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深吸了口氣,嗚嗚咽咽的哭了,周雪琴回來這趟,給了周母好多錢,周母拿她和周雪琴一比較,直接把她臭罵出門了,她哪還好意思回去。
但雖說大嫂也沒理,工錢的事卻是大哥不對。
陳美蘭於是說:“大哥,大工三塊,小工兩塊,這是定好的價格,我當初說過,給李光明兩塊就是兩塊,你不能給他三塊。”
“他可憐呐。”陳德功說。
周巧芳想張嘴,陳美蘭製止了:“跟他一樣可憐的人多得是,哥,咱不是在搞慈善,而且你給他三塊,他只能乾小工的活,大工們知道了會鬧騰著漲價,漲了也行,咱們就算一個大工漲一塊,還有利潤,但你叫別的包工頭知道了會怎麽對付咱們,咱這是在擾亂市場價格,你懂不懂?”
“對對,美蘭說得對。”周巧芳說:“這幾天我見了一個有文化,有經驗,原來乾過包工頭的人,人家也是這麽說的。”
陳德功給兩個女人批評著,悶了會兒,說:“那我跟他說吧。”
“你啊,死腦筋。對了美蘭,我給閻肇做了一雙鞋,你給他帶回去穿?”周巧芳說。
願意給閻肇做鞋,顯然,大嫂被周母傷的夠徹底。
很多事情看破不說破,陳美蘭接過了鞋子:“謝謝大嫂。”
“美蘭,咱們隔壁村的呂家莊有個包工頭,人家包工就包得特別好,一是會壓,會扣工人的工資,二是特別會搞關系,前幾年工程少,他沒賺到啥錢,但現在人家重新做工程了,好多老關系都能用起來,聽說在跑東方集團的一個家屬樓,跑下來就是二十萬的工程,再看看你大哥,一點出息沒有,淨會給人貼錢。”周巧芳以為美蘭是向著自己的,於是又說:“美蘭,咱這麽搞工程指定要賠錢,要不,大嫂給你介紹個人,你把工程轉包出去算了。”
呂家莊的包工頭就只有呂靖宇。
昨天閻肇就提過呂靖宇,今天大嫂拐彎抹角,說的還是呂靖宇。
雖說陳美蘭還不知道具體情況,但顯然,呂靖宇不止跟閻肇提過她,還在大嫂面前就她的工程指點過江山。
大嫂還在笑,陳德功氣的直暄潰陳美蘭一聲冷笑:“大嫂,呂家莊的包工頭那麽好,要不你去跟著他乾吧,我們自己乾自己的?”
大嫂的笑僵在臉上:“美蘭,我是為你好。”
“大嫂,你為我好我心領了,但我要為了大哥和金寶的將來著想,這工程我非乾不可。”陳美蘭反唇說。
大嫂一回頭,陳德功嘴皮子一掀,一個滾字要脫口而出,金寶抱著小狼,看都不看她,轉身出門了。
大嫂左右一看,兒子丈夫沒一個願意搭理自己的,氣的坐到了爐子邊兒,重複了一句:“我怎麽就裡外不是人了我?”
陳美蘭再一聲冷笑,對大嫂的態度,她永遠是,你愛走不走,沒人攔著你。
她帶著小狼準備要回家,剛一出工地,迎門就碰上公安局的小轎車,司機小劉認識她,正在招手,示意她上前。
陳美蘭心說蹭局裡的公車坐怕不太好吧。
閻肇在後排坐著,等美蘭上了車,解釋說:“周末,我去開了個會,正好路過,走吧,回家。”
閻肇是到市局開了個會,但早就出來了,還專門到秦川集團家屬區轉了一圈,牆上貼的大字報一張張都看過來了,又在工地周圍轉了一圈。
小劉看到了,施工欄的施工方貼的是陳美蘭的大名,心說,閻隊對愛人還是很體貼的嘛,這麽操心她的小工程。
不過嫂子也厲害,居然會包工程,算全市第一個女包工頭了吧。
領導各有喜好,孫怒濤愛聽革命年代的紅歌,比如《打靶歸來》、《團結就是力量》等,新來的趙副局喜歡聽《甜蜜蜜》、《小城故事》,閻隊的喜好誰都摸不準,但小劉這兒有一首歌,他敢保證,那是只要他放開,領導明天就會豎著大拇指誇他。
就是磁帶放的有點深,不太好找,他得邊開車邊找。
閻肇的目光在那雙布鞋上,接了過來,目光暖暖的,低低問了一句:“你做的”
女包工頭的挖金手,能給他做這個?
美蘭笑了一下,想看這男人還會怎麽說。
閻肇說:“多做幾雙,我喜歡穿布鞋,但外頭賣的布鞋質量不好,磨得特別快。”
陳美蘭點了點頭,一本正經:“不是布鞋不行,是城裡的水泥地面磨布鞋磨得快,三五天就得一雙,我怕我天天蹲家裡做也給你做不過來,要不這樣,你調農村哪個派出所去當個片兒警,哪怕走得多,土上面磨鞋子也是有限的,到時候我一月給你做一雙?”
閻肇轉頭看著陳美蘭:……這個辦法聽起來居然挺不錯?
陳美蘭不服輸,笑眯眯回盯著他。
“梅蘭梅蘭我愛你,就像蘭花的著人迷,梅蘭梅蘭我愛你,看到了梅蘭就想到你。”終於,歌被小劉找著了,一放開,他就掰好後視鏡,要看閻隊的臉色。
這可是愛的告白啊。
從津南回津東區,要從鹽關村一支隊經過。
今天剛下完雨加雪,陳美蘭怕小旺忍不住要出去玩雪玩泥巴,把院門給沒了,但到了這種雨雪天氣,孩子就喜歡在外頭玩,啪唧啪唧,垃圾場,爛泥堆,他們最愛玩的地兒。
這是一支隊的村頭,閻肇家那青磚大瓦的大院子隱在一片霧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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