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男,閻勝男,招娣你覺得怎麽樣,要覺得這名字不行,媽媽給你改一個?”
這個名字,陳美蘭自己並不喜歡,因為上輩子她後來給招娣改了姓,招娣自己改的名字也叫這個,勝男,人如其名,這丫頭在商場上勝過男兒,絕不服輸。
但陳美蘭不喜歡,招娣喜歡啊。
孩子哇的一聲:“媽媽,這正是我想要的名字。”
躺倒在炕上,招娣意猶未盡:“我會勝過所有的男孩子,包括你們倆。”
“這樣吧,媽再給你取個小名兒吧,這大名難聽,我不喜歡念它。”陳美蘭嘗試著又說:“媽給你取個小名兒咱們天天叫。”
“叫圓圓。”小狼脫口而出。
招娣立刻說:“喜歡喜歡。”
陳美蘭的萱萱和琪琪還在嘴裡,就被幾個孩子忽視了。
“為什麽要叫圓圓?”陳美蘭問小狼。
小狼兩隻手掬上了自己的臉:“因為姐姐的臉圓圓的,可愛。”
“圓圓小朋友,我要去睡覺啦,再見。”越是在熱鬧的地方就越落寞的小旺顯然也喜歡這個名字,說完,溜下炕跑了。
得,以後招娣就成圓圓了,人家自己改的,陳美蘭也沒辦法。
她還是頭一回看小旺和小狼的大名,在一個戶口簿上,但戶主是她,小狼和小旺被注明著繼子,她則是繼母關系。
閻肇在這一點上做得挺好,畢竟將來萬一房子拆遷,繼子繼女是沒有繼承權的。
“閻王爺,這是誰呀,閻明琅,這個名字真好聽。”捧著戶口本,陳美蘭故意大聲說。
小旺連燈都沒開,不過他害怕的時候總喜歡吃東西,給自己藏了個雞腿和一瓶可樂,正準備用這倆樣東西熬到明天。
就像周雪琴曾經帶他出去跳舞,那些男人卻故意把他關進又黑又暗的包廂裡,隻塞給他一顆泡泡糖,他就會用泡泡糖熬時間一樣。
但聽到閻王爺三個字,小旺不能忍了,跳過來就說:“公安局寫錯啦,我才不叫閻王爺,我叫閻望奇。”
陳美蘭一直脾氣好,給這小家夥慣了個不怕她的毛病,刷一把拽上手腕:“你也應該喊我叫媽,因為現在你在我家的戶口本上。”
小家夥肯定不張嘴。
“不想叫就上來睡覺。”陳美蘭又說。
小旺乖乖上了炕,睡的遠遠的,雙手交在胸前,一聲不吭。
首都石化的債券還要至少半個月才能兌出來,手裡只有800塊,明天那張席夢思到底要怎麽買?
從隔壁搜出一塊雞腿,一小瓶可樂,把它放進冰箱,陳美蘭聽到門外有一陣腳步聲,還有隱隱的說話聲:“前面正在查崗,咱們先藏煤廠。”
現在的煤車都超載嚴重,而且因為銷量大,必須頻繁運輸,煤車一超載就刹不住車,為了多拉幾趟,司機們索性從來不刹車。
鹽關村不在進城的大公路邊還好,那些公路邊的村子裡,人活著全憑運氣。
比如小孩子,跑到馬上撿個球,被卡車撞飛的不計其數。
尤其到了夜裡,沒有那輛車會減速,萬一撞死了人,給人撞見了賠錢。
要沒人撞見,白死了。
黃老師的兒子就是下了晚自習,回家的路上被卡車撞飛的,迄今為止凶手都沒找到。
這種行為必須設崗查崗,嚴查那些煤老板,重罰才能讓他們收斂。
但公安在查崗之前會放風,煤廠的老板們就會通知超載卡車的司機們,鎖了車,事先藏到附近的煤廠裡,等公安走了再讓他們開車。
閻西山的司機們,一旦有公安來查,就會藏在家對面的煤廠裡。
這些人還是村裡的一大害,來來去去的,順走誰家點啥,大家都是自認倒霉。
陳美蘭在門上多抵了兩根木棒,這才敢回去睡覺。
此刻,閻肇在進城的第一個路口,站在一排大車前。
幾個公安說說笑笑走了過來,其中一個說:“大晚上的,領導們都去喝酒了吧,讓咱們在這兒查崗,給蚊子叮?”
“查啥呀,一聽說查崗,那些卡車司機早跑了。”
“還真逮到一個……你,司機嗎,這車超載了,駕駛證,行駛證,那個單位的。”一公安照例問。
閻肇直接掏了一張大團結遞過去:“能不能行個好?”
天太黑,這地兒沒路燈,只有手電筒,對方看不清閻肇的臉,當然,也懶得看清這幫大車司機,一把接過錢說:“行了,走吧。”
“公安同志慢走。”閻肇沉聲說。
對方走了兩步又回頭說:“過兩個小時你再走,一會兒說不定我們副所長和分局的領導還要在前面路口設崗查卡,繞著點兒。”
這是鹽關派出所的民警,閻肇從檔案上熟知他們所有人,但他們並不認識閻肇。
他這麽說,就證明呂梁和閻斌等人不但沒有親自來設崗查卡,甚至今天晚上都不在崗。
“謝謝。”閻肇依然說。
“一張百元大團結,這幫卡車司機真能賺,拿得出百元大鈔。”另一個公安拿手電筒照著青磚色的大團結,一聲驚呼。
“這算啥,咱們隊好幾個公安家裡都有席夢思,那不全是煤老板們送的,他們一晚上賺個三五千隨隨便便。”
“走吧走吧,我一月工資才三百塊,這種事兒聽多了生氣,肝兒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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