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271廠總共有28人,全是退伍兵,大小夥子,每天的工作就是背著舊軍裝,舊皮鞋和皮帶,帽子出去販賣,他們穿的也統一是老式軍裝。
平常他們都是呆在廠裡,陳美蘭也會去廠裡上班,只有薛鳴放喜歡幾個孩子,於陳美蘭家跑得多,這幫小夥子是不來的。
但今天按理他們該休息,此刻卻全來了,蹲在地上,一個個抱著腦袋,全部垂頭喪氣,薛鳴放更是紅著眼睛,但奇怪的是,臉比平時看起來紅潤了不少,陳美蘭湊近一看,才發現他臉上好幾個大巴掌印子,那應該是他自己給自己出來的。
他伸手掏兜,一幫小夥子,好幾個眼淚忍不住滾下來了。
有人捂著眼睛在悄悄哽噎。
在這一瞬間,陳美蘭甚至在想,是不是有誰光榮犧牲了,薛鳴放要給她掏個遺物出來。要不是他的兜裡裝不下個死人,她甚至覺得對方是要掏個死人出來。
盯著薛鳴放的手,陳美蘭給嚇的心快要跳出來了。
她覺得薛鳴放肯定是闖下了她兜不住的大禍了。
說不定整個271整廠都得完蛋。
於是她眼睜睜的看著。
薛鳴放則顫著手,一把從兜裡掏出一個錢夾來,把它捧到陳美蘭面前,居然單膝跪了下來:“首長,你槍決我吧。這周總共五千六的貨款,裡面有5張假鈔。”
差點給嚇死,陳美蘭還以為發生了多大的事情,居然是假鈔。
這年頭,人們見的百元大鈔還不多,而且假鈔才剛剛出來,銀行沒有普及過該怎麽去辯明假鈔,再加上當兵的都為人憨厚,確實容易被騙。
要是普通人收了假鈔,不會伸張,會悄悄的趕緊把它花出去。
但退伍兵是受過教育的,知道大事大非,紀律不允許他們那麽做。
而他們現在賣出來的錢,全是他們的工資,廠子雖說開了,可並沒有什麽起色,經營的那麽慘淡,他們辛辛苦苦賣出錢來,要靠那點錢養家養孩子,養自己。500塊啊,一個人倆個月的工資,天可不就要塌了?
薛鳴放是經理,錢雖然是大家收上來的,但他負責財務,這就是他的責任了。
“誰收的假鈔,在哪收的,還有沒有印象,站出來。”閻肇說著,伸手把錢接了過去。
有一個叫王猛的站了起來,咬牙切齒的說:“我記得給我假鈔的那個人的樣子,要叫我逮到,饒不了他。”
“你是在哪兒收來的假鈔?”閻肇繼而問。
王猛恨恨說:“機場那邊。”
閻肇看了陳美蘭一眼,果然是機場,不止有抽大煙的,摸包的和砍手黨,還有專門花假鈔的。
假鈔就在閻肇手裡,他在看陳美蘭,小旺和小狼也在看媽媽。
小狼最善良,性格溫潤,伸手就來搖媽媽了:“媽媽,不要槍斃薛叔叔!”
小旺也當了真了,從兜裡摸出自己的毛線錢夾,說:“我有五張大團結,我來賠你,你不要槍斃薛叔叔,好不好?”
薛鳴放是個好小夥子,做事認真,勤快,負責任。
但他人如其名,遇事總愛大鳴大放的性格,有時候讓陳美蘭特別生氣。
“就不原諒,要再不站起來,我一個個把你們全槍斃掉。”陳美蘭氣的說。
一幫退伍兵意識到陳美蘭這是生氣了,稀稀拉拉站了起來,茫然,手足無措的看著她,只有薛鳴放還單膝跪著。
家門口圍一幫當兵的,這就夠招搖了,還有一個對著陳美蘭下跪,這成啥了?
“薛鳴放,怎麽,這麽想讓我槍決你,那你去給我找把槍來呀,我沒槍,也沒子彈,怎麽槍決你?”陳美蘭於是又說。
薛鳴放意識到陳美蘭生氣了,立刻站了起來:“我犯了大錯,不可原諒。”
“收了假錢,吃一塹漲一智,明天一早先不要賣衣服了,去趟銀行,找個櫃員,大家一起認認真真學習一下如何分辯真人民幣的真假不就行了,我把你斃了,誰去賣衣服?”陳美蘭反問。
既然收了假錢,培訓一下,記住分辯真假的關鍵點,以後小心不就行了,確實是這樣。薛鳴放點頭,但立刻又說:“這五百塊,我賠吧。”
他媽還在醫院躺著,對象劉晶晶在劉司令做了思想工作後,才準備來西平市看他,想要跟他和好,他正是缺錢的時候,賠個屁。
“首長,我賠!”
“我賠,首長,我有錢!”
一幫退伍兵又開始大呼小叫了。
陳美蘭要真讓他們賠了,在小旺和小狼的眼裡就又要變成壞人了。
而且做生意,有處理這種事的方法,不用他們這麽急赤上火的,陳美蘭說:“假錢先掛呆死帳,以後賺了錢拿利潤衝,但這筆是例外,誰以後再不小心收了假鈔,就從誰的工資裡扣,把這一條定成規章制度就行了。”
“好的首長。”薛鳴放立刻高聲說。
真真軍令如山,這幫人也著實聽話,就是太喜歡吼,而且叫她首長,打死不改。
陳美蘭是個內斂沉悶,低調的性格,不喜歡在村裡太出風頭,給這幫當兵的天天喊首長,特別怕村裡人要說閑話。
“趕緊解散。”她於是又說。
一幫小夥子整好隊,集體給陳美蘭敬了個注目禮,看她的模樣簡直就像在看親媽,不過就在大家笑著轉身,準備要走時,閻肇突然喊了一聲:“小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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