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孩子們一轉身,他就把綠帽子摘掉,揉到褲兜裡了。
“美蘭,錢不趁手,安全生產的事咱胡日拐一下得了,你說呢?”點了支煙,他說。
閻西山在跟自己思想鬥爭很久之後,還是選擇了先裝采煤生產線,不是他有良心,是因為要不裝,閻肇不會讓他開工。
但他並不想按照目前國家最先進的那種來,因為裝下來要整整三十萬塊。他很可能要貸款,賣車,籌錢來裝,而在他裝生產線的時候,別的煤老板們已經組裝車皮,浩浩蕩蕩南下了,不如隨便糊弄一下,裝個樣子,趕緊采煤。
“裝,而且必須認認真真裝。”陳美蘭說。
“第一筆就得10萬塊,第二筆也是,美蘭,我只有五萬塊,你把我賣了吧。”閻西山晃了晃,展示著自己瘦弱的身軀:“你看我能值多少錢?”
“我想辦法籌錢,你隻管裝生產線。”陳美蘭正色說。
“美蘭,開煤窯就會死人,這是正常情況。你看看咱們陝省一年多少起煤礦事故,死多少工人,礦主都判刑了嗎,不會的,只要塞點錢就不是事兒。你知不知道,閻肇的前妻周雪琴,是她把你介紹給我的,不過我從來瞧不起她,而你在我眼裡,比她的胸襟要開闊一千倍才對,但你知道不,現在人周雪琴都賺大錢了,你再看看你?”
當初,確實是周雪琴把美蘭介紹給閻西山的。
周雪琴曾經是毛紡廠一支花,又愛跳舞。
曾經是西平市所有舞廳裡的頭號人物,迪斯科跳的尤其好,幾乎認識全西平市的暴發戶。
但她卻是婚姻市場上的老大難,因為沒人會願意娶一個天天跳舞,不著家的女人。
為啥嫁給閻肇,是因為他爸是毛紡廠的書記員在檔案裡把她誇成了一朵花,說她賢惠,說她回持家,她才能嫁出去的。
之所以婚姻能長久,還不是因為閻肇一直在外,一回來,為了那筆津貼,周家人集體給他演場戲的原因?
整個西平市的男人們從那時候就笑話閻肇的綠帽子,一直笑話到現在。
但就是那麽個女人,聽說現在炒國債賺了很多錢。
閻西山眼紅,嫉妒,生氣,想不通。
“要開窯,先搞安全,否則我馬上換掉你。”陳美蘭厲聲說。
周雪琴炒國債大概是賺了很多錢,但現在報紙的社會頭條上,經常有國債客們在火車上械鬥,打架,死人的。
在賺錢和命之間難道不是命更重要?
而且她正在努力秦川集團的工程,萬一拿下來,那筆錢就可以整體安裝好生產線了。
“西山,西山,你來一下。”閻斌剛從村外回來,把閻西山掰了過去,悄悄說了句什麽。
閻西山本來還在強嘴的,聽完閻斌跟他說的悄悄話,再回來,總算下定決心了:“美蘭……聽你的,裝吧。”
越走,閻西山才發現他的路越發的凶險。
其實也在意料之中,范振華愛人在醫院工作,齊冬梅在這個計劃生育緊迫的年代想買個兒子是買不到的,偷都偷不到,丫頭隨便扔,只要有個小牛牛,那就是全家的寶。
不過范祥答應她,願意說服自己的兒媳婦,從醫院裡想辦法給她弄個剛出生的兒子出來。
雖說恰符合了閻西山的猜想,而且只要范振華的愛人敢伸手,閻斌就會舉報到公安局,到時候證據璉都是完整的,就連范振華他都能一把拽下馬。
但閻西山並不高興。
他曾經為了胡小眉付出過多少真心,對齊冬梅也曾感恩戴德。
可那幫人就是這麽對付他的。
聽美蘭一次吧,即使不賺錢,即使他只能聽著別人暴富的消息心裡難過,就當為他的小圓圓積點福報。
當然,臨走閻西山還要說一句:“美蘭,周雪琴會笑話死咱們的。”
陳美蘭連罵都懶得罵閻西山一句,回家了。
……
陳美蘭是真沒想到,圓圓錄的歌居然真有人願意買。
村子本身不大,大家又都愛聽磁帶,小旺的磁帶全是自己買的空磁帶灌的,沒有中間商賺差價,賣的便宜。
至少有四五個傻瓜貪圖便宜,買了他的精選磁帶,她路過好幾戶,聽見裡面有圓圓的歌聲。
圓圓今天又給她買了個禮物,一管小賣鋪裡賣的劣質口紅,大概率是豬油加了香精,以及顏料,紅的嚇人,香的讓人想吐。
“媽媽真的漂亮。”圓圓看媽媽塗了,給自己畫了一點,又給小狼塗了一點。
小狼皮膚白來就白,塗上之後又紅又豔,直接可以冒充小姑娘了。
但嘴巴有點粗野:“真他媽的好看。”
“說這種話,牙牙可不會長出來的,要說,謝謝姐姐,真的好看!”陳美蘭輕輕點著他的小嘴巴說。
孩子都會學說髒話,你得從小就糾正它,小狼為了自己的牙,果然說:“謝謝姐姐,真的好看。”
陳美蘭拗不過擦一點讓倆孩子高興一下,出門就揩掉了。
她也知道,男人對性會是一個拋物線,它終究會落下。
但當那個拋物線在高峰的時候,等它落下來也是個麻煩。
閻肇在收拾席夢思上蒙的那層布和裡面還有海綿,他全拆了下來,洗乾淨了,正在衲針線,看樣子是準備衲個褥子什麽的。
陳美蘭最近和閻西山來往得有點多,不是她想跟他見面,而是她必須盯著閻西山,稍有不慎,十幾條人命,閻西山再重蹈覆轍,十幾個家庭又要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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