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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穿失敗以後 - 第125章字體大小: A+
     
    第125章 第125個修羅場

      千仞宮的沈長虹, 赤雲宗的鄔焱, 分屬仙魔大戰的另外幾大勢力,是五年以後要與溫若流並肩作戰,一同在剿魔大軍中大放異彩的人物之一。

      同時, 也是《仙途》之中為數不多的、可以開通戀愛線路的攻略角色之一,在地位上, 與溫若流是平起平坐的。

      簡禾:「……」

      哦豁!人生何處不相逢, 這是何等的猿糞。她原本一直以為溫若流、沈長虹、鄔焱這些大佬, 在剿魔大軍成立以前, 應該是幾條互不相干的平行線, 原來他們在這個時候就已經見過面了嗎?!

      這種抱了一條大腿還不止, 上天又將兩根粗壯的大腿送上門來的感覺,實在是讓她受!寵!若!驚!啊!

      溫若流也報上了二人的名字。只是他生性多疑, 光憑沈長虹的一面之詞,尚不足以讓他信任沈鄔兩人。

      拄在人家的醫館門口談大計, 終究不太合適, 在簡禾的提議下,大家決定換個地方談話。

      最終,四人止步在了一條穿過屠雪城的長河邊。河上橫跨著一座石頭拱橋。深夜時分, 無燈無光, 空無一人,唯有流水潺潺聲。

      簡禾道:「我看就這裡吧。」

      她與溫若流在階梯上坐下。沈長虹與鄔焱則因是臨時組的隊, 彼此不太熟悉, 坐得靠遠了點兒。

      一番介紹, 他們才知道,原來沈長虹與鄔焱此時都尚未加入任何派系。沈長虹的家鄉遭到魔族人的侵佔,在離鄉的途中,遇上了罕見的山洪暴發,將大部隊衝散了。活著的人不過寥寥。大多數人都有親人相伴,只有一對兄妹,父母都被埋在了泥中,沈長虹於心不忍,就將這兩個拖油瓶帶在了身邊。

      昨日,他去林中揀些柴火,回來之後,恰好撞見了與阿廉被抓時極其相似的場景——這對兄妹被魔族人弄暈卷走了。偷聽到了他們的談話,沈長虹一路追到了屠雪城。

      鄔焱則稱自己小時候有個關係很好的玩伴,幾年前離鄉了,不知道加入了一個什麼仙門宗派,聽說現在混得挺好。前不久,玩伴寄了封信給他,拉攏他加入到自己所在的宗派中。

      鄔焱既無父母需要贍養,也還沒有成家立室,無牽無掛,收到信後,一拍大腿,就決定動身去找那位玩伴了。

      天大地大,第一次出遠門,鄔焱並不著急過去,打算先在目的地周邊遊歷幾個月。晃晃蕩蕩地,他恰好跑到了屠雪城附近。

      這座正常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古城,他卻想到自己從來沒近距離見過魔族人,特別好奇,打算進去「闖蕩見識」一下。一來二去,與沈長虹相識了。

      聽聞了「童子祭城」的傳聞後,鄔焱絕無可能袖手旁觀,遂與沈長虹結成了暫時的聯盟,一同在城中打探消息。

      簡禾:「……」

      她嘴角一抽,汗水狂流。

      槽點太多,竟一時之間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吐怎麼破?

      明知道是魔窟,自己又沒有武器,還要進來「見識、闖蕩」,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的好奇心作祟,純粹是神經太粗了吧?!

      而且,越是回想他這個「千里尋友」的故事,就越覺得耳熟能詳。簡禾思索一陣,試探道:「打斷一下,鄔兄,你那個加入宗派後,混得特別好的童年玩伴,是不是叫做——謝子堯?」

      鄔焱虎軀一震,驚道:「你怎麼知道的?!」

      簡禾扶額。

      怎麼知道的?

      誰讓你們兩個都是赤雲宗的名人呢,根據大佬的朋友一般也是大佬的定理來推斷,不猜謝子堯,還能猜誰?

      只可惜這話不能直說,簡禾高深莫測地一笑:「剛才不是說了嘛,我懂一些算卦術,算出來的。」

      「真的這麼神奇?」鄔焱身子前傾,興致勃勃道:「那你可以算算我和我好友誰比較高嗎?」

      「鄔兄,別鬧了。先談正事。」沈長虹輕咳一聲,道:「既然二位也是為了尋找弟弟而來的,我想我們可以互相合作,在明天傍晚之前,將更多的小童救出去。」

      溫若流道:「你有什麼想法,說吧。」

      「我比三位都早來一日,探聽到了一些消息。」沈長虹指著東北方的天空,道:「你們看那邊,有沒有看見一座朱紅色的塔樓?」

      三人轉頭。簡禾點點頭道:「看見了,那裡怎麼了?」

      沈長虹道:「那座朱紅色的塔樓,下邊還連著一座五層高,像是堡壘一樣的建築。我打聽過,在最開始,那是一座監牢,廢棄了十多年後,被屠雪城的一個藥商接手,翻修改建成了自己的府邸。當然,如今已再度易主,魔族人的頭兒便是住在那裡面的。」

      簡禾一點就通道:「你的意思是,那些小童很可能關在監牢的舊址中?」

      沈長虹道:「這只是其中之一的猜測。其二便是,你們聽說過魔族人在城門前斬下了九十九顆頭顱祭城的傳聞嗎?聽說他們有專門的方位和地點來祭祀。所以,並不排除他們會將小童們都關到祭祀場所附近。」

      鄔焱總算聽懂了,疑道:「這兩個地方彼此相隔很遠嗎?」

      「很遠,幾乎是在一東一北。算上潛入和救援的時間,我們要嘛就分頭行動,要嘛只能挑一個地方去。」沈長虹道:「說實話,我覺得每兩人潛入一個地方,人數太少,太冒險了。」

      鄔焱道:「那你們覺得,這些小孩更有可能被藏在哪個地方?」

      「朱塔下的地牢中。」溫若流凝望著烏青色的天空,須臾,道:「魔族人進入屠雪城不過幾天時間,一直忙著在清理城中的散修,應該沒有閒暇去修築新的關押建築。正好就有個監牢舊址,何不物盡其用?」

      「我也是這麼想的。」簡禾撓撓下巴,道:「但是,我覺得吧,我們還是得分開行動。萬一他們將小孩子分到兩個地方關押了呢?還是要去看一眼才安心。」

      不知不覺中,「隻救阿廉一人」的計畫,便演變成了「將所有無辜的小孩都帶走」了。

      溫若流側首,看了她一眼,道:「我也有此意。」

      鄔焱躍躍欲試地搓了搓手,道:「那怎麼分配?」

      「朱塔那邊必須有一個姑娘去。」沈長虹道:「在魔族人進來以後,在屠雪之中招收過奴僕,不少人類的姑娘都在裡面打雜。如果由簡姑娘混進去,不會惹人懷疑。要是遇上了危險,也比較容易躲藏。」

      鄔焱道:「那就這麼決定了。我跟沈長虹一起去祭祀的場所那邊看看,你們去朱塔那邊。要是哪邊撲空了,就馬上趕到另一個地方去支援對方。」

      這個計畫,其實是在無可奈何之下的一次趕鴨子上架。就連「如何逃跑」都沒想好,就必須與時間賽跑,爭分奪秒地去救人。若是給他們更多時間,或許能想出更周到的法子,不像現在,全憑一股少年意氣去插手此事。

      四人分道揚鑣。雖然沒有屠雪城的地圖,但是那座朱塔幾乎是全城最高的建築,只要一直看著它,朝著它走,就不會迷路。

      魔族人晝伏夜出,夜生活豐富,他們這一路走去,兩旁的酒肆徹夜不熄燈。直到天亮,魔族人才會漸漸回房休息。所以,與「天黑好行事」完全相反,等太陽升到最高的時候,恰好就是對方最困倦、警惕性最低的時刻。

      天光微微發亮,華麗恢弘的朱色古樓佇立在雲影之下,比從遠處看要巨大得多,儼如一座匍匐在地的龐然巨物,頗為陰森。

      簡禾與溫若流藏在了牆根的陰影之下,抬頭朝上看。層疊的走廊上,見不到任何魔族人的身影,估計都進房睡回籠覺了。趁此機會,兩人靠近了牆邊,以石子試探,發現這牆上並沒有布下結界,一翻牆就進去了。

      這兒是個後院,種滿了帶刺的、色彩鮮豔的植物。溫若流敏捷落地,簡禾則差點摔趴在那上面,被溫若流接住了。

      忽然,聽見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溫若流眼底詭光一現,將簡禾攬住,兩人一同滾進了一株植物的後方。

      走廊上,好幾個穿著布衣的人類少女正捧著木盆走過,盆中還裝了不少沒洗乾淨的衣裳。出人意料的是,她們並沒有統一衣著,都是各穿各的衣服。

      簡禾大喜——這就可以省下了「打暈、扒衣服」這一步,走在府中也沒人會懷疑了。

      不過想想也是,於魔族人而言,「人類」這個族群,便是奴僕身份的最佳證明,根本不需要用衣服來特意隔開彼此。

      院子的角落中就放著一個木盆,連偽裝工具也有了。現在唯一的麻煩就是,她與溫若流還綁在一塊,無法分開。這樣豈不是意味著溫若流得偽裝成女……咦?

      簡禾不可思議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已經與自己分開了一米多的溫若流,沒有感到束縛力,訝然道:「我們的束縛……是解開了嗎?」

      居然這麼巧?在最需要解綁的時候就分開了,比預計時間還要早上幾天。

      近三個月的時間,都與她形影不離地粘著,驟然沒了身邊的溫度,一時之間竟有點不習慣。溫若流活動了一下手腕,道:「看來是的。」

      「那就正好了。」簡禾抓緊時機,滾了過去,拾起了角落的那個木盆。

      說那遲那時快,走廊的盡頭竟然又走出了一人。這回出來的是個魔族男人,一看到簡禾,他就鬆了口氣,道:「你們都跑去哪了,要找人的時候,就一個二個地都消失了!找你們回來都是白吃飯的嗎?」

      溫若流眯起眼睛,猶豫半秒,閃身藏在了山石後。

      簡禾捧著木盆,結結巴巴道:「我、我洗衣服啊。」

      那魔族男人奪過了她的木盆,催促道:「不用洗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讓你做,跟我來。」

      簡禾默默地咽下了一口血,心想:「不是那麼倒楣吧?這是要帶我去哪裡?」

      雖然頗為不安,可當著這魔族人的面,她又不敢表露出來,只能朝溫若流扔去一個求助的眼神,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金大腿。

      這魔族人帶著她一路朝上走,來到了最高的一層。

      簡禾的不安感越發深重,小聲問道:「請問我一會兒要做些什麼?」

      這魔族人沒有理會她。

      簡禾吃了閉門羹,閉嘴思索起脫身的辦法。

      兩人在在一扇高大而華麗的木門前停下,那裡已經站了一個人類的姑娘了,低著頭,絞著手。魔族男人命令道:「你們兩個進去裡面,一柱香時間內,將房間打掃乾淨。」

      簡禾恍然大悟。

      原來是叫她上來打掃房間的?那還好一點。

      「還愣著幹什麼,快點進去!」那魔族人掌風一起,簡禾和那陌生的姑娘被隔空推了一把,猛地撞進了兩扇門之中。

      才剛站定,後方就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兩扇門在背後關上了。

      簡禾揉了揉後背,環顧了一周,嘖嘖稱奇。

      這是一個寬敞且奢靡的房間,將全層的幾個房間打通成一間,珠寶琉璃堆疊成山。垂滿了曖昧的暗紅色的紗帳,熏香嫋嫋,地上還鋪著軟綿綿的墊子。美中不足的是,空氣中好似彌漫著一股有些怪異的氣味,濃鬱的酒氣中,夾雜著一絲有點兒像是腐壞了許久的肉類味道,又有點兒酸氣,竟然連熏香味也沒蓋住這股異味。

      唉,雖然打掃不是什麼危險的事情,但是,被抓到了這麼一個隱蔽的地方來,等一下怎麼跟溫若流匯合?

      簡禾愁眉苦臉,長長地一歎,轉過了頭,這才發現跟自己一同進來的那姑娘,似乎在微微顫抖著。

      簡禾一開始以為她生病了,遂繞到了她面前去,疑道:「你怎麼一直在抖?沒事吧?等等,你在哭?」

      這小姑娘清秀的臉龐上爬滿了恐懼的淚水,哆哆嗦嗦地看著她。

      「……」簡禾:「你哭什麼?」

      她不說話還好,一搭話,這小姑娘便啜泣了一聲,死死地拽住了簡禾的手腕,好似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抖著道:「我還不想死,我想離開這裡,你能不能幫幫我?」

      「你先冷靜一下。」簡禾預感到她會說些什麼重要的事情,將人拽到了一個角落裡,蹲下來,輕聲道:「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小儷。」

      「好,小儷,你不用緊張。」簡禾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皺眉道:「你方才說,『不想死』是什麼意思?」

      小儷哭著搖頭,顛三倒四地道:「我真的不想死,我想出去見我的爹娘,求你幫幫我,我想走……」

      簡禾抽出手去,嘗試著推了推那兩扇大門,發現它從外面被鎖住了,只好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道:「你也看到了,現在我們都出不去。你先別哭了,哭有什麼用?說吧,到底怎麼回事?你不說我也沒法幫你。」

      小儷啜泣了一下,顫聲道:「凡是進到這裡的人,沒一個活著出去的。你知道剛才那人讓我們打掃的是什麼東西嗎?」

      簡禾怔了怔。

      「還有……」

      「噓。」簡禾忽然警覺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低聲道:「聽。」

      原本寂靜無聲的房間中,此刻竟遠遠地傳來了一陣足音……和粗重的喘息聲。

      小儷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兩眼發直地瞪著簡禾後面。

      不祥的預感氤氳在心頭,簡禾汗毛倒豎,緩緩地回過頭去。

      紗帳被風吹起,露出了後殿的地毯上零落的人肉。有部分大概是被囫圇吞下去的,還沒來得及將衣服脫下,可以明顯看出,那是妙齡少女的裙裳。

      一頭巨大而兇惡的魔獸正搖搖晃晃地靠近了他們,呼出的鼻息滿是酒氣。

      簡禾咽了口唾沫,渾身炸起了一片悚然的麻意。

      這不是魔獸,而是一個喝醉了的魔族人的獸形!

      將小儷剛才零零碎碎的話回憶一遍,簡禾算是明白了——這裡,估計就是那個侵佔了屠雪城的魔族頭兒的住所。

      魔族人喜食生肉是不假,但是從沒聽說過會吃人。簡禾萬萬沒想到,這個傢伙身為魔族人,居然有著喜歡飲人血、食人肉的兇殘癖好。

      怪不得他喜歡搞那麼多的祭祀,原來本人也如此變態。

      看他幻化為獸形時的體型,可以判斷出他的靈氣不會太強,應該只是個剛成年不久的魔族人,卻能召動那麼多的成年魔族人為他賣命……

      難怪都說魔族人是血統為上的,這應該是某個上位家族的小主子吧。

      她們是被送進來清掃他吃剩的人肉殘渣的。一旦對方興致來了,她們兩個便會成為他新的盆中餐……現在門也鎖上了,難怪小儷說從來都沒有人活著出去過!

      不過,他現在走路搖搖晃晃的,顯然是喝醉了酒,視線有點模糊。再加上,這室內的雜七雜八的味道太重了,完全可以將她們兩個的氣味掩蓋住。如果躲起來,他未必就能發現她們。

      簡禾勉強冷靜下來,可她身後的小儷卻好似已經不堪重負了,猛地推開了她,尖叫一聲,發狂地朝窗戶跑去:「我不要啊啊啊啊啊!」

      「喂!別去!」簡禾著急地撲上前去,只可惜沒能拽住她。

      小儷一動,對方那雙渾濁的眼珠瞬間就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那廂,她不管不顧地跨出了窗臺,縱身一躍。與此同時,一根長舌卻衝她而去,將她的脖子活生生地纏住了,從外面拖了回來。

      簡禾臉色慘白地趴在地上,清晰地聽見了舌頭越纏越緊的聲音,最後,便是「喀拉」一聲,喉骨斷裂的脆響。

      小儷的頭歪到了一邊,再無聲息。

      簡禾的心臟快從喉嚨跳出來了。瞥見旁邊有張厚重的木桌,趁著那東西背對著她,一個側身,滾了進去。

      這桌子上鋪著一張厚布,質感垂墜,卻不夠長,並沒有碰到地面,還獨留下了大概兩公分的長度。

      躲在這裡,雖然一時脫離了危險,可也煎熬到了極點。好在,經歷過【屍女】和【石像鬼】兩個副本後,簡禾覺得自己的心臟已經比以前強大得多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那東西終於將小儷吃掉了,眼珠子緩慢地轉了轉,嗅到了空氣中有一陣若有似無的陌生味道。

      這甜絲絲的味道混雜在了滿室的異味之中,找不到源頭。

      簡禾膽戰心驚地捂住了嘴巴,不敢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接近了,那東西正在厚重的木台前徘徊。布簾與地面的空隙間,露出了一雙黑漆漆的獸爪,彎長的指甲輕輕地搔刮著地面。只要再往裡面伸進一些,便能將她勾出去了。

      好在,老天爺這次眷顧了她。那東西徘徊了半天,也沒嗅出點兒什麼來,吐出了口渾濁的酒氣,慢慢地轉過了身。

      剛要鬆一口氣,簡禾就聽見那兩扇門被人推開了。一個跋扈的女聲在外面響起:「閻生,我找了你半天了……你這兒什麼味道這麼大?」

      黑色的巨獸喉嚨咕嚕了一聲,發出了一個醉醺醺的、有些低啞的聲音:「……姐姐,你怎麼今天回來了?」

      簡禾大氣都不敢出,卻也想知道來者何人,悄悄地俯下身去,從她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對方的靴子和一截衣袍。

      正因為這個俯身的動作,簡禾才發現木桌另一邊的地面上,堆著一攤換下來的衣裳。淩亂的衣裳堆中,似乎有個金色的東西閃了閃。

      辨認出了那是何物,簡禾眼前一亮,躡手躡腳地摸了過去,偷偷摸摸地將它拽了過來。為求保險,還將這冷冰冰的東西藏到了裡衣的口袋裡。

      與那叫閻生的魔族人對峙片晌,女聲陡然轉厲:「你今天是不是又吃人了?我說了多少遍,繼續吃人肉你會發瘋的,你怎麼就是不聽!」

      須臾,簡禾聽見他怪異地笑了兩聲:「要是能忍得住,我肯定聽你的。我這不是忍不住嘛。」

      「夠了。」那女聲不悅道:「我是來通知你,祭城的事你自己看著辦,我有事要離開幾天。趕快收拾好你自己,把酒氣都去去,看看你像什麼樣子。」

      閻生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空氣中魔氣暴漲,掀動桌布,簡禾微驚,連忙縮到了陰影之中,才沒有被看見。

      巨大的魔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瘦長的小腿。他的姐姐一揮手,立即有兩個侍從習以為常地扶住了他,往殿內走去,伺候他在床上躺下後,這才退了出去。

      閻生的姐姐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本來也要離開了,卻忽然間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味。她轉頭,望向了屏風旁的那張桃木桌子,皺起了眉,緩步走近,眼見就要伸手將眼前的布簾掀開。

      忽然,外面的走廊傳來了兩聲怪異的「咚咚」響聲。閻生的姐姐冷喝道:「誰在外面?!」瞬間收手,追了出去。

      木門重重合上,一室重歸寂靜。

      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簡禾腿軟地跌坐在地。

      忽然,眼前的布簾被人掀開了,近在咫尺下,她與一雙清亮如寒星的灰色眸子對視。

      溫若流比了個「噓」的手勢,無聲地鑽入了桌子底下。

      簡禾微微發抖,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衣裳,深呼吸了幾次,才平靜了下來。溫若流小心翼翼地等了一會兒,確認閻生已經熟睡後,這才拉著簡禾無聲地爬出了窗臺。

      原來這窗臺外面是有可以落腳的地方的,還挺寬的。飛簷走壁踩著瓦片,他們從另一個陽臺爬回了屋中,避開了人群,飛快地下了一樓,藏回了花園的草叢後。簡禾這才有詢問的時間。

      原來,就在剛才她被人帶走以後,溫若流隔得遠遠地尾隨在後。走到高處時,他意外地看見了一樓的走廊那兒,有人提著兩個小童往宅邸深處走去,遠遠地辨認了地牢的入口方向。

      隨後,聽見了室內的異響,他躍上了屋頂,從窗戶那邊進去了。

      「那麼,剛才聲東擊西的人是你嗎?你是怎麼弄出那樣的聲音的?」

      溫若流道:「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隔空擊碎了一塊石頭裝飾。」

      自從簡禾說過直接攫取靈氣會危害生命後,他就再也沒有用過了。剛才情急之下,只能破例。

      「謝謝你。我覺得自己已經欠了你好多恩情了,做牛做馬都還不了。」簡禾說完,話鋒一轉,道:「不過,有件事,我們現在就可以做了。」

      溫若流驚訝道:「什麼事?」

      簡禾半跪起來,二話不說,便開始豪放地解起了衣服:「你等著吧,我有個好東西給你看。」

      「……」溫若流罕見地呆愣了半秒,耳根倏然爬上了一點紅暈,不可置信道:「你……」

      結果,他「你」了半天,都沒說出一句話來。

      簡禾將外衣解鬆了,將手探進自己裡衣中,不知道在搗鼓什麼。

      溫若流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啞聲道:「你……非要這麼急嗎?非要現在嗎?」

      簡禾道:「廢話了。難道你不急嗎?別浪費時間了!」

      剛才動得太厲害,那東西滑出了口袋,貼著肉亂竄。摸了半晌,她的指尖終於觸到了那幾枚神出鬼沒的小鐵片,遂將它拎了出來,喜滋滋道:「找到了,你快看,好東西來了!」

      她手上的,赫然是一串叮叮噹當的鑰匙。

      溫若流:「…………」

      「我剛才在上面那個房間裡摸到的。我猜,這兒的監牢十有八九都是用鑰匙開門的,這裡面搞不好會有地牢的鑰匙。」簡禾邀功地甩了甩鑰匙串,忽然一頓,縮了縮脖子,道:「你瞪我幹什麼?」

      「你……」溫若流惡狠狠道:「你想讓我看的東西就是它?!」

      簡禾莫名其妙道:「對呀,不然呢?」

      「……」溫若流閉眼,他這一輩子從來都沒有此刻這麼難堪過,站起身來,咬牙切齒道:「什麼也沒有。走吧。」

      兩人躡手躡腳地摸到了牢門的入口,周圍竟然一個人也沒有。這串鑰匙的圈兒不大,卻串了足足十多條。溫若流看風,簡禾蹲在門口,一條條地試著。忙活了許久,終於聽見了「哢噠」的一聲鎖頭彈開的聲音!

      兩人鑽入了門內。這門是在外面用鏈條鎖上的,他們只能將門虛掩。順著彎彎曲曲的石階直下,終於抵達了底層。這是一條十分寬敞的長廊,相當陰冷。連排的牢房都是空的,故而,他們輕而易舉便看見了盡頭最大的牢室中,坐了一堆軟綿綿的小童子。

      這些小孩兒,大的和阿廉差不多,都有十一二歲了。小的則還是吮手指的年紀,還要人哄,一個個哭成了淚包。

      阿廉大概這一天一夜都沒休息好,眼睛下有點兒發青,卻還是耐心地哄著兩個扒著他手臂的小孩兒,肅然道:「不是早就說過了麼?我哥哥他特別了不起,他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簡禾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大叫道:「阿廉!」

      眾多小豆丁看見了黑暗中出現了兩條人影,第一反應是嚇得哇哇大哭,阿廉面上的喜色極為明顯,一下子跳了起來,抓住鐵杆,激動道:「哥哥!我在這裡!你們都別哭了,快看!我哥哥已經來了,都看見了嗎?!」

      看見他毫髮無損,溫若流的臉色也比一開始和緩了很多,隔著鐵枝揉了揉他的頭,歎道:「沒事就好。」

      閒話少說,簡禾蹲在地上,掏出了鑰匙,又一次開始開鎖。試了不到兩根,阿廉的表情忽然一變,抖著手指著他們身後,驚恐萬狀地道:「哥哥小心!」

      簡禾與溫若流一凜,同時回頭,只見那地牢的盡頭,不知何時,已經爬出了一頭虎視眈眈的魔獸。恐怕是養來守牢門的!

      溫若流喝道:「繼續開鎖,別管。」

      簡禾大驚失色,卯足了勁兒,手心沁滿了冷汗,險些握不住鑰匙。關鍵時刻,鎖頭鬆開,兩人同時飛撲進去,用力頂上了門。

      萬幸的是,這門是朝外面開的。否則,饒是溫若流的力氣再驚人,肯定也挨不住一頭如此巨型的魔獸的撞擊。魔獸咬不到他們,使勁地撞擊著鐵門,筆直的鐵枝條條蹦出,已開始變形了。

      三十多個小豆丁已經將簡禾與溫若流當做是唯一的依靠了,含著熱淚,一個疊一個地抱住兩人的腰。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了一聲怒吼:「快閃開!」

      溫若流眼疾手快,將簡禾撲倒在地。一群軟綿綿的小孩兒被擠到了牆邊去。

      一桶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液體倒在了那魔獸的背上,「颯」一聲,上空爆出了一陣金紅色的火光。那頭魔獸被火點著,痛苦地嘶吼了一聲,滾到了一旁。

      沈長虹飛快地拉開了牢門,快速掃了一圈,看見了那對跟著自己的兄妹也在,大鬆了一口氣,催促道:「快出來,別擠,跟著我們走!」

      簡禾摔得眼冒金星,晃了晃頭,將所有的小豆丁推出去,問道:「你們那邊沒有找到小孩子嗎?」

      「沒有,所以我們立刻就往回趕了。看見地牢的門沒有關,就猜測你們應該是下來了。」

      鄔焱是最後一個跑的,扔開了桶,哈哈大笑道:「真他娘的帶勁!」

      溫若流正憋著一股氣沒處撒,聞言罵道:「帶你娘的勁!就這麼潑過來,燒到人怎麼辦?!」

      鄔焱不服氣道:「第一次放火,沒控制好力度不行嗎?!」

      「你們兩個……」簡禾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道:「能不能……別在逃命的時候……說話,我聽著好累啊……」

      一行人奔到了原本的入口處,卻發現門被人從外面鎖上了!

      那邊廂,那頭渾身浴火的魔獸已經忍痛追到了樓道口,擺出了一副要與他們同歸於盡的模樣。

      溫若流咧了咧嘴,咒駡了一聲,將簡禾擋在了身後。沈長虹與鄔焱的臉色亦是十分難看。

      簡禾倒退了一步,手不小心在牆上的燈架上一摸,竟然不小心旋動了它,旁邊的石牆上開啟了一道暗門。

      「這是什麼?」

      「別管了,快進去吧!總比被咬死好。」

      沈長虹第一個跳了進去,道:「這裡安全,不算高,大家都跳進來吧!」

      小孩兒魚貫而入,被沈長虹抬手接住。鄔焱腋下夾著兩個豆丁,最後一個跨入其中,回頭道:「喂,簡姑娘,你還不進來?!」

      阿廉也從洞口冒出頭來,急切地道:「哥哥!還有你這個女人!快進來啊!」

      簡禾道:「不行!這個暗門好像是手動的,如果我不扶著這個開關,它就會關上!我得最後一個進去!」

      說那遲那時快,那頭魔獸已經跑到了跟前。簡禾眼前一花,感覺到自己的腰部被人勒住了,手鬆脫開來。暗門極速下落,搶在了最後的間隙,溫若流將她推到了裡面去,一隻腿卻被魔獸的利齒狠狠地貫穿了。

      溫若流痛哼一聲,伸出另一條腿,狠狠地踹了它的鼻子幾下,終於將腿拉了出來。

      「轟」一聲巨響,暗門徹底關上了。

      這還不是結束,他們幾人才剛鬆一口氣,就同時感覺到屁股下一空,驟然下落,霎時墜入了一條長長的滑道之中,不知滾到了什麼地方,簡禾撞到了溫若流,發現他們已經停住了。

      驚魂未定地爬起身來,身邊已經不見了沈長虹、鄔焱以及那群小豆丁了,只剩下了溫若流和阿廉,簡禾問道:「他們人呢?」

      阿廉道:「我剛才看到,滑到中間的時候,出現了一個岔道,我們跟他們滑到不同的方向去了。那些小孩子跟他們在一起。」

      鄔焱雖不靠譜,沈長虹應該還是值得信任的。那群小孩子在他手裡,應該能得到妥善的安排。

      簡禾輕歎一聲,道:「也好。」

      這三十多個小孩兒是幸運的——至少比九州之上,無數遭到魔族壓迫屠戮的人類要幸運得多了。仙魔大戰一日不結束,這樣的慘劇,便一日不會停息吧。

      她攙住了溫若流,三人一同爬上了密道,推開了頭頂上一個絮絮落塵的蓋子,發覺自己已經來到了屠雪城外了。

      簡禾解開了發帶,幫助溫若流將冒血的傷口纏緊。阿廉憂心道:「哥哥,你怎麼樣,還能走嗎?」

      溫若流搖頭,咬牙道:「不能走也得走,此地不宜久留。」

      這時,消失了一整天的系統終於發出了提示音:「叮!恭喜宿主完成副本【拯救人質大作戰】。獎勵:代步工具2.0之優雅版x1。」

      簡禾:「……?」

      遠處傳來了一聲熟悉的馬鳴聲,不久前將他們送到屠雪城、被草泥馬附了身的神駒再次現身,在他們面前一個猛刹,趾高氣揚地打了個響鼻,順便揚了三人一臉塵。

      阿廉:「……」

      溫若流:「……」不知道為什麼,他已經預感到這匹馬是誰叫來的了。

      簡禾乾笑幾聲:「又是天降坐騎。都別愣著了,快上馬吧。」

      不愧是2.0優雅版,這匹神駒這回大概是知道自己背了個傷患,比來程時溫柔得多了,將他們穩穩當當地送回了潛龍山寺那道長長的天梯下,就毫無眷戀地消失在了路的盡頭。

      將他們送到這裡,說明此處應該是安全地帶了。只可惜,溫若流現在肯定爬不了那麼長的石梯,得找人下來幫忙抬他上去。

      簡禾正琢磨著接下來怎麼辦,溫若流卻忽然毫無徵兆地跪倒在了地上。

      簡禾大驚失色,慌忙讓他靠在了石碑上,撩起他的褲腿,發現傷口那一圈的皮膚隱隱有些發黑:「那隻魔獸的唾液難道有毒?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整條腿都麻了,使不上力。」溫若流輕輕地捏了捏自己的腿,道:「沒事,不會致命。」

      阿廉忽然道:「你們看那邊,有人在朝這邊走來。」

      簡禾與溫若流同時側頭,瞧見遠遠地走來的,是個身著黑衣的青年,身上還佩著劍,估計也是要上山的。

      只是,隨著這人越走越近,簡禾的眼睛卻是越睜越大,心中的驚濤駭浪抵達了頂峰——朱紅長袍,玄黑綬帶,劍鞘點綴霜露……這個人,是叢熙宗的弟子!

      難道說,潛龍山寺上有叢熙宗的人?

      阿廉很聰明,爬了起來,朝那人跑去,請求他上山時幫忙報個信。那人訝然地朝溫若流這邊看了一眼,也知道事態嚴重,便點點頭,飛速地往山上掠去了。

      阿廉返了回來,印證了簡禾的猜測:「那人說山上有他的同門,這就找人下來幫忙。」

      簡禾深吸一口氣。

      原來是這樣……溫若流與叢熙宗的淵源,大概就是從今晚開始結下的。

      就在這時,系統忽然道:「宿主,BUG已經修復成功了。」

      簡禾驚愕地眨了眨眼睛。

      系統:「倒數五分鐘後,我們將把你送回現實世界。待重新調正時間軸後,再把你送回遊戲中,繼續測試任務。」

      簡禾:「那我走了以後……」

      系統:「你走了以後,這段時間,你留下的遊戲資料將會被抹除,還原成原樣,溫若流也會由別人來接手測試了,不必擔心。」

      簡禾沉默了接近一分鐘,深吸了口氣,道:「溫若流,既然你已經找到人幫你了,我這就走了。」

      溫若流猛然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簡禾也知道這樣說太過突然,試圖將語氣放得平靜些,小聲道:「你知道的嘛,我是番邦人,遲早會走的……我已經有朋友來接我了。」

      「這裡荒郊野嶺的,你哪來的朋友?!」

      在溫若流又氣又急的怒視下,簡禾心如擂鼓,一時抽了風,伸手捧住了他的臉,在他的眼皮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溫若流僵住了。

      「反正你不會記得的,我就直說好了。其實,見到你的真人前,光看概念圖,我最喜歡的就是你了。雖然中間出了些謬誤,我沒去到自己應該去的地方,但是碰見的是你,我覺得……特別高興。你老是凶巴巴地說要砍掉我的手,但是每一次遇到危險時,你都沒有扔下我離開,謝謝你。」

      明知道對方只是一串資料,卻對他產生了真情實感。

      說出去大概沒人信,但是,她這一刻的不捨和喜歡,都是真實的。

      「我覺得,我比想像中還要更喜歡這裡,也比想像中更喜歡你。」簡禾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我走了!你要保重,相信我,你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個青史留名的大人物的。」

      溫若流怒道:「你敢走?!」無奈,卻苦於半邊身子都麻了,即使想去追,也根本動不了。阿廉已經徹底呆住了,不知道該去扶他還是去攔簡禾。

      簡禾一直沒有回頭,揚了揚手,步入了漆黑的林野之中。

      五分鐘的倒數終於走到了盡頭。明月之下,簡禾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軀慢慢變得透明,最終碎裂成了煙塵,消散在了天地間。

      再睜眼時,她看見的就已經是迷境公司之中,營養倉的蓋子了。

      像是做了一場夢,她回到現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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