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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穿失敗以後 - 第104章字體大小: A+
     
    第104章 第104個修羅場

      系統:「帳號切換完畢。」

      簡禾的意識緩慢回歸, 倏然間, 血絡猙獰暴漲,。皮膚薄點兒的地方, 譬如手背、脖頸, 皆似攀滿了蜿蜒的青蛇, 蔓延了陣陣火燒般的撕扯感。

      簡禾十指成爪,猛地拽緊了雪白的衣袖, 雙目緊閉,汗珠如雨。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熬了過去, 暴突的血絡緩緩下沉, 靜止已久的心口顫了顫,微弱地開始起伏。

      系統:「宿主, 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雖然我是說過『技能凍結』的間歇縮短了, 但是,你半個月就跳轉,實在是太冒險了。要是運氣不好, 你剛才已經死了。」

      簡禾那泛著一層死灰色的臉上,開始有活人的血色浮出。她輕輕地咳了一聲, 睜開雙目, 握了握拳頭,遂驚喜地發現這一次的知覺恢復得比以往都快。果真是應了那句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簡禾頭不動,光眼珠在轉。

      暗紅色的紗帳輕飄飄地垂落在她所躺的這張床的四周, 隔簾, 只可模模糊糊地看到房中輪廓的剪影。

      無聲, 似乎也無人。

      這是哪裡?

      竭力將快要衝口而出的喘氣降到了最輕微,簡禾屏息凝聽片刻,確定房中真的沒人,才一把掀開了簾子,光著腳丫子跳到柔軟的地毯上,無聲無息地貓著腰來到窗邊,拉開了一條小縫。

      落霞籠罩著巍峨寬廣的古舊城牆,牆上旌旗獵獵舞動。依稀可見,沙堆綿延,直至天邊,一望無際。

      簡禾繃緊的雙肩驟然塌下,狠狠地吐了口氣。

      天助她也!保管她身體的人是姬鉞白,這裡是潼關!

      在密信中,他對姬硯奚所說的,是最遲明日回到這裡。哪想到,姬硯奚才剛發現囚犯之一的卞七化成白骨,這邊廂,姬鉞白就已經回來了。

      主心骨甫一回來,姬家的小輩們歡天喜地,好似有了莫大的靠山。

      原本,今天的仙盟已經開過會了,結果因為「賀熠同夥」卞七的離奇死亡,剛唇槍舌戰完一輪的眾人便又聚在了一起。姬鉞白不過坐下喝了杯茶,就要去出席那又臭又長的會議了。

      大佬們幾乎都去了議事,此時,就是潼關的街上人最少的時刻。

      系統:「劇情提示:『賀熠處決』的事件已開始轉動,請宿主在今夜子時之前,將賀熠救出。」

      子時之前?

      現在都傍晚了,也就剩下幾個小時了。時間居然那麼趕?

      寒風吹來,簡禾打了個冷戰,忙把窗葉關上,一邊搓著手臂,一邊摸到了衣櫃前。

      櫃門年久,雖然她已經儘量輕手輕腳了,卻還是響起了一陣難聽粗啞的「吱呀」聲。

      櫃中確有不少她的衣裳,俱是做工精細的華衣,寬袖長擺,縫繡金線,很美,很貴,很華麗,穿去任何地方都不會失禮,奈何,隻除了劫獄。

      簡禾發愁。

      要是真穿成這麼金光閃爍的模樣去劫獄,與鑿上「活靶子」三個大字也沒什麼區別了。

      餘光瞥見了窗紙之外有人靠近,簡禾一驚,當下就是一個打滾,藏身在了門後。

      一牆之隔外,是兩個陌生少女的聲音。

      「呼,呼……到底跑到哪去了……」

      「你不是在廚房放了鼠籠嗎?它們沒上鉤?」

      「上了,但潼關這兒的老鼠,隻隻都跟成精了似的,我可都煩死了!要是有貓就好了……那籠子的絲線太細,根本關不住它,我一不留神,就讓它跑了。」

      兩人嘀嘀咕咕,靜了片刻,其中一人道:「要找就趕快找,家主今天回來了。一旦老鼠在這紮根築窩,可還得了。」

      歲邪台人人皆知,姬鉞白不喜歡別人踏入自己的地盤。少年時起,就有兩條被馴服的魔獸守在他那片房間外的林中。來到潼關後,因土地有限,每個世家或宗派都只能獨佔一樓。而這一層,除了姬鉞白的臥室之外,便是書房之類的地方。

      雖然沒有明確鑿著「不能來」三個大字,但從來都沒人敢偷偷上來。

      另一名侍女估計也是想到了這一層,打了個冷戰,道:「我知道,趕快分頭找罷!」

      二人分開行動,只餘下一人在廊上用掃帚四處敲敲打打。簡禾搓了搓發涼的手掌,心生一計,悄聲打開了門鎖,將厚重的桃木門拉開了一條小縫。

      隨後,她用力地踹翻了一個擺著花瓶的木架。

      瓷片落地,木架撞門,發出了一聲「咣」的悶響。

      門外的侍女嚇了一跳,回頭,看見剛才關得好好的兩扇門自己打開了,有人在裡邊喚道:「誰在外面啊!本夫人摔倒了,還不快來扶扶我!」

      在此情此地,能自稱「本夫人」的除了喬邇還會有誰,侍女連忙扔下了掃帚,擦了擦手,就跨進了房門。

      甫一進門,她就被藏在門後的簡禾用細木棍敲暈了,一聲不吭地倒在了地上。

      簡禾一把扔掉了木棍,蹲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好在沒有下手過重,只是昏了而已。她踢上了門,叨念道:「得罪了,借你衣服穿穿。」

      三下五除二地,二人調轉了衣裳。簡禾束住了這侍女,以不讓她發出聲音、又不會弄疼她為度,再將人拖到了床上,蓋好被子,自個兒已經出了一身薄汗了。

      大功告成!

      簡禾晃到了梳粧檯前,將輕巧昂貴的首飾全掃進了箭袖中——錢不是萬能,沒錢卻是萬萬不能。不管是她放賀熠走,還是情急之下兩人一起走,跑路經費都是必不可少的。

      直到袖中墜了沉甸甸的金銀首飾,簡禾掂量了一下,覺得差不多了,這才趁著夜色,飛快地跑下了樓。

      該如何進入西城牆中,簡禾想了很多辦法,唯獨沒想到留給她的時限連半天都不到。

      仙盟百家你一言我一語,一個大會有多長不必多提。因關得好好的一個大活人突然消失,驚疑不定的眾人將會為「卞七是真死了嗎」、「滿地白骨是不是障眼法」、「賀熠會不會也懂這樣的障眼法」而爭論到子時。

      而到了這一次,關於賀熠的處置終於有了結論。大概是被卞七的離奇失蹤刺激到了,秉持「寧可殺錯絕不放過」態度的一方終於佔據了上風,爭論許久,雙方下了決定,明日一早,就要將賀熠斬殺。

      這就是簡禾必須在子夜前把他帶走的原因。系統把跑路的時間也算上了。

      如此爭分奪秒,已容不下任何迂回的辦法,什麼「求助姬鉞白」、「從別的世家裡弄到通行權杖」都是來不及的。

      通行權杖這麼重要的東西,應該會被貼身攜帶。姬硯奚可以自由出入牢房,他的身上,一定就藏著一塊。如果可以從這小朋友的手上騙走一塊……

      系統:「劇情提示:賀熠目前被關押的位置,為西城牆的地下兵器庫。在進入城樓大門以後,不要往樓上走,往地下去就是了。」

      地下兵器庫?

      簡禾咀嚼了一下這個陌生的地名,一陣異樣的似曾相識感竄過心房,她猛地刹住了腳步。

      暮色中,潼關城中,燈火漸起,大街卻還是相當昏暗。

      好似被點了穴,簡禾在街心靜立片刻,忽然一咬牙,轉過身去,棄了去找姬硯奚,逆著偶爾可見的修士,向南跑去。

      系統奇怪道:「宿主,不是去找姬硯奚嗎?

      簡禾邊跑邊道:「不用!」

      系統:「可是這個方向也不是去西面城牆的,你走偏了。」

      簡禾還是道:「沒有走錯!」

      南邊的城牆是實心的,住不了人,不會碰見散修。這一帶多是平民的矮屋,其餘世家的暫住地,都集中在另一邊。

      天黑之後,就更荒涼了,巨石壘砌的牆體遍是風霜刻痕,宛如天塹,橫埂於前。簡禾累得快脫了形,喘如死狗,撐著膝蓋歇息了一會兒,方撥開了足有小半個人高的萋萋芳草。

      不撥開不知道,一撥開才看見,這堵城牆的根部,竟然刻有一排石獸的雕畫,合共三百來個。某些獸頭被風沙所侵,早已沒了半個,面目模糊得很。

      就是這裡了。

      簡禾的雙眼亮得驚人,撿了根樹枝,從右往左,一個個地數著獸頭的數目。

      系統不明所以,完全不懂得簡禾此舉有什麼意義。

      「……一百四十八,一百四十九……」樹枝劃過了一雙模糊不清的獸眼,簡禾深吸一口氣,道:「一百五十。」

      說罷,她扔掉了樹枝,將手探到了獸口之中。

      奇怪的是,別的獸頭的獸口只有淺淺一層,而這隻獸頭的嘴巴,卻是深凹進去的。簡禾趴在地上,幾乎將整條上臂都伸了進去,在黑乎乎的石道裡摸索,觸到了一個粗糙的石柄。推了推,紋絲不動。

      幾乎是不假思索的,簡禾先將它朝左邊旋轉了三周,再朝下一掰——

      轟隆!

      牆體輕微震動,簡禾朝後跌坐在地,目瞪口呆地看見跟前的一塊巨石緩慢地朝後挪動,露出了一條通向地底的密道。

      這是一個連系統也不知道的機關。

      簡禾扶著掉到了地上的下巴,喃喃道:「居然真的有路。」

      「……」系統:「不是,宿主,為什麼你這麼驚訝?這不是你找到的麼?你不是早知道了麼?」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知道的。」簡禾仿佛在說繞口令,盯著半裂的獸頭,茫然道:「但是,你一跟我說『地下兵器庫』,我心裡就冒出了一個聲音,告訴我這裡有路可走。」

      匪夷所思的事太多了。

      明明是一閃而過的念頭,她毫無理由就篤定萬分。

      而事實證明,她不僅知道機關的精確位置,還知道它的操控方法……

      天穹數聲飛鳥長鳴,簡禾回過神來,先專注在眼前的事情上,貓著腰,「嗖」一下鑽了進去。巨石在她身後重重合上了。

      地道陰森無光,且有多條岔路。這種令人窒息的無光環境,正常人都會有些許害怕,擔心手往前摸會摸到一張冷冰冰的人臉。

      而奇怪的是,簡禾卻沒有多害怕,取而代之,她胸臆之中,好似徐徐展開了一張似是而非的地圖,本能地知道該怎麼走。

      大約十多分鐘後,路到了盡頭。此處終於有了光,牆上有一個與城牆根部的獸頭迥然不同的複雜的紋飾,發著光的,正是鑲嵌在它之上的一塊夜明的晶石。一座磨蝕得很嚴重的石梯攀在另一側的牆上。

      這一路的熟悉感,已經讓簡禾有點兒麻木了。光是看一眼,她就知道按這個紋飾的哪個位置,可以讓頭頂的石板無聲敞開,直接鑽入牢中。

      簡禾踩著有點兒打滑的石梯,反手打算去摸那個紋飾。

      系統啞口無言道:「這個你也會?你告訴我你還有什麼是不……」

      簡禾忽然收回了手,道:「安靜。」

      空氣一時落針無聲。石板之上,依稀傳來了模糊的說話聲!

      兵器庫裡……除了賀熠以外,還有別的人在!

      與此同時,兵器庫中。

      既是建在地底,這兒雖然無風,可也陰冷不已。

      原本堆砌在這的兵器,早就成了廢銅爛鐵,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剩餘的那些半融化成鐵漿、與圍牆融為了一體的鍘刀、鈍棍,則都被磨鈍了邊角。一排歪歪斜斜的鐵柵欄橫欄在前,把這片陰森的空間分作內外。

      此處,確實是個關押犯人的得天獨厚的地方,隔斷聲音,難進難出。

      空氣稀薄,鑲嵌在牆體上的光源,同樣是一塊夜明的晶石,這也是前人留下的。

      如今,這片小小的空間,卻是站滿了人。

      鐵柵欄外,落滿塵的地板上,放了一碗飯。

      十多名修士立於空地上,舉著火把,神情既有憤恨,也有不齒。

      鐵柵欄之內,一個黑衣少年支著腿,坐在了牆邊,歪著頭看向他們。

      許是這十日來為多個宗派的子弟引出了毒蟲,姑且算是「戴罪立功」,所以,雖說賀熠目前仍是階下囚的身份,手足上的鐐銬卻已經摘下來了,儘管身居陋室,臉沾塵土,略微狼狽,但看起來,心情卻沒有受到很大影響,雙目清亮,優哉遊哉的。

      只是,這樣的「好」待遇,也就到今天為止了。若無人介入,他在明日此時就會成為一個被萬箭穿心的亡魂。

      白墨軒負手,哼道:「飯來了,賀公子。」

      賀熠訝然道:「今天是吹的哪門子風,居然勞煩白家主親自送飯來了。」

      白墨軒道:「什麼風也不是,不過是心血來潮而已。如今天寒地凍的,賀公子還是趁熱吃了吧。」

      「急什麼呀。」賀熠歪著身子,坐沒坐相,晃晃腿道:「我今天還沒捉到老鼠呢。」

      身後有修士喝道:「家主讓你吃飯,你好端端的捉什麼老鼠?」

      賀熠嘻道:「還能為什麼,自然就是因為無聊,才想捉老鼠來養著玩唄。」

      「你……」

      「不過,說來也奇怪。」賀熠枕著手臂,懶懶道:「這裡的老鼠可真嬌貴,明明每次吃飯前,我都會先從自己的那份裡分點兒出來給它們吃,絕不餓著它們。然而,沒過多久它們還是會死。捉一隻,養一隻,活不過兩天又要再捉!沒勁,太沒勁了,瞧不起誰啊這是,那麼好的飯菜,它們居然吃不慣。」

      一番夾槍帶棒的話,直說得眾人臉色微變。

      牢房由好幾方勢力共同看管,明面上,在決定好如何處置賀熠前,沒人會對他出手。可暗地裡,對賀熠恨之入骨、想取他性命的人多了去了,加了料的飯菜時不時就會送過來。

      明槍易擋,暗箭難防。幸虧賀熠聰明而又狡猾,一開始就識破了這點小伎倆,開始用老鼠試毒,換了是旁人,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白墨軒攏著袖子,半晌,冷笑道:「賀公子還真是……不論在什麼環境下,都能泰然自若,談笑風生,白某深感佩服。」

      賀熠嬉笑道:「過獎了。」

      「罷了,就隨賀公子的意思,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吧。走。」眾人如潮水退出,臨別之前,白墨軒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歎了一聲,道:「賀公子還是要注意身體。可別像跟你在一起的那位卞姑娘一樣,年紀輕輕就……白某真是深感悲傷啊。」

      「卞七化骨」的消息,尚沒人告訴賀熠。

      眾人不知道是她怎麼回事,豢養了活人蠱蟲很長一段時間的白墨軒卻知道,之所以瞬間化骨,是因為那才是她原本的樣子。不過是被蠱蟲強行維持著在生時的模樣而已。一旦禁術失效,她就被打回原形了。

      在白墨軒突然將話題引向簡禾開始,賀熠心頭就隱約浮現出了些許不太對勁的預感,哼道:「你什麼意思?」

      白墨軒觀其神色,故作驚訝道:「賀公子不知道嗎?那位卞姑娘就在一個時辰前就死了呀。」

      「……」

      「被發現的時候,別提有多慘了。地上只剩下了一堆碎骨了,連人是什麼時候沒的也不知道。」

      一陣死寂後,賀熠的雙拳捏得哢哢響,猛然暴起,雙目猩紅,緊抓著柵欄,怒不可遏地尖叫道:「找死!你們找死!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全部人!!!」

      所有修士幾乎都在同一時間嚇得倒退了一步,白墨軒亦然。

      望著賀熠狀若瘋癲的情態,一直堵在他心口的那口惡氣與恨意,仿佛瞬間就消弭了不少。

      在關上兵器庫的門前,白墨軒回頭,微微一笑道:「聽聞賀公子對活人蠱頗有研究?只可惜呐……老天爺是很公平的,但凡是搶來的東西,哪怕你費盡心血、緊捏不放,也還是阻止不了它離你而去……」

      牢門關上了。密封性極好的地底,只剩下了賀熠暴怒的狂叫聲,以及所有東西被踢翻的聲音。

      石板之下的簡禾,為了聽得更清楚,一直踩在了梯上。那道年久失修的石梯鬆動了一下,她一個打滑,直接摔了下地,昏了足足有半柱香。

      等她醒來時,石板上已經什麼動靜都沒有了。簡禾按動了機關,石板無聲打開,艱難地用力一蹬,方爬出了地面。

      「……賀熠?」

      那顆鑲嵌在牆上的照明晶石竟然已被徒手砸碎,仿佛遭到了一陣狂風暴雨般的發洩。

      很暗,什麼都看不清。但隱隱約約地,簡禾聽見了一陣低微的啜泣聲。她心下大震,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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