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德功和陳美蘭正在翻攪麥子,拈起一粒扔到嘴裡,能聽到咯嘣一聲的脆響,就證明它已經乾透,可以裝進谷倉裡去了。
陳美蘭是聽到一陣沉沉的腳步聲才轉身的,恰好迎上一個高大的,穿著綠襯衣的男人深沉的目光,頓時心跳漏了半拍。
上輩子,關於他的一切,陳美蘭都是從兩任丈夫嘴裡聽說的,據說他在公安工作上是貨真價實的閻王爺,剛正不阿,不通情理。陳美蘭的兩任丈夫都沒少被他追著像狗一樣咬過,暴發戶最後還栽在他的手上。
也是活該,報應在倆兒子身上,一個不成器,一個常年生病。
妻子也因為他的冷漠,不盡人情而跟他離了婚,總之,他就像公安局大門上那塊金色盾牌,是國家的一塊好盾牌,但私生活上一塌糊塗。
這男人膚色古銅,皮膚光滑,軍綠色襯衣襯的混身一股寒氣,是只有上過戰場的軍人才有的那種冷寒。
其實拋開房子和戶口,光從表面看,陳美蘭覺得跟他結婚自己也不吃虧。
饒是已經上了年齡,陳美蘭也得感慨一聲,這人一身陽剛,男子氣十足,外貌無可挑剔。
對方頭一回上門,不可能立刻跟她說話。他握上了陳德功的手:“今年收成還好吧?”
“收成很不錯。美蘭,趕緊去給閻團長倒杯茶。”陳德功連忙說。
閻肇依然乾淨利落,伸手阻止了陳美蘭:“我不喝茶,而且我已經轉業了,請不要再稱我團長。”
“那咱們中午一起吃飯,我讓美蘭給咱們做飯吃。”陳德功又說。
周巧芳也慌的拉著美蘭,準備倆人一起去做飯。
家裡乍然多了兩張嘴,頓頓要吃飯,糧袋子眼看見底。
妹妹丟了孩子不管,扔在娘家挨餓。
就為這兩點,大嫂也非趕緊把這樁婚事促成不可。
而就在這時,閻肇滿院子掃了一圈,突然撥步,大步流星,朝著招娣走了過去。
招娣和金寶銀寶,還有珍珠寶珠幾個表哥表姐站在一塊。
她是城裡孩子,又繼承了父母相貌上的優點,雖說最近在農村吃不飽,餓瘦了,但那雙眼睛既明亮又有神,既甜又美的漂亮。
閻肇這一過去,不說周巧芳心咯蹬一下,還有個女人的心也提起來了。
這女人頭上包個印染的小絲巾,把燙過的頭髮全都包了起來,穿一件土布褂子,藏在人群後面,雙目正死死盯著閻肇。
這當然是重生了,知道自己兩個兒子永遠沒出息,這輩子要提前養成大佬的周雪琴。
事實上,閻肇之所以會在剛剛離婚之後,就來陳家村相親,這也是周雪琴離婚時提的條件之一。
她雖然跟閻肇離婚了,但她並不想自己的兩個兒子落到一個惡毒後媽的手裡。
陳美蘭性情溫柔,善良,上輩子,雖然呂靖宇家兩個孩子對她並不怎麽尊重。
但據呂靖宇自己說,陳美蘭對他們只有四個字可以評價:視若已出。
閻肇的性格太壞,而且固守著窮,有權不用,身為公安局長,住著單位分的小房子,穿著製服,他自己覺得沒啥,可周雪琴委屈,她天天被暴發戶,首富太太們請到茶樓,高檔會所吃飯喝茶,人家穿的都是幾萬塊的衣服,背的是幾十萬的包。
而她,寒酸,貧窮,沒見過世面,混身一股小家子氣。
那種苦日子周雪琴受夠了,絕對不會再受,但是陳美蘭可以啊。
所以周雪琴當時逼著閻肇,說他要是不相親,自己就不給他倆個孩子的撫養權。是這麽著閻肇才來陳家村相親的。
這輩子,周雪琴要跟陳美蘭互換,讓陳美蘭幫自己照顧兒子。
她,要做首富夫人。
“你叫什麽名字?”閻肇彎腰,問了招娣一句。
招娣這丫頭看著瘦,膽子倒是挺大,面對著這個把全家人都嚇的大氣不敢喘的男人,她朗聲回答:“閻招娣。”
“你是陳美蘭的女兒?”對方又說。
招娣剛才一直在被銀寶揶揄,說這個男人以後要給她當爸,還說他喜歡提著拳頭揍人,孩子給嚇的不輕,牙齒都在顫,但依然鼓起勇氣答說:“是。”
“要是陳美蘭再嫁,你會跟著她嗎?”閻肇再一句緊逼。
招娣撇了撇嘴巴,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的說:“會,我媽媽去哪兒我就跟她到哪兒,我要永遠保護媽媽。”
且不說陳美蘭怎麽想。
在場所有的女人都給嚇了一大跳,尤其是周雪琴。
男人結婚帶孩子正常,但女方再婚,很少有人能接受她帶娃。
女人們的孩子一般都會被寄養在娘家。
閻肇自己有倆兒子,他一個月工資就那麽高,肯定不會接受女方帶個娃的。
這可怎麽辦,閻肇要因為招娣而拒絕了陳美蘭,她的兩個兒子就要受苦了呀。
不過就在周雪琴急的恨不能跺腳時,就見閻肇抬起頭,微微一笑,對陳美蘭說:“陳美蘭同志,咱倆認真談談吧。”
他這是答應了?
他居然同意陳美蘭帶著招娣再嫁?
而且周雪琴赫然發現,從來沒對她笑過的閻肇,居然對著一個陌生的小女孩,露出了笑容!
冷面閻王居然笑了。
第6章 娼婦(“你不打女人吧?”)
不不,他不能答應。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