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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穿失敗以後 - 第169章字體大小: A+
     
    第170章 番外四5

      喬邇深深地吸了口氣, 眼前不可控制地一一地浮現出了這段日子在姬家所見過的人的面孔, 既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看誰都不像,又看誰都有嫌疑。

      要知道, 「一山不容二虎」這句俗語, 也很適用於魍魎。這種東西都有自己極強的領地意識。若是在野外, 它們會自行劃定一個地方做老巢,凡是不小心闖入其中的人, 都會淪為它們的獵物。若是披著人皮藏身在人堆裡, 譬如聶夫人的這種情況, 也不會允許同一塊地方出現第二隻魍魎, 以防對方阻礙自己獵食,或是被對方壓了一頭。

      也就是說,如果一個不大的地方出現了好幾件壞事, 那麼絕對是同一隻魍魎的主意。

      血蠱的線索已經斷了。聶夫人對劫婚車毀容的事的反應,也很出人意料。她明顯知道那一次是蓄意謀殺,而不是單純的意外,不然也不會說她「命大」了。可從她在臨死前的那句話判斷,下令把原裝喬邇毀容的幕後主謀,恐怕另有其人。

      聶夫人只不過是聽過這件事而已。

      這個藏得如此之深的主使者, 到底是什麼人?

      就在這時, 在角落裡昏迷的衛襄氣若遊絲地呻吟了一聲, 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我……」

      喬邇回過神來, 思索半秒, 先行離開了那堆臭穢的骨頭,站了起來。

      衛襄清醒以後,也很快就看到了掛在半空的那具血肉模糊的屍身,嚇得尖叫了一聲:「這是什麼地方?!」

      喬邇背著手,召回了仙劍,藏回身上。這才蹲下,給驚魂未定的衛襄解開了捆著她的繩索:「嫂嫂,你還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麼事嗎?」

      「剛才在品茶的時候,我突然一陣頭暈,之後的事就記不清了……」衛襄扶著自己的額頭,「嘶」了一聲:「現在,頭還是好疼。」

      「你先坐下休息一下,我去找找哪兒有出口。」喬邇順著聶夫人剛才走過來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這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小密室,估計就是聶夫人平時行兇的秘密基地,這方寸之地,居然還不止掛了一具女屍。喬邇已經走得很慢了,一不小心還是撞上了一個軟乎乎的東西,腥味撲鼻,濕潤的液體流到了她的身上。

      喬邇:「……」

      她的臉色唰地變了,崩潰的叫聲硬生生被她憋在了喉嚨裡,化成了滿臂的雞皮疙瘩。

      這個聶夫人也太變態了吧,以為自己在曬臘腸嗎,左掛一個右掛一個。這地方又伸手不見五指的,就不怕走路會撞到嗎?

      她胡亂地擦了一把,終於摸到了石牆上的一個石柄,應該就是離開這裡的機關了!

      可她還沒使力,門後就傳來了轟隆隆的巨響,泄入了一絲亮光,與耀眼的金陽。石梯狹長而彎曲,僅能容一人通過。喬邇驚訝地抬頭,與近在咫尺的姬鉞白四目相對,一時之間,都忘記了呼吸。

      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到姬鉞白的臉上沒有從容的笑意,寫滿了擔心的情緒。在看清了她如今的模樣時,那雙淡灰色的瞳孔驟然緊縮,死死地捏住了她的手臂:「邇邇,你的頭……」

      喬邇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這副「血流如注」的尊容有多可怕,連忙搖頭,否認道:「這不是我的血,我沒受傷,都是別人的。」

      姬鉞白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許,將她的頭攬在了懷裡,道:「沒受傷就好……擔心死我了,一回來就聽你的侍女說你失蹤了,我還以為你……」

      喬邇有些不知所措地睜大了眼睛,伏在了他懷裡,耳朵剛好貼在了他的胸膛上,能聽見他比平時快上幾分的心跳。常常能在他身上聞到的那陣清幽的梅香,於溫熱軀體的廝磨中,也生出了些許醉人的暖意。

      在歷經險境、劫後餘生以後,被另一個人緊緊地抱著,訴說自己擔憂的感覺,真的太陌生了。姬鉞白是第一個會抱著她,說自己擔心她的男人。不管平日說話待她有幾分真心,這一刻的溫暖是真的。

      她突然很想在這樣的懷抱裡多賴一會兒,多享受這種新奇的感覺一會兒。

      「我們先出去。」姬鉞白輕聲說完,攬著她出了地道,外面已經站了十多個劍眉星目的少年了,紛紛提劍湧了進去。

      到了外面,喬邇才看見,這條地道的入口,居然就在揚善堂後面的一個石雕的後方。密室裡不知日夜,原來時間沒過多久,還是下午。

      沒有找到趁手的布巾,姬鉞白微微彎腰,近在咫尺地凝視這她的臉,一邊用衣袖給她擦掉了臉上的血。喬邇覺得有點癢,連忙伸手去擋:「好了好啦,弄髒你的衣服了。」

      「已經弄髒了,不差這一點。」姬鉞白捏住了她作亂的手,按了下去,忽然笑了一下:「髒也沒關係,我不嫌棄。」

      喬邇嘴角抽動:「喂!」怎麼他說得自己像在給髒兮兮的流浪貓擦臉?有點不爽……

      姬鉞白笑了幾聲,才道:「不開玩笑了。先別睜眼。免得流進眼睛裡。」

      喬邇聽到這話,連忙乖乖地閉上了眼睛。好半晌,姬鉞白才收回了手。姬家的少年們也將腿軟的衛襄從密室裡扶上來了,向姬鉞白稟告了裡面的情況。

      「原來幕後真凶就是聶夫人。」

      「好奇怪,明明沒有畫法陣來消解邪氣,她的屍首就已經變成碎骨了……」

      喬邇連忙解釋道:「多行不義必自斃,聶夫人想對我們動手,但是在動手前她就被反噬身亡了。」

      她可沒說謊,養屍蠱的人終有一天會落得這個下場。只不過她的血加快了這個進程而已。

      眾人這才打消了疑慮,又開始討論另一個問題了,那便是聶夫人殺的屍首,到底藏在了什麼地方。

      姬鉞白道:「把神像都砸開。」

      眾少年恍然大悟,連忙把供奉的神像都搬下來,發現每一個都沉得不正常,將外殼敲開後,裡頭藏了多具已經乾枯的女屍。

      揚善堂平日也沒幾個人來,在這些神像中藏屍,可謂是神不知鬼不覺。怪不得快兩年了,也沒人發現聶夫人的異樣。

      在人群後方,喬邇拽了拽姬鉞白的袖子,疑惑道:「你為什麼這麼快就能找到這裡?」

      姬鉞白道:「我剛回到歲邪台,你的侍女小瑩就跑來告訴我,說她去取糕點的時候,被人打暈了,醒來後,就發現你失蹤了。」

      「所以你就順蔓摸瓜,朝著最懷疑的地方來了。」喬邇關心道:「小瑩她沒什麼大礙吧?」

      「說完她就暈了,已經送到了大夫那裡。」

      這時,揚善堂的門外跑進了一個侍衛,拱手道:「少主,那個叫小瑩的侍女已經上好藥了。」

      事關重大,喬邇回房間去洗了個臉,換了件衣服,就跟著姬鉞白一起去了大夫那裡。

      小瑩已經醒過來了,坐在床上,顴骨那兒腫了一片,可憐兮兮的。當時上完了茶點以後,她就和衛夫人的侍女一起去取糕點,先一步往回走。剛走到廊角時,她就被人從後面打暈了。

      衛夫人的那位侍女來晚了一步,只看到了昏迷不醒的小瑩,嚇得把糕點放在一旁,猛掐她的人中,才將小瑩叫醒。

      小瑩擦著淚:「少夫人,您沒事就好。」

      喬邇坐在床邊,指了指她的顴骨:「你不是頭被砸傷了麼,怎麼顴骨也腫了?」

      小瑩扁了扁嘴:「摔成這樣的,其實就是看著嚇人,不怎麼疼。後腦勺才是疼得厲害,現在還嗡嗡聲的。」

      「好了,這幾天你好好休息,消腫了才來見我吧。」

      小瑩感動道:「謝謝少夫人。」

      姬鉞白若有所思道:「在被打暈前,你有聽見什麼動靜嗎?」

      小瑩很仔細地回想了一下,搖頭道:「沒有,少主。」

      喬邇暗忖:「茶水,恐怕很早就被做了手腳了。小瑩被打暈的時候,恐怕兇手正在搬動我和衛襄,不想有人進來礙事。那麼說來,兇手一定有同謀……同謀!」

      喬邇站了起來,將姬鉞白拖到了一邊去,道:「你還記得那天晚上,守在揚善堂外面的那個侍女嗎?她很可能就是打暈小瑩的同謀!」

      「我也想到這一層,當時就命人分頭去找她。」 姬鉞白眼中閃過了一絲冷色:「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自盡了。」

      喬邇噎了噎。

      「毀屍滅跡」的速度還真快,想問點什麼都不行啊。

      正在這時,姬家的少年們已經安排好了揚善堂的事,和衛襄一起來了這裡。少年們七嘴八舌道:「我們數了一下,那裡居然放了近百個神像。」

      「太可怕了!」

      「喪心病狂,讓人不齒。」

      姬鉞白道:「此事不可對外聲張。」

      少年們都聽話地應了下來:「知道了。」

      「放心,少主,我們不會亂說的。」

      「不幸中的大幸,是人都沒事。」衛襄關心道:「怎麼樣,後腦勺還疼嗎?」

      喬邇一怔。姬鉞白的嘴角微微扯了扯,眸中閃爍過了幾分捉摸不定的神色。

      小瑩小聲答道:「多謝衛夫人關心小的,小的不疼了。」

      衛襄欣慰道:「那就好。」

      一大堆人擠在這裡總不是個事兒,等大多數人都走了以後,喬邇匆匆吩咐了句「好好休息」,就心急火燎地拉著姬鉞白回了房,將門關上了,單刀直入道:「我有話對你說,聶夫人並不是控制你的血蠱的主人!而且,我剛才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疑點。」

      姬鉞白支著腮,莞爾:「我大概知道夫人想說什麼了。」

      「嘿,那是因為我們心有靈犀呀一點通。」喬邇拖過一張凳子往姬鉞白前一坐,目光炯炯地道:「我們一起理一理吧。」

      ……

      在聶夫人的風波平息以後,揚善堂被拆除,安魂度化的儀式進行了三次,歲邪台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東西作惡了,仿佛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但喬邇卻知道,平靜只是假像。對於她要揪出來的人而言,間隔的時間拖得越長,耐心就會消耗得越快……

      半個月後,仙門有一場盛大的春狩在珢山舉行,出席的世家宗派,少說也有半百,各家各派都會選出二十人一起去,聲勢十分極大。蝶澤姬氏無疑也在受邀之列。

      珢山與蝶澤相距不遠,但中間有難以翻越的山地間隔,走水路倒是很順。月初,喬邇與姬鉞白一同抵達了珢山,並在今年負責活動調度的宗派安排的地方住了下來。

      在年前的婚宴上,喬家之女的豔名早已傳開。在抵達珢山,於院落前下馬的時候,有很多仙門的少年果然都擠到了牆後,想一睹喬邇的真容。

      在來之前,喬邇就打聽過,這一次的盛會沒有玉柝一帶的家族出席,被拆穿的可能性很低。不然,安全起見,她一定會稱病不來。

      下了馬車後,周圍果然響起了一陣輕微的倒吸氣聲。喬邇哭笑不得,禮貌地衝這些華服少年點了點頭,就逕自進去了。少年們被她回看,一方面有些害羞,又覺得自己表現得像個登徒子,不好意思地紛紛回禮。

      此地的住所都是三層小樓,並非獨門獨院,可離得還算遠。喬邇休息了一下,伸了個懶腰,走到了走廊,腳下忽然踩到了什麼,低頭一看,那竟是一枝被折下了的白花。

      喬邇蹲下,撿起了它。這東西肯定不是平白飄來的,她記得,上山的路上,的確看見了一片很茂密的花海,就長滿了這種白色的花……

      這是誰送她的?

      喬邇思索一陣,決定不理會了,把花插在了房間的花瓶中。春狩在明日白天才開始,當夜,姬鉞白有事離開了一陣。喬邇在房間裡看書,聽見了有人敲門,正是衛襄。

      「嫂嫂,怎麼了?」

      「我晚上睡不著,想找人聊聊天。」衛襄笑了笑:「沒有打擾你和少主吧?」

      「當然沒有了。」喬邇低頭一笑:「他今天晚上不回來,有你陪我,是再好不過了。不如乾脆出去散步吧。」

      晚上的珢山氣溫十分寒涼,這一帶都有人值守,非常安全。二人裹著披風,慢慢地繞著山道行路,不知不覺就走得很遠了。拐至了一處偏僻的地方時,喬邇才道:「嫂嫂,我們走得太遠了,不如回去吧。」

      「好。」衛襄停住了:「對了,少夫人,我有話跟你說。」

      「什麼?」喬邇轉過頭來,迎面就聞到了一陣十分刺鼻的味道,哼都沒哼,就軟倒在地了。

      和上次一樣,迷煙並不能真的讓她陷入徹底的昏睡中,甚至比上一次還更清醒。

      等那股不適消退以後,喬邇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發現這裡已經是一個完全陌生、連半點燈火也見不到的地方了。她的雙手雙腳皆被束在了身後,腿上的仙劍,也已經被取走了。

      前方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你醒得倒是比我想像中快很多。」

      喬邇背靠石頭,抬起頭來,複雜道:「原來——血蠱的主人,真的是你。」

      衛襄就站在了她的面前。那張臉還是那麼地溫柔可親,卻因為立於樹影下,而顯出了幾分平日少見的陰鬱。

      衛襄笑了笑:「原來你早就懷疑我了?懷疑我了,還蠢到跟我去那麼遠的地方,我該說你單純,還是……」

      「原本只是懷疑,現在是肯定了。」喬邇盯著衛襄,舔了舔發幹的嘴唇:「聶夫人是你的手下嗎?那一出綁架戲,也是你故意為之的?」

      「聶思茆?她不是我的手下,只不過是一個被邪術迷惑了心智的愚蠢女人而已。為了保持鮮妍的美貌,竟然主動將魍魎之物招到自己身上去。要不是我教她縱蠱,幫她遮蔽露出的馬腳。以她的手腕,這兩年裡,怎麼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掉那麼多人。」衛襄的語氣很不屑一顧:「不過,我也沒想到她會瘋成這樣,居然想反咬我一口,擺脫我的控制。」

      喬邇道:「是嗎?如果對你一點好處也沒有,你是不會教她縱蠱的吧。」這不是疑問的語氣,而是極為篤定的口吻。

      「你說得不錯。雖然沒有直接指使她殺人,不過,聶思茆需要的是鮮嫩的皮囊,專殺歲邪臺上年輕漂亮的侍女,正合我意。」

      「你和她們有什麼仇怨?」

      衛襄背過身,冷笑道:「這種出身低賤的女人,我見過太多太多了,明明什麼也不是,仗著自己有張漂亮的臉,就會生出一些不可告人的心思,想爬到主子床上去,飛上枝頭變鳳凰。這種礙眼的女人,少一個是一個。聶思茆殺人,順便替我清理掉這些女人,一舉兩得。」

      「你利用聶思茆幫你清除異己,卻根本不把她當自己人。你教她用屍蠱,那東西只會不斷削弱她的身體。如果我沒猜錯,為了自己安全,你在最開始就在聶思茆的身體裡放了一樣東西,去控制她不背叛你。」喬邇清晰地吐出了後半句話:「你在用血蠱控制她,聶思茆再用屍蠱殺人。」

      衛襄沒有否認,反問道:「你到底是從哪裡知道血蠱的?」

      喬邇深深地皺著眉頭。腦海中,一直以斷斷續續的面目呈現的時間線,這回完整地浮出了水面。

      兩年前,一隻兇惡的魍魎同時要了姬家家主與大公子兩人的命。家主夫人鐘氏精神向來就不好,這一次又受了太大的刺激,在自己房間中,悄無聲息地斷了氣——這是對外的說法。

      若是這樣,在下人發現她涼掉了的屍體時,血蠱的母蟲早就死了。怎麼會還活生生地轉移到衛襄的手上,為她所用?

      喬邇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原本的家主夫人根本不是受刺激死亡的,對嗎?不然你是不會拿到血蠱的。」

      或許是有信心喬邇不會活著離開這裡了,衛襄承認得十分痛快:「不錯。那老瘋婆子非要送我一封休書,在爭執的時候,還咬傷了我,我失手悶死了她。還沒氣絕的時候,讓我發現了她身體裡有這種東西,就拿過來用了。」

      「你會用?」

      「我的外祖母是外疆人,只不過,這也是我第一次用蠱,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制服了它。」

      原來是半個同行,難怪了,這一道上,從來沒有可以無師自通的人。不過,誰會想到去查她祖宗是幹什麼的,沒人懷疑到她頭上,半點也不奇怪。

      唯獨……她剛才說的話,有個地方,十分詭異。

      衛襄用血蠱控制聶思茆的時間,還不到兩年,可能就一年半左右。而姬大公子,早在兩年前就已經死了。就算歲邪台有侍女想爬上「主子」的床,也輪不到衛襄醋意橫生,因為可以被那些侍女當做目標的,只剩下了一個人。

      這說不通的地方,都指向了一個極為荒謬的猜想。喬邇倏然抬頭,試探道:「你——真正喜歡的人是,姬鉞白?」

      不怪她這麼難以置信。因為在最開始,她就聽說衛襄是姬大公子主動求娶的,而且在丈夫身亡後,她也不離開歲邪台,人人都感歎這對夫妻感情深厚。所以,她先入為主地有了一個「雙方都對彼此一往情深」印象。

      就算在衛襄露出馬腳,讓她產生了懷疑時,喬邇也一次都沒有往「衛襄真正喜歡的人是姬鉞白」的方面考慮過。

      如果不帶感情地看待這一切,就會發現自己走進了一個誤區。

      姬大公子求娶衛襄,的確可以說明他愛慕衛襄。而衛襄答應嫁給他,卻可能是考慮過很多因素才做的決定,不一定是因為愛情。姬大公子死後,衛襄死活不走,甚至因此失手捂死了鐘氏——不是因為她不捨得和大公子生活過的點點滴滴,而是因為,離開了歲邪台,她就再也沒有正當理由天天見到姬鉞白了。

      兩個極端,同樣說得通。

      喬邇嘴唇嗡動。

      原來,她一開始的猜測就是對的!

      對喬家小姐動手的人,若是女人,就很可能是姬鉞白的愛慕者——衛襄可不就是嗎?

      試想一下,每日都見到親近的人,卻一直求而不得,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清理可能會得到這顆果實的女人。

      對於能名正言順地嫁給姬鉞白的喬家小姐,衛襄又怎麼可能忍得住什麼也不做。

      回憶起原裝的喬家小姐那張血肉橫飛的臉,喬邇一陣膽寒。

      這樣的嫉妒心,未免太過可怕。

      被當面戳破了心思,衛襄的臉部肌肉微微一抽,橫生出了一絲扭曲的恨意:「你這樣的女人,家世不行,亦無才名,樣樣都比不過我,怎麼配得上他?他居然主動要求履行婚契,我想不明白,你到底哪裡吸引她?思來想去,不就是一張臉比較出色。」

      喬邇:「……」

      唉,真是有苦說不出。

      姬鉞白這種心機深沉的人,根本不會因為某個人的皮相、才名之類的身外物而折腰。真正吸引他駐足的,是「喬家或許能為他解除血蠱」的希望。

      不幸中的大幸是衛襄不知道姬鉞白可以被她所控,否則,以她對姬鉞白有這種心思,手裡又拿捏著血蠱的母蟲,很難說今日的局面會如何。

      喬邇道:「那麼,讓人假裝成藍巾賊,去劫車殺人的,也是你了。」

      聶夫人與衛襄是一條陣線的,聽到風聲也不奇怪,但是更細的內情就無法得知了。所以才會對原裝喬邇被毀容的細節這麼震驚。

      「你也算是福大命大。我的人回來覆命時,說他們一個活口也沒有留下,尤其是馬車中的女子,也已經按照我的要求解決。」衛襄的眼中也閃過了幾分深思:「沒想到他們居然會讓你溜掉。」

      喬邇不解道:「我不明白,既然你不喜歡姬大公子,為什麼答應他的求親?」

      「姬家乃是仙門第一世家,他對我又好,除此以外,我還能有更好的選擇嗎?」衛襄臉上浮出了幾分迷茫:「可我沒想到嫁進來後,我偏偏就對他的弟弟動了心……」

      對自己百依百順、沉穩儒雅的哥哥不得她喜愛,風華豔麗的弟弟無意間就勾走了她的魂。身份上的鴻溝,必要的禮節,單相思的痛苦,以及對丈夫的愧疚,害怕被人看出異樣的緊張……一直都在折磨她。說實話,在姬大公子與家主雙雙身亡後,衛襄竟然久違地感覺到了解脫。

      衛襄露出了一個似哭非哭的笑容:「如果可以一直見到他,我不在乎用什麼方式留在歲邪台,即使已經有了般配他的人出現……」

      喬邇翻了個白眼,忍無可忍道:「般不般配,不是你說了算的,少自欺欺人了,在你心裡面,永遠不會有和姬鉞白『般配』的人選,除非那個人就是你自己,你才會甘心。」

      「不是這樣的。你僥倖沒死還來了歲邪台的時候,我原本也打算認命了。可我發現,我根本做不到,看到他對你笑,看到你們感情好,你身上染了他的香氣,我就會想——」衛襄伸出了冰涼的手,撫了撫喬邇的臉頰,幽幽道:「為什麼是你?為什麼不是我?你有什麼資格?」

      喬邇被她摸得牙都酸了。

      被一個恨不得把自己切成一段段燉湯的女人摸來摸去,就好比被冰涼的刀刃輕輕搔刮臉頰,這滋味太他媽詭異了。

      更他媽冤的就是,迄今為止,她和姬鉞白連嘴兒都沒親過,「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也算不上啊。

      喬邇臉皮抽搐道:「這個,其實吧,你殺了我有什麼用?姬鉞白才二十一歲,我和他又沒有孩子,就算有,他也不會為我當一輩子的鰥夫,不出一兩年肯定就會再娶了,難不成到時候你再綁一個,再殺一個?」

      「你是不同的。」

      喬邇一愣:「什麼?」

      衛襄抿唇,她不知道要怎麼形容自己的直覺,這個喬邇,和那些礙眼的侍女不一樣,讓她本能地感覺到了巨大的威脅。她收回了手,下一瞬,竟然真的掏出了一把匕首來。

      喬邇:「……」

      她這張烏鴉嘴啊,怎麼就亂比喻,好的不靈壞的靈啊。

      「那天在揚善堂我已經知道了,尋常的蠱蟲對付不了你,所以我也不打算用那種蠢方法對付你,你的仙劍也已經被我收繳了,別白費心思了,你是走不掉的了。在這種地方,只要放你一點血,自然會有東西來替我收拾你。」

      喬邇忍不住道:「你這計畫,還挺周詳啊。」

      珢山之所以會被選定成春狩的場地,不光是因為常常有魔獸出沒,還因為這裡的一草一木,都長得比別的地方高大,動物的攻擊性也更強。在天黑以後,沒人會單槍匹馬跑進深山裡。

      今晚她在這兒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血味能引來很多想不到的邪祟魍魎,就算沒有,來條普通的毒蛇也夠嗆的了,還能假造出她半夜不聽勸告在山裡亂走,結果被啃食乾淨的假像。

      衛襄執著匕首,輕輕一歎:「到明日,仙門百家就會知道你的死訊了。」

      「是嗎?嫂嫂仁慈,就讓我最後說一句遺言吧。」喬邇露出了一個邪惡的笑容:「你聽說過一句話,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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