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周雪琴為什麽不好好過自己的有錢日子,要來打擾他。
對了,他還想起來,周雪琴剛才還說,要是他再對她不好,她會重新打官司把他要回去,孩子腦子裡亂轟轟的,試著問陳美蘭:“媽媽,如果她真要打官司把我要回去,你會把我給她嗎?”
“不會。”陳美蘭毫不猶豫,脫口而出。怕小旺還有疑慮,她又說:“法院已經把你判給你爸爸了,她再婚了,自己還有孩子,是要不走你的。”
小旺點了點頭,又說:“咱們以後能不能別告訴小狼,說他是她生的呀。”
孩子滿眼希冀,在等陳美蘭的承諾。
可這個問題有難度,它難住了陳美蘭。
閻肇突然把車側停在路邊,一手搭在副駕駛座上,回頭看著陳美蘭。
這個難題不但難住了陳美蘭,大概也難住了活閻王,他看看懵然未覺的小狼,小家夥正在輕輕剝著他的蜂蜜涼粽。
小旺又補了一句:“咱們永遠別告訴小狼,行嗎?”
“不行。”陳美蘭說。
就在小旺臉色一變,準備再哭時,陳美蘭又說:“不過小時候咱們就別說了,等他長大點,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再說吧,這不算什麽大事,是誰生的你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後要向爸爸學習,做個正直,於社會有用的人。”
其實哪怕小旺長大後真成白眼狼,陳美蘭無所謂,她養孩子的時候沒指望他們給自己養老,但挺怕小旺變成廢物點心的。
每個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將來能成一個於社會有用的人。
這不過一句簡單的話,但剛才憂心忡忡的小旺突然就開心了:“對,我要努力,將來像爸爸一樣……算了,我不要當公安,沒錢,太窮,我要當個大老板,像圓圓親爸那樣的。”
閻肇的眉眼,隨著兒子的話漸漸彎了起來,又寒了回去。
“對了爸爸,其實我根本不需要別人買小霸王學習機。”大概是還怕把他爹打擊得不夠,小旺突然彎腰站了起來,於屁股上摸著,摸出一個毛線錢夾:“看吧,我現在已經有七百多塊了,能買兩台小霸王。”
閻肇大為震驚,問陳美蘭:“他哪來那麽多錢?”
一到暑假就悄悄批發著賣冰棍兒,最近薛鳴放帶著戰友們處理庫存,小旺只要做完了暑假作業就會跟著一起去,據薛鳴放說,戰士們大多羞澀,張不開嘴巴,小旺臉皮厚,經常是小旺先熱場子吆喝,吆喝順了,那些戰士們才敢張嘴喊兩嗓子。
就為這,在271廠的發展上人小旺也是立了大功的。
“以後不要再讓他出去做生意。”下了車,並肩走著,閻肇說:“這個你得教育他,男子漢大丈夫要精忠報國,不能總想著賺錢。”
陳美蘭停了一下,不愛錢,喜歡精忠報國的人,從閻肇這一代就截止了,以後人人向錢看,小旺愛賺錢的態度她很喜歡,跟閻肇學豈不要窮一輩子?
試問這世界還有跟她一樣傻,願意賺錢養男人的女人嗎?
“這個我真辦不到。”她甩了一句。
疾步上樓,一家人都走得很快,而在四樓,小狼突然拉了陳美蘭一把:“媽媽快看,王雨涵。”
那是賣西美床墊的攤位,今兒開張,鄒潔今天來這兒盯銷售,正在櫃台後面坐著,王雨涵拉著一個老太太的手,也在這兒,看樣子是認識,在聊天。
閻肇一目望過去,卻說:“這是王剛他媽。”
“王剛是誰?”陳美蘭問。
閻肇說:“王戈壁娘家一個外甥,跟米局也是親戚關系,原本在津東分局工作,後來嫌工作太累,調到津西分局去了。”
這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平白無故的,怎麽就有個小丫頭會帶個大男孩來打小狼,這事兒於大道理上講不通,畢竟小狼既不熊,在幼兒園還以乖巧而著稱。
卻原來轉了一大圈,打小狼的是米局長,米蘭和王戈壁這幫人的親戚。
小狼不是普通的挨了打,他是被看不慣他爸的人伺機給報復了。
陳美蘭挽起袖子就準備要上前,閻肇卻拉了她一把,示意她先不要過去。
那老太太在跟鄒潔聊天:“鄒潔,你丈夫走了,日子不好過吧?”
孫怒濤得癌症死了,鄒潔日子當然不好過,但是同樣有讓她欣喜的事,她笑著說:“我挺好的,因為我閨女剛高考完,分數線夠上北大。”
“喲,厲害了。”這老太太又一笑,又說:“閻肇那人沒啥良心,孫局對他那麽好,他也沒給你介紹個對象啥的?”
果然是仇恨閻肇的小團體,一扯就扯到閻肇身上了。
鄒潔長得漂亮,為人乾淨利落,對亡夫重情重義,很多人看在眼裡,正好市局的張局長,愛人前年得了乳腺癌去世了,中年不談愛情,但張局想跟她湊著過日子,最近在頻頻遞橄欖枝,不過是鄒潔放不下孫怒濤,一直在拒絕而已。
感情的事情沒必要跟外人說,她選擇閉嘴。
但這老太太是屬於賊討厭閻肇的那種人,居然轉個大彎子,從鄒潔扯到王戈壁身上了:“守寡是挺好,但你也要防著有些人起壞心思,我家有個姑奶奶,在首都軍區為一個老烈士守了幾十年的寡,就因為借軍區賺了點小錢,被軍區那幫缺德鬼給關起來啦。要我說,如今這政府還是太黑暗,保護傘,黑勢力遍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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