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洛已經釋然,人一旦想通了,真的什麽都可以放得下。
他過於擔心未來,宋凌過於糾結過去,忘了怎麽和對方溝通,忘了如何向對方坦誠。
導致他們都忘了當下。
而當下,宋凌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他。
他已經決定和自己和解,宋凌也該和糟糕的過去告別了。
而這一步,他們都必須得獨自邁出來。
自己的心結,只有自己能解。
周清洛手中的筆沒停,一筆一劃描繪,“我不想總是那麽設身處地替他著想了。”
“為什麽?”
周清洛笑了笑,“他是個正常人,想通了,自然會奔向我。”
林祁:“行,支持你。”
周清洛:“謝謝。”
林祁笑了笑。
緣分真的很奇妙,有的人生來只能做朋友。
但是做朋友其實也挺好的。
畢竟在無數個日夜裡,已經有人站在鐵架下仰望著他,義無反顧奔赴向他,虔誠又深情。
林祁放下工具:“那我走了,你自己等吧,我不在這兒當電燈泡了。”
周清洛:“林祁。”
林祁回過頭。
周清洛朝他笑笑,“我會好好設計遊戲人物和場景的,無條件改稿,改到你滿意為止,毫無怨言。”
林祁啞然失笑,“喂,這不是你應該做的嗎?你竟然拿這個來感謝我?”
周清洛:“你錯了,毫無怨言不是應該做的。”
*
而另一邊,宋凌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
他經歷過黑暗,已經習慣用自己的方式面對一切,他曾看到希望,也曾努力抓住希望,但兜兜轉轉卻回到了原點。
焦左問他,如果周清洛不回來了他怎麽辦。
他告訴焦左,他會做個好人,好好活著,直到死掉。
遇到周清洛,他發覺做個好人很容易,但沒有了周清洛,好好活著太難了。
有了希望他可以拚了命抓住,但沒了希望呢。
他去哪裡尋找希望。
周清洛開始了新的生活,而他還在原地踏步。
以後周清洛身邊的人,無論是戀人,還是朋友,每個人都會比他好,他們都有一個好的出身,好的成長環境,好的人格。
這些他都沒有。
他的過去一團糟,他什麽都拿不出手。
宋凌從正午坐到黃昏,再到夜幕降臨。
五六個年輕人在樹下掛上了彩燈,擺出小桌板,再拿出零食,在開沙灘派對。
宋凌將頭枕在膝蓋上,泄了一口氣。
他的電話響了,他猛然坐直,一看,眼神就暗了下去。
是焦左的視頻電話。
今天是焦左的生日,宋凌不想接,直接掛掉了。
焦左又鍥而不舍打過來,宋凌切成了語音通話。
焦左:“幹嘛切啊,你猜猜我在哪兒?”
宋凌無精打采道:“生日快樂。”
焦左:“我在周叔家裡過生日!哈哈哈!”
宋凌一愣,抿著唇不說話。
焦左:“怎麽樣?把清洛哄回來了沒?”
宋凌有點不耐煩,“掛了。”
焦左:“唉唉唉,別掛啊,你在哪兒?”
我在外頭,周叔和小慈在屋裡聊天呢,我剛才告訴周叔你為了追回清洛救活了向日葵盆栽、研究冰激凌都賽過了米其林大師、整日整夜睡不著覺、還去給山城福利院捐款……”
宋凌咬牙切齒,“你是想……”生日和忌日同一天過嗎?
礙於今天是焦左的生日,宋凌沒下狠口,沒好氣道:“掛了。”
焦左:“嘖,你這人怎麽這麽沒良心,我的生日,我放你出去追人,還厚著臉皮過來幫你跟老丈人取經,剛才周叔說了些話挺有道理,你要不要聽一聽?”
宋凌沉默,半晌後才應了聲:“嗯。”
焦左:“周叔說,他也不知道你和清洛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清洛肯定不是嫌你不好,付出不夠多,你努力的方向錯了,可是兩個人一起生活,是一件長久的事,而你情況稍微特殊,以後還有很多不確定性,清洛可能想得要多一些,沒太有安全感,你要多站在清洛的角度想問題。”
民謠吉他的和弦響起,低沉的男聲淺吟低唱。
/因為你所以我所以我不退縮/
/再不願這一生中有遺憾不反駁/
/不再聽別人說不在乎誰能懂/
/只因世界再大不過你和我/
/用最小回憶堆成宇宙/
宋凌慢慢抬起頭,看向正在聚會的年輕人。
那個彈吉他的男孩唱得投入,這些詞明明是出自陌生人之口,可每一句唱的都是周清洛。
那天晚上,他給周清洛唱這首歌時,周清洛捂住了他的耳朵,親昵地靠在他的肩上,沉默地陪著他。
而他從沒站在周清洛的角度想過,一直我行我素,以為了他好的名義,即使他給了他很多機會坦白,他仍遮遮掩掩。
但凡他設身處地站在周清洛的角度上想問題,也不會這樣。
那現在清洛需要什麽呢。
清洛說過——
如果有人欺負他,就立刻要打回去。
希望他坦誠,他不會怕他,也不會討厭他。
希望他能走出來,不要讓別人利用他的弱點,肆無忌憚傷害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