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肇掏了一隻皮夾子出來,上面有八一兩個字,這是部隊上發的東西。
但他打開之後,陳美蘭瞥了一眼,裡面只有兩張十元,一張伍元和一張貳元,這是這個男人手頭僅有的錢。
扯證需要9塊,加上兩張照片就得19塊。
男人都好面子,扯證,他不會要她的錢。
可這人現在身無分文,因為他所有的錢都給他前妻了。
陳美蘭立刻說:“不要了。”
“要。”閻肇卻說。
閻肇掏了二十給工作人員,對方找了他一元錢,他錢夾裡,就只剩下可憐的8元錢了。
加洗的兩張照片,閻肇也沒給陳美蘭,一並塞到了錢夾裡。
結婚證也得他拿著,因為今天閻西山要去公安局,拿著結婚證和戶口本一起,,不要陳美蘭的《宅基地轉讓憑證》,才能把房子過戶到陳美蘭名下。
“好了,證書打印出來了。”工作人員因為閻肇是個公安,態度特別好,雙手捧了過來:“一會兒出去,請愛人好好吃一頓。”
還吃一頓?
閻肇都快揭不開鍋了。
“那就……晚上見。”閻肇說著,看公交車來了,指著陳美蘭:“你先上車。”
陳美蘭上了車再回頭,就見閻肇穿過馬路,往對面去了。
公安局津東路分局就在馬路對面,穿過去就是。
他就不會揮手說個再見嗎,再或者給她看一眼照片,結婚證都在他手裡,陳美蘭究竟不知道自己被照成了個什麽樣子。
不過算了,她包裡背著整整兩萬三千塊錢,這些錢是一個百貨商店的售貨員十年的工資,既然閻肇同意,那她就得去把它換成更大筆的錢。
下了公交車,陳美蘭直奔郵政儲蓄所。
還是來自上輩子最深刻的記憶,有一支叫首都石化的債券,會在幾天內跌到最低點,但是又因為國家政策的支持和救市,能在幾天之內一下子反彈,漲29%個百分點,那是整個華國債券回報率的歷史峰值。
當時陳美蘭看報紙上出了新聞,說國家要扶持石油產業,就建議過呂靖宇買一點。
還用說,呂靖宇張嘴就是一句:“美蘭,女人終歸是女人,眼界低,大事還是要男人決斷,這次我決定了,不買。”
他自作主張挑了幾支,最後全以破產收尾。
從那以後呂靖宇就借故,總喜歡跟她吵架,理由是她當初為什麽不多勸勸他。
債券要在郵電所買,陳美蘭剛買完債券,轉身就碰上一個女人。
閻斌的妻子,宋槐花。
閻斌就是幫陳美蘭處理胡小華案子的那個公安。
宋槐花名字很土氣,也是個農村女人,是頂父職參加的工作,現在是津東路郵電所的主任,別看一個小郵電所的主任,呂靖宇將來要發家,接了一個大裝修單子,沒有啟動資金,想找宋槐花貸款,纏了很多次宋槐花都沒貸給他。
是陳美蘭聽說她是鹽關村人,雖然不認識,但是打著老鄉的旗號,帶著三個孩子跑到郵電所求情,宋槐花可憐陳美蘭才給放的貸款。
可以說,宋槐花是呂靖宇發家的那根引線,要沒有宋槐花,呂靖宇就發不了家。
但她後來莫名其妙跳井了,具體啥原因沒人知道。
“咦,這是七支隊的美蘭吧,怎麽,來存錢?”宋槐花要回家,得經過美蘭家門前,早見過她,所以笑著說:“我是閻肇二嫂,我叫宋槐花,咱是一家子。”
“我想買點債券,買著玩玩。”陳美蘭說。
結果就這麽普通一句話,宋槐花直接炸鍋了:“你買的是首都石化?我也特別看好首都石化,但我家閻斌簡直就是個棒槌,我不過想拿一個月工資玩一玩他都不肯。”
看陳美蘭一手買了兩萬三的,宋槐花頓時又害怕了:“你買這麽多錢,閻肇會生氣吧?”
郵電所的櫃台裡是個男櫃員,因為原來陳美蘭總在這兒存錢,認識她,接過話茬說:“宋主任你也認識她,那是咱們鹽關村暴發戶的前妻,人剛離婚,肯定拿了暴發戶一半的家產,有的是錢。”
從櫃台裡伸出兩隻眼睛,這櫃員一臉的好奇:“哎,我聽說當初就是因為你太凶,才被暴發戶……”
“那你可錯了,是因為暴發戶太喜歡管東管西,我揍了他一頓才離的婚。”陳美蘭盯著他,一字一頓說。
“離了也好,你這種女人就合適單著,哪個男人敢娶你啊。”櫃員填著債券單子,笑著說。
宋槐花一把攬上了陳美蘭:“說什麽呢小王,誰說這樣的女人沒人敢娶,她現在是我妯娌,我們一家子。”
櫃員愣了一下,隨即啪的給了自己一個耳巴子:“有眼不識泰山,宋主任您別生氣,我開玩笑的。”
任何年代,男人,尤其是平平無奇的男人,對於自己空前自信,對於女人空前的瞧不起。
要聽他們的,還不活了?
宋槐花一直都覺得自己眼光比閻斌要好,被陳美蘭的灑脫一感染,正好今天發工資,從兜裡掏出錢夾,搓了五張大團結出來,就說:“對啊,大不了就是個離婚,這是我的工資,我憑啥不能自己做主?買,我也買500塊錢的。”
現在石化的債率只有6%,但再過幾天國家就要救市,最高點應該在31%。這是陳美蘭上輩子跟著呂靖宇聽了很多股票經後,唯一能記住的第二股,也是整個債券歷史上曾經有過的最強黑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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