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笑了一下,“之前我覺得你什麽都不知道,很多事情我無法跟你說明。”
“但是現在,叢烈,我認為我們之間應該沒什麽我需要向你專門說明的了。”
“不是,雲集, 我不是因為愧疚。”叢烈百口莫辯,“我之前……”
“一個殺人犯, 殺人的時候酣暢淋漓,卻在被抓起來之前就想要請求一個死人的原諒。是因為他愛這個死人嗎?”雲集打斷他的聲音溫和平靜,“還是因為他良心上的十字架太沉了, 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可是憑什麽我得原諒你。”雲集的眼睛有些微紅,但他的表情沒有半點悲傷, “我不原諒你。”
雲集的話就像是冰水一樣澆在叢烈心上,他卻一句不敢反駁。
他低聲說:“雲集,我承認之前都是我做錯了,我現在知道該這麽做了。現在時間重來了,我一定可以做好……”
“重來了嗎?”雲集低下頭,露出了蒼白脆弱的後頸。
他最近真的又瘦了許多,原本隱現的棘突現在又浮出了不少。
叢烈被他問得一頓,單膝跪在他面前,語速快了一些,“演唱會我原本就是送給你的,它的名字是‘Cloudy’。那個時候我並沒有想起來過去的事,但是我真的是送給你的。我當時準備在演唱會結尾的時候說它的名字,但我不會提到你,因為……”
他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因為我想,等到你回心轉意。”
“我回心轉意?那你記得你上輩子是送給誰的嗎?那位 Mr.C 知道你把演唱會轉贈他人了嗎?”雲集的聲音很平靜,冰涼的手指卻在微微地抖。
叢烈輕輕揉著他的手指,想讓他的手暖起來。
“可是,”他每一個字都說得很艱難,“我沒有喜歡過C,我只是尊重他。而且我把演唱會送給你也是因為……”
他低下頭,聲音低得仿佛像是在神前懺悔,“你是不是資助過四中的學生,以C的名義?”
雲集沒回答,空氣沉靜得近乎凝固。
半晌,他又笑了,“原來是那個C啊,也挺好。”
叢烈的額頭抵著他的膝蓋,“我給你發那麽多郵件,你怎麽都不看呢?”
他感覺到眼淚在沿著自己的鼻梁往下滑,所以他不敢抬頭。
“如果你早早地知道了我是 C,就會多給我一點尊重,就可以正眼看我了嗎?”雲集說話語氣不重,卻很清晰。
他笑著搖搖頭。
“不是。”叢烈否認,“至少我不會那樣誤會你……”
“你高傲、你誤會我、你對我有偏見,是我的錯嗎?”雲集又問他,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叢烈攏住他的手,“是我的錯,是我不配被愛,你別動氣。”
顧及著雲集的身體,他不敢再解釋。
“都是過去的事兒了。”雲集抽開了自己的手,“既然我不懂愛人,你不懂被愛。那我們就是不合適。況且你現在也和我一樣什麽都知道了,肯定也就能明白咱倆往後最好就別往來了,對嗎?”
“不,雲集,不,”叢烈又去拉他的手,“我知道我做錯了,我不應該看不清自己,我們之前錯過了也都是因為我,但現在……我們能不能再試試?”
他去看雲集的眼睛,“我知道這些事之前我就明白我愛你了,雲集,你能不能……”
“可是就因為愛你,我死了,叢烈。”雲集溫和地說完這一句,整個房間重新陷入安靜。
叢烈連呼吸都止住了。
“我為你能做的一切都做過了。我把‘愛你’這件事做到盡頭了。”雲集很輕地搖了一下頭,“在今天之前,其實我已經反反覆複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叢烈,咱倆結束了。”
“之前的幾次我都說得比較客氣,是因為我認為你,只是一個現在的‘你’而已。”他垂下目光看叢烈,“可如今你還是一位‘故人’。”
“不,不不不,”叢烈看著微弱光線下的雲集,努力掩飾著聲音中的哽咽,“我都可以改,我都會改。”
“不是你改不改的問題,”雲集低聲說:“不管演唱會是送給誰的,也不管這輩子,或者上輩子你有沒有愛過我,我都沒辦法再愛你。”
他垂下的目光不帶溫度,“我沒辦法分辨什麽是愛了,你知道的,叢烈。”
“我不知道,”叢烈搖著頭,極力否認,“我不……”
“從前我愛你,一腔孤勇不遺余力。我知道這件事我做得非常不好。”雲集輕輕歎了口氣,“首先它傷害了你,因為我強迫了你收留你不想要的愛情;其次它傷害了我,因為它太失敗了。只要我一想到你,我就會想起我的一敗塗地。”
聽到他這樣說,叢烈的絕望並不只是因為他說話的內容,也因為他說話時的那種夾雜在平靜中的細微頹唐。
叢烈忍不住,不停想把他的手握在手裡,卻發現自己抖得幾乎握不住。
他心裡太疼了。
眼前的這個人曾經為了愛把一切都交付,而自己回報給他了什麽?
是他叢烈把雲集含情帶笑的眼睛掏成了一雙漂亮的空洞,卻還曾在那個昏暗的蒙古包裡爭辯自己罪不至此?
“叢烈,其實在上輩子的最後,我最想問你的問題,”雲集挪開目光,漠然地看著床頭的那盞暗燈,“其實不是責怪或者質問你的,我只是想問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