吃黑(不定,顧霄會把所有的錢都)
比起那些主動為惡的人。
更可惡的就是這些自認為自己佔據道德至高地,認為自己是聖人的人。
陳美蘭特別樂於戳穿這種人。
自以為是,聽風就是雨,總把別人想的很卑鄙,自以為自己最清高,最無辜。
要不是孩子們放學回來了,陳美蘭還能繼續說下去。
說到顧霄心梗,直接死在這兒。
但是幾個孩子回來了,這事兒就隻得罷了。
小旺大了,十歲的孩子了,最近跟小狼倆打的不可開交,但回回打架總是輸,所以倆人是一路打進門的。
他最關注的是那幾個向日葵盤子。
雖說外頭葵花籽不過兩毛錢一包,還是五香味兒的,但自己種的吃著更香嘛。
今天可以捧著自己種的葵花子,看圓圓演的電視劇,人生簡直不要太開心。
一把推開院門,小夥子頓時啊的一聲,因為三株葵花,兩株的腦袋都被人給折斷了。
“媽媽,誰偷了我的向日葵?”小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
小狼也說:“完了,只剩下我的啦。”只有他的向日葵還保著腦袋。
“在窗台上放著呢,一人拿一盤,今天可以先看電視,看完再寫作業。”陳美蘭說。
小旺看院子裡坐個爺爺,又悄悄問陳美蘭:“媽媽,是不是那個爺爺……”
有個目光呆滯的爺爺,看起來像是會摘他們象日葵盤子的凶手。
陳美蘭拍了一把他的腦袋:“不準廢話,進屋去。”
電視劇的主題曲就是那首《漫天的花漫天的雲》,音樂已經響起來了。
但陳美蘭不會邀請顧霄看的。
她替她的女兒拍了一部電視劇?
何其可笑。
聽到音樂響,顧霄站了起來,走向了玻璃窗。
據說預告片剪的,都是一部電視劇的精華,演員們也只是亮個相,總共不過三十秒鍾,演員一個個的,只是一閃而過,但最後的長鏡頭卻是圓圓。
是哭戲,小女孩兩隻眼睛淚蒙蒙的,流著眼淚,長鏡頭圍著她轉了個圈兒。
就這麽突如其來的,曾經的歲月被栩栩如生的展現在顧霄面前。
他不期那些魂牽夢縈過的歲月,他的年青時代,居然會以電視劇的方式,呈現在熒幕上。他不期會有那麽一個像閻星的女孩,淚眼迷蒙,直視著他。
穿過電視機屏幕,他垂垂老矣,可他從不曾忘記過那個小女孩。
和她善良,溫柔,美麗,能跟他在田間地裡,聊保爾柯察金,聊林道靜的女人。
他還想得起來,當時她送他出逃,他曾問過,蘇文為什麽要救自己。
蘇文說:“我丈夫沒啥學問,但您有學問,您是教授,您這樣的人活著,以後還能當教授,我的孩子們才有書讀啊。”
他曾百般的,用各種方式問過,問她是不是因為愛他才肯放他走的。
如果不是因為愛,她怎麽會願意放他走。
當時的他特別自負,他自認自己比粗魯,倔脾氣的閻佩衡優秀一千倍。
走在路上,他曾經直言過這個問題,他說:“蘇文,你是喜歡我的吧,愛我的吧,你是因為愛我,才願意放我走的吧?”
當時的蘇文是這麽說的。
她說:“顧教授,我有四個孩子,菩薩說善有善報,我之所以放了您,是希望在將來,如果我的孩子們像您一樣,也身陷困頓之中,會有那麽一個人,不計一切的願意去幫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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