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眉下意識說:“啥呀,我比你小三個月。”
“來吧,西山,進屋,我給你拿東西。”陳美蘭看了閻西山一眼,進閻肇那屋了。
閻西山當然隨後跟了進來,一進門,陳美蘭就把兩張B超單一起遞了過去,粘著照片的B超單,她隻說了一句:“你眼睛沒瞎的話,仔細看看那張照片?”
首先,兩張照片一模一樣,其次,字跡隱隱可以看清,人名叫王菊,再者,胡小眉和陳美蘭都生於63年,可這張照片上的身份證號碼是670505
15位數的身份證號碼,中間是每個人的出生年月日,既然是67年的,又怎麽可能是胡小眉。
……
閻西山其實看過很多B超單,因為胡小眉不止懷過一胎,都是在省醫找范振華的愛人照的B超,照到是女兒,胡小眉就做掉了。
閻西山甚至親自進過如今於大多數人來說,神秘無比的B超室,他還跟B超科的主任,范振華的愛人聊過,比如胚胎分化前,圓形的是女兒,茄子形的是兒子這種他都懂。
胡小眉那份B超單上的簽名他都認識,因為就是范振華的愛人簽的。
這可真是打了一輩子的鷹,卻給鷹啄瞎了眼睛。
“不就倆煤窯嗎,圓圓不要了,給,全給小眉拿走。”陳美蘭還故意說。
不止那倆份B超單,閻西山整個人都像一片風裡的樹葉。
私人采煤從來都是犯法行為,但煤炭需求日大,國營煤礦公司不足以應付這個需求量。
陝省從八十年代開放私人煤炭公司,最開始是齊冬梅把閻西山介紹給范祥,范祥又幫他找關系申請來的煤炭公司,但范祥只是個穿針引線人,他一回回請人進夜總會,喝濫酒,搞關系,才是最終能拿下七座礦山的主要原因。
東方集團的煤炭供應最開始是他煤炭公司最大的生意,但現在已經不是了。
而范祥,原來是通過他來賺錢的,他背黑鍋,他乾一切喪盡天良的事,范祥拿乾淨錢。
他一入獄,范祥不會坐視煤窯關著,就會物色新的人選,胡小眉只是個幌子,她約上門的那些暴發戶們,都具有閻西山的潛質,八面玲瓏會巴結,會喝酒,會跑關系。
范祥會暗中觀察他們,覺得誰行就讓誰上。
閻西山把這一切都看的很透,他也誰都不招惹,范祥能幫他繼續辦煤礦開采許可證,他就順手推舟讓對方去辦,他哄著胡小眉,結婚不可能,只要以後盡量守法一點,他只會更富有。
他很聰明,他自以為自己能看透一切。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自己唯一的弱點,也是最致命的,一個胡小眉就能把他掐死。
他以為他能落個兒子,可現在連兒子都是假的,他要真死了,豈不什麽都沒有了?
曾經,煤炭公司成立的時候,是有股權比的,畢竟一個人沒法成立公司。
而閻西山作為一個吝嗇鬼,當時是用他和陳美蘭辦的公司,畢竟肥水不流外人田,他倆只是股權比不同而已。
閻西山當然還想富有,全國都知道陝省有煤,而全國上下,火力發電、鋼鐵、石油,各類大型廠礦都要用到煤,需求正在向陝省飛來,他擁有最大的礦,他就站在風口上。
他曾經喝了那麽多的酒,給人下過跪,夜夜笑的臉皮痛,他不可能就這麽退出。
“美蘭,要過戶兩個煤窯的話,你就得新成立一家煤炭公司,那個太麻煩了。”閻西山輕聲哽噎了兩聲,突然說:“你知道的,我的煤炭公司原來我是999%的股份,你是001%,明天這樣吧,咱倆調一下,你那邊佔999%吧。”
陳美蘭看著閻西山,冷笑了一下。
“我大概沒生兒子的命了,美蘭,你把我的招娣照看好。”閻西山又說。
他的招娣,不僅會葬他的骨,也是他唯一的後盾,他的丫頭,會跟大明星一起唱歌的丫頭。
只有把煤窯過戶到招娣名下,哪怕他死,那煤窯還能繼續姓閻。
閻西山到此時才明白這個道理,伸手在陳美蘭肩上拍了兩把,一副堪破紅塵,看破生死的樣子,居然掉了幾滴鱷魚的眼淚。
從臥室出來,閻西山這人也是沉得住氣,抱了胡小眉就要走。
“山哥,錢呢,要到了嗎?”胡小眉攬著閻西山的脖子,望著身後的陳美蘭問。
閻西山居然說:“要到了。”
“你身上沒錢啊。”胡小眉開始捏他的兜了。
閻西山可真會撒謊,居然還能笑得出來:“是存折。”
胡小眉一聽高興了,又說:“協議呢,也燒了吧?”這個也很重要。
啪唧一聲,閻西山把胡小眉摔在煤場的大門前了。
真是啪唧一聲,胡小眉整個人摔下去了。
胡小眉沒防備,而且是水泥地,哢嚓一聲,估計椎骨都要斷了。
“西山,小眉懷著兒子呢,小心點。”閻三爺說,見西山不抱小眉起來,還得追一句:“看看閻肇那不要臉的身板兒,再看看你,瘦的跟隻蝦米一樣,一點力氣都沒有。”
圍觀的人頓時哄堂大笑。
……
大家還在外面看笑話,不過家門前沒人擠著了。
三小隻手拉著手,怯生生的,像是頭一天進家門一樣,從外面溜了進來。
家裡吵了架,孩子們是特別害怕的。
爸爸正在打掃院子裡的煙頭,掃完,把胡小眉坐過的那把椅子直接拎出門,給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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