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讓他慚愧,愧疚。
想到這兒,陳美蘭問了一句:“孫局化療到那個階段啦?有沒有開始吃泰素?”
“泰素,那是什麽東西?”閻肇愣了一下。
“一種抗癌特效藥。”陳美蘭解釋說:“應該是進口藥,我從報紙上看的,說用在癌症的化療上,效果特別顯著。”
孫怒濤是閻肇的老上級,一起上過老山前線,出生入死過的。
他得了癌症,閻肇當然著急,要不然也不可能自己掏錢,讓孫怒濤瞞著眾人去化療。現在的兩千塊抵得上將來的好幾萬,化療技術也剛剛在國內應用,價格估計更高。
當然,將來那筆錢肯定會報銷。
但於閻肇來說,孫怒濤是比他父親更親的人,孫怒濤多活一天的意義,比那兩千塊扔在臭水溝裡還要重要。
果然,閻肇語氣裡帶上著急了:“孫局目前吃的藥裡頭沒有泰素,這是怎麽回事。”
“那大概是因為這藥咱們市醫院還沒有的原因,早吃一天早好,據報紙上說,泰素配合化療,對癌症病人特別有好處……”頓了一下,陳美蘭才責怨的說:“你看你,怎麽不早說啊。”
說著,既嗔似怒的目光掃過去。
閻肇那張撲克臉上,目瞪口呆。
陳美蘭心說難過吧,後悔吧,但她偏還要繼續說:“以後有凡事,你要早點告訴我,說不定我也能替你想想辦法,三個篤⑵匠勝過一個諸葛亮,在你看來,我大概是個啥都不懂的笨蛋,但我也讀書,也識字,遇事總能替你想想辦法吧。”
閻肇的撲克臉上,眉頭聚了又散,散了又聚,過了半天,終於吐了個字出來:“好。”
他的手伸過來了,想握她的手,陳美蘭給躲開了,把手塞到了屁股下面。
閻肇還想說什麽,陳美蘭把眼睛閉上,頭扭到了窗戶邊,假裝睡覺。
本來倆人該商量的事還有很多,一是小狼的身體,她準備在飛機上跟閻肇談的,既然孫怒濤病的那麽重,暫且她就不說了,免得他操心更多。
再就是《歸城》那部電影,講述知青生活,聚焦知青遺留下來的留守兒童。
陳美蘭由衷覺得,一旦拍出來肯定會有人看。
但算了,先不說了吧,等做出來再說。
持續的愧疚會讓他懂得,如何正確面對婚姻,在婚姻裡學會坦誠的。
圓圓嘟著小嘴巴,其實還是想跟媽媽坐,看大人聊完了,而且媽媽也閉上眼睛了,於是搖了搖閻肇:“爸爸,我想換過去。”
“不行。”爸爸說。
“可我想跟媽媽坐。”圓圓於是又說。
胡子拉茬,對別人都很凶,但對圓圓向來溫和,比親爸閻西山還讓圓圓偏愛的爸爸突然彎腰,側著腦袋,一本正經的看著圓圓,然後居然說了句:“我也想。”
圓圓揚頭看了爸爸半天,真沒想到爸爸居然會犯小孩毛病,嘟起嘴巴,扭頭去看另一邊了。
這個爸爸真小器。
他們一家,因為陳美蘭要求座位要連在一起,好照顧孩子,打票的時候,地勤的工作人員就把他們全家安排在了最後一排。
幾個孩子頭一回坐飛機,小旺和小狼自打上了飛機,就趴在窗戶上,貪婪的看著飛機外面厚厚的白雲。
今天天氣不好,全程陰天,從天上看,只能看到比雪還要白的白雲,厚的像織成的毯子一樣,無邊無際的展開。
不過於從來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子來說,這就已經無比新奇了。
倆孩子貪婪的看著,連眼睛都不敢眨,總覺得眨一下眼睛都會吃虧。
圓圓因為沒考好,還因為哥哥取笑自己,今天特別不開心,兩隻眼睛腫的像桃子,小臉蛋兒上,皮膚也給昨天晚上的眼淚皴破了,又紅又皺,再不是原來甜甜的小丫頭,倒像是個曬蔫了的西紅柿。
這會兒眼看空姐要發飛機餐了,小旺出了大問題,他一直在強撐著,但惡心的不行,暈頭轉向,眼睛都快睜不開了,胃裡頭翻江倒海。
雖然空姐遞了一杯果汁過來,問他喝不喝,但他暈機暈的厲害,張嘴哇的一聲,已經是個要吐的樣子。
“小朋友,前面有嘔吐袋,你要想吐,就吐到袋子裡,好嗎?”空姐說。
小旺於是伸手去翻嘔吐袋,暈頭晃腦,飛機正好顛簸,沒找到嘔吐袋,腦袋還給重重撞了一下。
現在坐飛機的人也不是個個素質都高,小旺和小狼的身邊還有一個人,蛤蟆鏡,闊腿牛仔褲,一頭燙過的頭髮,眼看小旺朝著自己撞過來,頓時嫌棄的避開了:“鄉裡孩子沒坐過飛機吧,暈成這樣,你可小心點,我這件牛仔褲要280,你要吐在上面,就讓你爸你媽賠。”
小旺忍著不想吐,但一張嘴,立刻就是哇的一聲。
“哎呀,真是煩,好容易坐個飛機,給我身邊安排這麽倆孩子。”這人氣的站了起來,大聲喊:“空姐呢,空姐,麻煩給我換個座位。”
閻肇也在看小旺,孩子嘔吐是挺難為情的,他站了起來,正準備跟那人換座位,圓圓已經把安全帶解開,跑過去就跟這人把位置換了。
“叔叔,你坐我那邊吧。” 她說。
繼而拍著小旺的脖子,圓圓翻出了嘔吐袋,問:“哥哥,還難受嗎?”
小旺昨天才欺負過圓圓啊,哇的一聲,倒是沒吐出什麽來,反而問了圓圓一句:“你不生我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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