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閻星的死,雖說從此無人提及,但就像個魔咒一樣,一直籠罩在閻肇和蘇文的身上。
蘇文跟陳美蘭講述的真相是這樣的。
“當時星星已經好久沒見她爸了,特別想她爸爸,我開玩笑跟她說,你爸明天就回來,等爸爸回來,咱們星星想幹啥呀?”
“給爸爸做他最愛吃的南瓜飯。”閻星說。
晌午,蘇文也去田裡了。
晚上回來找不到閨女,一路摸到地窖裡,才發現閨女的身體都已經涼透了,懷裡還抱著個大南瓜,脖子上纏著一條大青蛇。
農村都有地窖,地窖是需要經常維護,有了老鼠洞得填平,要不然,老鼠出沒,偷吃糧食不說,蛇也會跟著竄進來。
蘇文當然自責,因為在她的潛意識裡,她是撒謊騙了孩子,孩子下地窖給蛇咬死的。
可陳美蘭倒認為,更大的責任在閻佩衡,他一年至少有一個月的休假,閻肇借著休假的日子能給家裡蓋起一院那麽敞亮的房子,他閻佩衡怎麽就不能把地窖裡的鼠洞給修一修?
所以很簡單的事情,不管蘇文和姓顧的如何,閻星是給蛇咬死的。
但就因為這麽一件小事,閻佩衡誤解了蘇文一輩子,他可不就是個大渣男?
閻肇和閻佩衡還都愣著,老二閻衛望著院子四顧,突然插話了:“爸,咱家還有地窖?地窖是幹嘛用的?”
其實閻衛還想說,都過了二十年了,陳美蘭怎麽知道閻佩衡家二十年前的家事,還知道的這麽清楚的?
“農村人家,誰家沒個地窖?”閻肇冷聲反問閻衛。
雖出一父,但閻衛五歲就跟著閻佩衡去了首都,城鄉之別,閻衛的記憶都是錯亂的:“我還真不知道。”
閻斌一手捂著屁股,大概也沒想到閻星會是這麽死的,愣了半天,長歎了口氣:“二嬸當年怎麽就不說,她怎麽就不說啊。”
村裡有人曾經背地裡悄悄說她閑話,是閻三爺那幫老人們給打到閉嘴的。
可蘇文愣是一聲沒吭,一個人孤寂的死在了這幢院子裡。
哪怕有法門寺的高僧送終,哪怕去世面帶笑容,可她最終連自己的一個親人都未曾見著。
幾個孩子輩的這麽說了幾句,倒是提醒了閻佩衡,他突然轉身,就往院角去了。
院角有個青磚砌起來的小瓦棚,四四方方,只有半人高,蹲身進去,往下就是地窖。
閻佩衡走的有點急,一把拉開地窖的門,畢竟很多年都沒鑽過這種地窖了,他年齡也大了,骨頭又硬,一時彎不下腰,砰的一聲撞在橫梁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幾片瓦也給他撞落了,砸在他的頭上。
但他沒拂瓦片,就那麽悶聲一跳,咕咚一聲鑽地窖裡去了。
“二叔,還是看看再進,長久沒打理過,怕裡面有蛇。”閻斌一看,也忙的要跟著鑽,卻給閻肇一把拉住了。
雖說臉黑,平常也不擅於表露感情,但這回,閻肇臉上的憤怒是能看得出來的:“不要管,讓他自己去看。”
“萬一裡面有蛇呢?”閻斌低聲說:“地窖裡有蛇是常有的事情,二叔年齡大了,咱們總得讓他小心點。”
“讓他去。”閻肇突然呲牙,壓抑著嗓門吼了一聲,轉身進了廳屋了。
廳屋正中央,安置著蘇文的梨木牌位,別看閻肇是住在七支隊,但隔三天就要來擦拭這邊的屋子,時不時擺一束花,那靈位打理的既乾淨又清亮,恰合他母親的心思。
事實上,農村人對於地窖裡有蛇,並且蛇會咬人是有著一貫認知的。
一般人要下窖之前,都會先敲一敲壁沿,打一打瓦棚再下去,這樣蛇聽到聲響就會自動躲走。
之所以閻星被咬,是因為孩子小,腳步輕,地窖裡的蛇事先沒聽到聲響,等孩子下去才乍然驚覺,才會被咬到的。
雖說閻佩衡不願意認陳美蘭這個兒媳婦,但他眼睛又沒瞎,腦子又不是糊塗了,他也知道地窖裡有蛇窩,誤解了妻子二十多年的事情,就讓他自己鑽地窖裡,去求證,去驗證吧。
至於會被蛇咬。
陳美蘭覺得不可能,不是有句話叫好人不長命,王八活千年?
蘇文覺得是自己的謊言害了孩子的命,當時就急瘋了。
但閻佩衡呢,他要願意放下工作,放下對蘇文的誤解,當時願意多陪蘇文一段時間,讓她從喪女的傷痛中走出來,難道說蘇文能就那麽孤苦的死去?
他欠蘇文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閻佩衡下地窖了,閻肇在堂屋裡。
老二閻衛拍了拍腦袋,說:“美蘭你等會兒。”
他出了趟門,不一會兒,提著一隻大手提袋進來了,進門就笑著說:“西平這幾年看起來發展得挺好,今天一路坐車過來,我看到樓起了不少,聽說你在搞工程,娘子軍啊,特別厲害。”
說著,他打開手提袋,先拿出來一個包來,要遞給美蘭。
因為上面印了好多lv,閻斌拚了一下:“驢,這包長的新鮮,叫個驢,這麽小的包,裡面能裝啥呀?”
“閻斌你看你,這是國際大牌,lv的包。”閻衛說著,又從手提袋裡拿出幾個小紙盒子來:“你和閻肇結婚,我們也沒什麽送的,這是你二嫂送你的化妝品。”
陳美蘭目前能用得起的,只有雅芳和羽西,而閻衛送她的,則是這個年代國際上最流行的化妝品,倩碧的潔面皂,潤膚水和特效化妝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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