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三嫂診出懷孕也才七八天功夫,每天都會來好些個學生家長,不是雞蛋就是奶粉,絡繹不絕的來看望黃三嫂。
甚至好多讀了高中,以前黃老師教過的孩子也都會騎著自行車來看師母。
陳美蘭才到門口,就見有兩個騎著自行車的孩子跳上了自行車,笑笑鬧鬧的走了。
黃三嫂這會兒正在屋子裡跟人哭訴:“我夢裡聽見小翔喊我,說他想回家,我覺得他是不想要這個小的,還是流產了吧。”
陳美蘭伸手欲撩簾子,卻聽見閻肇的聲音:“師母,我倒覺得,小翔是冥冥中聽說您懷孕了,高興,才會讓您夢到。我向你鄭重承諾,小翔車禍的案子我一定會調查出個真相來,讓孩子的魂魄安息,我幫你查真相,你把這孩子生下來,怎麽樣?”
他不是剛才還在家收拾著洗衣服的,怎麽也來看黃老師了。
而且,他小時候是黃老師的學生?
聽閻肇說起兒子的案子,黃老師倒抽了一口冷氣。
黃三嫂哇的就哭了一聲:“真的?”
陳美蘭的頭皮也是刷的一下起了麻。
黃老師的兒子叫黃小翔,長的真是又帥氣,學習好,還懂事,難得還脾氣特別好,活著的時候經常幫陳美蘭乾點雞零狗碎的活兒,比如幫忙掏糞,清理垃圾,萬一哪天下雪,一村子的路都是他掃。
就村裡最髒最懶的閻三爺,衣服鞋襪兒子兒媳婦懶得管,都是小翔幫他洗。
那孩子沒了之後,全村的歡氣兒都沒再緩過來,閻西山三婆死的時候,握著兒媳婦的手,還曾叮囑說,撞死小黃的凶手一旦抓住,一定要點柱香告訴她。
能不能抓到凶手,不止是黃三嫂的心結,也是全村人的心結。
果然,黃三嫂結著舌頭問閻肇:“怎麽查呀,不是說當時是一輛沒牌照的大卡車嘛,人都不知道逃哪兒去了,你怎麽查?”
“只要有耐心我就一定查得出來。”閻肇又說:“我是黃老師的第一批學生,小翔是我看著長大的,只要你安心生孩子,這件事情我一定查的清清楚楚。”
“所以這孩子,我生?”黃三嫂猶豫了一下。
“我向你保證,在你生孩子之前,這個案子,我一定讓它水落石出。”閻肇說。
“對了,美蘭人真不錯,原來跟西山在一起太委屈了,你要對她一點。”黃三嫂又說。
閻肇默了一會兒才說:“論做人,我當然比西山強,但我不會賺錢。”
陳美蘭頓時吃了一驚,這個面冷心黑的男人,他心裡原來挺自卑的。
而且自卑的是他沒閻西山會賺錢?
陳美蘭萬萬沒料到。
所以他在面對閻西山的時候,是會自卑的嗎?
在在這個通貨膨脹,暴發戶如雨後春筍般的九十年代,他們那種公職人員是不可能賺錢的。
這個她該怎麽安慰,開導閻肇?
但就在這時,黃嫂子居然笑了:“閻肇,你要明白,你這種人要是能賺錢,這個國家就完蛋了。”
黃老師也苦笑了起來:“要不是美蘭把我介紹到她大哥的工地上,我不也窮的叮當響,但教書育人這活兒必須有人乾,公安工作了必須有人乾,閻肇,你要想開點。”
陳美蘭在外面聽了黃三嫂那句話,也仿佛被鍾敲了一下腦袋,又仿佛當頭棒喝。
甭看黃三嫂人糙,也潑辣,但她的理可不糙。
閻肇是一個公安局分局的緝察大隊大隊長,管礦,管煤,管各個工廠,夜總會,管一切滋生爆發戶的地方。
他每天接觸的都是暴富的人,他只要不鎖抽屜,就會有大批人捧著現金塞進去。
要他願意大肆攬財,要他也去賺錢。
不就證明國家的司法系統從上到下,整體完蛋了嗎。
司法都完蛋了,一個國家可不就完了。
國家的繁榮和發展來自暴發戶們,但治安和穩定,不就來自於閻肇他們這些司法人員?
本來挺著急,但聽到這兒,陳美蘭覺得不用自己勸,這孩子黃三嫂也會生,索性把東西全放在黃三嫂家廚房裡,轉身回家了。
回家,小旺在幫他爸洗衣服。
他爸那粉被單,今天專門放洗衣機裡絞。
也是順手,看洗衣機裡面的水已經清了,她準備關掉機子晾衣服,結果剛扭了一下旋扭,洗衣機到是不洗了,但是哐啷啷的,居然開始跳了。
小旺扔下蛇皮管子就來關機子了:“你還是當媽的呢,這都不會搞,你擰錯地方啦,那是甩乾桶。”
“快點把它關掉。”這還新洗衣呢,簡直要滿院子亂跑了。
小旺一扭,果然,洗衣機蹦噠幾下停了。
“行了,衣服我會自己洗,自己晾的,你快去做飯吧,最近你老跑工地,做飯晚,小狼肯定餓壞了。”小旺說著,從大桶裡撈衣服,撈進甩乾桶裡,蓋蓋子的時候小心翼翼。
甩乾桶那個塑料蓋兒,蓋起來也有學問,得平衡好了它才會甩,要不然它就不會甩。
陳美蘭覺得自己畢竟原來乾過,知道這個原理,估計小旺還沒掌握竅門。
看小夥子一副誰都沒我能的樣子,就想等他吃個癟了自己再教他。
結果人家一旋開,刷的一聲,洗衣機開始甩幹了。
廢水從水管流了出來,朝著門的水眼流了過去,不過四分鍾,再拿出來,衣服已經是半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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