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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穿失敗以後 - 第98章字體大小: A+
     
    第98章 第98個修羅場

      簡禾雖然一直蒙著眼睛, 可她還是敏感地察覺到了他們這一路走得頗「快」。

      途中沒有在城鎮之中多做停留, 相比起奔著某地而去,似乎更像是背後有豺狼在追趕他們。而夜闌雨雖然還是平日那副不多話模樣, 簡禾卻能通過一些細節,敏感地覺察到了他似乎並不如表面那樣放鬆。

      譬如說, 有時候晚上在馬車上休息, 兩人隔著矮幾,各睡一側,她迷迷糊糊地翻身時,夜闌雨都會立即就蘇醒過來, 可見並未睡熟。

      根據時間的長短, 可以大致估計行程的遠近。這都走了快七八天了,路程都差不多抵得上她從蝶澤去古戰場的去程了。

      簡禾不過隨意類比,孰料一語成讖——她是真的在走回程路。

      第八日的晚上,馬車瀝瀝行入汾嬰, 停在了山上。夜闌雨將不可視物的簡禾抱下了馬車。

      靴底踩到了綿綿的積雪, 再結合方才一路斜向上的山路, 簡禾稍一琢磨, 便意外道:「雪山?」

      夜闌雨道:「不錯。」

      他一路將她抱入了屋中,身後的傀儡無聲無息地把房門關上了。房間的四角已提早燃點了暖爐, 只要一形成密閉空間,溫度很快就上升了。

      夜闌雨將人放在了床上, 又立即拉過了被子, 將她蓋了起來, 直接卷成了毛毛蟲,才問道:「冷不冷?」

      「現在不冷了。嘿,你說怎麼會那麼巧,汾嬰山也是雪山,這裡也是雪山,你真喜歡往雪山上跑啊。」簡禾沒有多想,調侃了一句。

      夜闌雨挑眉,「嗯」了一聲。

      簡禾探手出去摸了摸枕頭,開玩笑道:「這次又是什麼凶宅嗎?」

      「手別伸出來,冷。」夜闌雨不由分說地將她的手重新塞回了被子裡,才道:「換了新地方,會覺得不習慣嗎?」

      「不會啊,不知道怎麼的,總覺得這兒有點似曾相識,一點也不陌生。」

      夜闌雨的手僵了僵。

      簡禾沒有察覺到,自顧自地找出了原因,歎道:「可能是因為四處都在下雪的原因吧,所以感覺特別像。」

      「嗯,是這樣沒錯。」夜闌雨鬆了口氣,淺淺一笑,柔聲道:「時間不早了,休息吧。」

      「晚安。」簡禾朝他揮了揮手,想到他剛才說的話,又馬上縮回了被窩裡。

      夜闌雨出門前,道:「晚安。」我的小禾。

      在他離開後,傀儡熄掉了燭火,房門吱呀一聲關上了。簡禾在床上翻了個身,眼皮上的緞帶歪了歪。

      現在也是晚上了,應該不綁著也行了吧。

      她摘下了遮眼的緞帶,放到了一旁。房中漆黑一片,銀白的月光透過窗紙,十分黯淡,只可依稀看得見房間的佈局、傢俱,均與她在汾嬰時住過的房間截然不同。

      殊不知,這卻是夜闌雨提前佈置的手筆。汾嬰山那麼大,簡禾真正踏足過的地方,也就只有陽面的那一小塊。此處乃是清靜少人的陰面,別說是房間內部了,就算是走到外面去,景致也是完全不一樣的,只要不走下山,就不會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原點。

      一牆之隔,是漫山風雪的呼嘯聲,窗戶都關得緊緊的。另一邊的房間,隱隱透出了溫暖的燭光,還能模糊地看到夜闌雨的身影,讓人倍感安心……簡禾揉了揉眼睛,很快便沉入了夢鄉。

      到了翌日,夜闌雨依照諾言,為她治療眼睛。奇跡般地,簡禾的視力果然有了輕微的恢復,比原本要好一點了。

      雖然是換了地方,但生活卻沒有太大變化。山上太冷,簡禾根本提不起出去走走的心思,像冬眠的動物,日復一日窩在房中。轉眼就過了三日,簡禾的視力已經恢復到了七八成,雖然還是去不了遠的地方,但已經比原本好得多了。

      可惜,突飛猛進了三日,好轉的速度就又緩了下來。午飯後,慣常是「修理」的時間,簡禾閉著眼睛,喃喃道:「古戰場那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仙盟大會已經在開了吧?」

      古戰場,姬鉞白……夜闌雨眸光一沉,聲音卻不見異常:「你如今已經想起了多少事了?」

      簡禾:「……」

      為什麼話題變得那麼快?

      她想了想,謹慎道:「現在嘛,只能記起小時候發生的事,長大後的不多。」

      如果她的魂絲逸出過,那必定是幼年時的事。夜闌雨默然了一瞬,又道:「小時候的事情都記得嗎?」

      「這個很難說啊。」簡禾枕著手臂,好像在說繞口令:「要是徹徹底底地忘乾淨了一件事,肯定連『忘記』本身也不記得了。」

      「也是。」

      或許,他就是屬於被她「忘乾淨了」的那一部分。

      但是,如果她的魂魄真的經歷過某些事,記憶是不會真的消失的。只需一點時日,一點刺激,或許就能恢復……反正人已經在他身邊了,只要守住她,恢復記憶並非難事。

      夜闌雨收回了搭在她脈上的手,見簡禾打了個呵欠,笑了笑,道:「困了?」

      這一個多月來,簡禾已經養成了午休的習慣,困意上湧時,比鬧鐘還準時。夜闌雨替她掩上了門,道:「睡吧,今日會有大雪,無事不要出門。」

      剛從這座被枯樹林掩蓋的別苑中離開,山峰陽面,屋宇之下,是一片廣袤的樹林。雪路漫長,大概是即將有暴風雪來臨,明明是午後,天色卻晦暗陰鬱得好似入夜前夕,雪花淩厲飛旋,山風鼓動他的白袍,濃黑色的烏雲遮天蔽月,甚至擰成了旋渦狀。

      就在呼嘯的山風中,倏然傳來了一聲不甚明顯的破空聲。夜闌雨瞳孔微縮,側身閃開,敏捷落地,霜梧的劍刃與破空襲來的鋒利金弦相撞!

      「鏗——」

      金弦反彈,「啪」地一聲打在了路旁,偌大的一塊巨石竟被淩空擊碎了!

      皚皚雪地之中,立著一騎人馬。

      感受到了膨脹的殺氣在空氣中蔓延,山野之中,雪地之下,猛地衝出了無數隻指甲尖銳的手,去抓撓馬蹄。

      姬鉞白眸色微冷,金弦一掃,即像切蘿蔔一樣把它們都切斷了。

      領地被入侵,藏身於樹後的傀儡盡數露出了血紅的雙目,齜牙咧嘴,蠢蠢欲動。

      夜闌雨彈掉了衣襟上的塵土,站起身來,倒是波瀾不驚。

      他知道姬鉞白會來,不如說,從第一天起就在等著他來。

      鋒利的金弦唰地一下回收,卷住了姬鉞白的手指。

      「夜闌雨。」姬鉞白冷冷道:「你把她藏到哪裡了?」

      雖然失去了鳥獸的追蹤,無法得知夜闌雨帶著簡禾所走的是哪一條路。但是,只要稍一推論,即可知道他大概是往汾嬰而去的。只可惜這幾日連番雪天,山上積雪堵住了唯一的路,只能找別的路過來,才會慢了這麼幾天。

      所以,這問題其實是多餘的。夜闌雨都在這裡了,難道會把她藏到另一個地方去?

      夜闌雨平靜道:「她不會再跟你回去了。她是用我的骨頭做出來的傀儡,本來就是我的一部分。」

      語出驚人。

      姬鉞白眯起眼睛,看著他:「你在她的夫君面前說這樣的話?」

      「若你非要論先來後到……沒記錯的話,你是四年前娶她的。」夜闌雨的神情中帶著一絲篤定與自信,甚至滲透著些許的懷念:「而我卻在八歲時就認識了她,比你還要早十多年,我的劍也曾認她為主。」

      這話一聽下去,荒謬至極。姬鉞白只當他胡說八道鬼話連篇,不再費口舌。絳儀出鞘,劍風四起,他嗤了一聲,道:「你可以試試看,就憑這些東西,攔不攔得住我。」

      夜闌雨立在了石階之上,分毫不動。

      狂躁的傀儡湧動於林野間,於鬼哭狼嚎的山風之中,朝著姬鉞白直撲而去——

      ……

      「砰!」

      一聲巨響,把處於酣睡中的簡禾驚醒了過來。就在醒來前的那一刻,她好像在做一個噩夢,不記得夢見的是什麼了,可那陣突如其來的慌亂心悸感,卻猶沉甸甸地壓在了她心口,壓得她呼吸不暢。

      剛才的那聲巨響是什麼?

      簡禾坐了起來,拉下了眼前的綢緞,發現原本還算光線充沛的房間一片昏暗,好似已經到了晚上。

      簡禾:「……?」

      她應該沒有睡那麼久吧?

      她趴到了窗邊,極目遠眺,發現遠處的天空還是亮的,只有自己頭頂的這一片天穹浮著黑雲,飄著暴雪,應當只是傍晚時分。

      把她震醒的,就是院子裡的枯枝被大雪壓斷的聲音。即使把窗戶全然關緊,也還是有寒風從縫隙漏入。輕微的「啪」一聲,一片形狀不規則的雪花黏在了窗棱上,晶瑩剔透。

      雪花……等等!

      簡禾猛然反應過來——她的視力已經恢復了!所以才會連那麼秋毫畢現的東西也看得清!

      系統:「宿主,你的眼睛從來都沒有出過問題。不過是障眼法罷了。」

      簡禾:「障眼法?」

      無須多想,能越過她本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壓制這個身體的視力、給她造成一種「眼睛好得很慢」的人,只可能有一個,那就是夜闌雨。

      為什麼他要這樣做?他怕她看見什麼嗎?

      而且,為什麼這障眼法會突然消失?

      系統:「當施術者的身體情況不足以支撐這樣的法術時,障眼法自然就解除了。」

      簡禾皺眉:「什麼意思?」

      靜了片刻,系統的警報聲在她腦海中叮叮噹當地響了起來:「警告!攻略角色血條值告急!請宿主履行保護任務職責,務必讓攻略角色存活下來。」

      任務那麼久以來,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警報。簡禾愣了半秒,暫態一凜,飛快套好了靴子。

      剛把門打開,她就被迎面而來的大雪吹得臉都快裂開了。連忙悻悻然把門關上,打開衣櫃,胡亂地套了件厚的衣裳,這才一腳深一腳淺地衝出了院子。

      院子靜悄悄的,簡禾左右扭頭,瞧見有個人形的東西落滿了雪,無聲地坐在了牆角。

      簡禾一個箭步衝了過去,在它面前蹲下,掃開了它臉上的雪,瞧見了一張熟悉卻無神的面容。

      這是那個保護她的女傀儡。

      而它已經處在了「斷電」狀態……說明「總能源」夜闌雨一定是出了事!

      不再多想,簡禾把它往牆角一推,跑了院門,沿著山路往下跑。

      她原本以為這裡是一座荒山,豈料到轉過一個彎兒,熟悉的景致映入眼簾。簡禾一個趔趄,目瞪口呆——這裡分明就是汾嬰山啊喂!

      在系統的指引下,她幾乎是從汾嬰山飛撲下去的。連滾帶爬地從冰封三尺的山巔衝到薄冰漸厚的階梯。還沒下到底步,沿途已經看到了不少傀儡的殘肢,越往前走,殘肢越密集,宛如阿鼻地獄。

      大雪吹得簡禾幾乎睜不開眼睛,臉頰冷得好似要裂開。冷不丁地,一片雪花貼到了她的眼珠上,簡禾被涼得驚叫了一聲,抬手捂住了眼珠。

      忽然,她被什麼東西扯了一下,一下沒站穩,狼狽地滑倒在地。驚魂未定地回頭一看,從雪中露出來的,又是一隻斷臂,還出其不意地拽住了她的腳踝。

      簡禾手指凍得通紅,用力踹了幾下,才蹬掉了這隻凍僵了的手。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繼續循著這些痕跡往前跑,直至雙肺好像要炸開了,她才衝到了汾嬰的一處枯林空地。

      簡禾的眼睛倏然睜大,完全沒料到她會看到這一幕。

      在刺骨的寒風中,站著兩個人。

      歷經一番圍剿苦戰,姬鉞白如今面色蒼白,筋疲力竭,搖搖欲墜,一隻手無力地垂落在身側,顯然已經折了。雖著了紅衣,腰上卻是一片濕潤。絳儀的金弦嗡嗡鳴動,無限延展,將尚可走動的無數傀儡束在了結界之外。

      滴答,滴答。

      圓潤的血珠,順著絳儀鋒利的劍刃,一直滑到了他握劍的手,仿佛斷線的珠子,在雪上綻開了一朵朵淒豔的血花。

      而最為鋒利的絳儀劍尖,已經捅進了夜闌雨的心口。

      不光是刺傷那麼簡單,而是從心口沒入,從後背穿出,將他整個人捅了個對穿。無一絲塵埃的白袍已經被浸染成了髒汙的黑紅色。

      論近戰,十個夜闌雨也不是姬鉞白的對手。被萬千傀儡圍剿,經歷了一番苦戰,被折了一臂,他方真正擺脫掉它們的包圍,接近了夜闌雨所在之地。

      而因傀儡術的限制所故,只要夜闌雨重傷,所有的傀儡都將戰鬥力大減。所以,從一開始,姬鉞白的目標就是他。只要能找到空隙靠近他,夜闌雨必死無疑。

      夜闌雨垂著頭,一動不動的……不會已經死了吧?!

      簡禾雙膝發軟,大叫道:「姬鉞白!」

      原本以為被夜闌雨藏在了很隱蔽的地方的人,竟然出現在了自己面前,姬鉞白錯愕了一瞬:「邇邇?!」

      可錯愕過後,湧上心頭的卻是一陣失而復得的安心感與狂喜:「邇邇,來我身後。」

      簡禾踉踉蹌蹌地跑了過來,卻不是姬鉞白預想中的那樣,朝著他奔來的。她想也不想,就撲到了他的對面,扶住了已經失去意識的夜闌雨。

      絳儀的劍刃本是暗啞的紅色,如今汲滿了血,滑溜溜的,簡禾一摸上去,手心就被染紅了一片,指縫間都是黏糊糊的血。

      這傷口那麼深,前後貫穿,用手根本無法堵住,好像隨便碰一碰,就會加重他的傷勢。

      要死不死的是,這個位置,雖然是側開避過了心臟,非一擊致命處,可也一定已經捅傷了肺葉!

      簡禾腦海一片空白。難怪系統會發佈緊急值,若是血再多流片刻,或者姬鉞白再捅他一個窟窿,夜闌雨必會因失血過多而陷入瀕死狀態。

      不管如何,一定要先止血!

      簡禾用肩頭頂住了他沒有受傷的那邊身體,飛快地在他心口點了好幾處止血的穴位。

      絳儀的劍刃微動,夜闌雨痛得眉頭緊皺,悶哼了一聲。簡禾抬頭,膝行數步,護住了夜闌雨,哀求道:「姬鉞白,不要殺。」

      那滿臉的焦急擔心,都絕不是作偽的。

      姬鉞白握劍的手微微一顫,難以置信道:「……邇邇,你幫著他?你知道他做了些什麼事嗎?」

      「我知道。」簡禾咬咬牙,老實道:「但也是剛剛才知道的。之前,我只當你是在古戰場被事務纏身,所以才暫時沒出現,但是我現在已經什麼都明白了。」

      姬鉞白是何許人也,幾乎是在瞬間,就捕捉到了她話語中的某個詞,反問道:「難道你一直都沒收到我寫給你的信?」

      雖然是這樣問了,但其實,並不需要簡禾回答他也已經大概猜到了答案——必定是夜闌雨在中間做了些手腳,斷掉了他們的聯繫。

      難怪這一個多月來,他送去那麼多的信,邇邇卻從來沒有回過一封。

      如此一想,姬鉞白眼中冷意更甚。絳儀感知到了主人的殺意,劍刃嗡動,相當於是在血肉之中攪動,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血的傷口,竟又再次崩裂。

      而另一邊廂,簡禾亦不笨。懵了一會兒,她就意識到了她與姬鉞白的認知出現了偏差。

      這可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這會兒爆出了夜闌雨切斷了他們的傳信,相當於是現場替他拉了一波仇恨。

      簡禾暗道不妙,好在她反應很快,立即想到了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道:「姬鉞白,真的不能殺他。我是他的傀儡,你若是殺了他,我可能也會受到影響啊。更別說你傷得那麼重,還不趕快把絳儀上的靈力收回去,是不想要命了嗎?!」

      這一層,姬鉞白自然也想到了,所以,即便是在盛怒之下,他也沒有朝著夜闌雨的心臟刺下,免得讓事態變得不可回轉。可是,若不傷害他,就無法把喬邇帶走。

      「再說了,在最開始,要不是他幫了你……幫了我們,要不是他造出了這具身體,我根本就沒辦法復活,就算復活了,也只能當一個不能吃不能喝沒有心跳呼吸的行屍走肉。我知道一碼歸一碼,這是一樁交易,你也是付出了很大的代價的。」簡禾的聲音很大,可隔著茫茫的大雪,卻好似蒙上了微不可聞的顫音,只有在場的三人可聽見:「對他來說,這樁交易卻是可有可無的。但對你來說,如果他拒絕了你,你根本找不到第二個人可以幫你了。我能再見到你,都是因為他啊。」

      「……」

      「而最重要的是,我不想看到你再流血了……我們回蝶澤吧。」

      姬鉞白沉默了片刻,絳儀從肉中抽離,發出了輕微的「滋滋」聲,聽著就肉疼。

      原本已有些凝結的傷口又再次滲出了血。就算是大大,也是肉體凡軀,不能這樣折騰。

      簡禾立即又點了夜闌雨好幾個止血的穴位,勉強算是不用看著他在自己眼前死去。收手時,滿手滑溜溜的鮮血,她竟有一種心頭梗住的滋味。

      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隨著姬鉞白離開。若不然,就是在激化矛盾,火上澆油了。

      好在,在絳儀抽走以後,雪地上匍匐的一道傀儡的身影慢慢地站了起來,或許能讓它把夜闌雨扶到溫暖的地方去。

      簡禾讓夜闌雨靠在了石塊上,做了個「別動」的口型。

      大概是呼嘯的寒風喚回了他的些許神智,夜闌雨猛然咳出了一口血,渙散的眼神合一,就在簡禾站起身來,要回到姬鉞白身邊時,手腕忽然被人拽住了。

      「別走……」

      這聲氣若遊絲的哀求,在同一時刻,被另一道聲音蓋過了:「邇邇,過來,我們回家。」

      簡禾的手指顫抖,總覺得無法下狠心掰開夜闌雨的手指。

      果真是被傷到了肺,夜闌雨說話的聲音很小,可還是傳入了簡禾與姬鉞白的耳中:「不要走,小禾……」

      簡禾渾身一震。

      絳儀失去了光芒,姬鉞白猛地晃了晃,簡禾只得掙脫了夜闌雨的手,上前兩步,扶住了他。

      突然,身後寒意閃現,一道刺眼的白光中,如若緞帶般纏在了夜闌雨手臂上的霜梧,朝著姬鉞白的心口直刺而來——

      看似重傷,可他竟然留有了最後一手!

      這一下的攻擊,於他而言,不過是強弩之末。可若面對的是一個兩敗俱傷的對手,雖然要自損八百,卻可以殺敵一千。以姬鉞白如今的狀態,就算看見了霜梧,也根本躲不過去。

      千鈞一髮之際,簡禾反手去擋!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現了——霜梧認出了主人的氣息,淩厲鋒銳的劍勢倏然一收,自動地、柔軟地卷住了簡禾的手臂,偃旗息鼓。

      直到霜梧纏緊了她的手臂,簡禾都愣愣回不過神來。

      不是吧,日防夜防千防萬防,居然這!就!脫!馬!了?!

      姬鉞白捂著受傷的腰腹,也是驚愕不已——夜闌雨說過他的劍曾經認她為主,竟然是真的?

      身後,夜闌雨卻是在傀儡的攙扶下,慢慢地站了起來,眼眶猩紅,一字一頓道:「我就知道,真的……是你。」

      簡禾:「……」

      她該怎麼解釋?

      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這時,系統那串熟悉的叮叮噹當的警報音又響了起來,轟得簡禾腦殼生疼:「警告!攻略角色血條值告急!請宿主履行保護任務職責,務必讓攻略角色存活下來。因情況緊急,已自動啟動【帳號跳轉】功能!倒數三秒,三,二……」

      簡禾:「……」這麼快又來?

      系統的「一」剛落下,簡禾的身子軟了下去,倒在了姬鉞白的懷裡。

      於此同時,纏在她手臂上的霜梧,也在瞬間失去了光澤,插進了雪地中。

      「邇邇!」

      「小禾!」

      兩聲呼喊,卻是不同的名字。

      姬鉞白先一步接住了簡禾,跪坐在雪地上,往她鼻下一探,發現她已經沒有了呼吸,脈象也消失了,形如死人。

      可是,傀儡是沒有死亡的說法的。

      夜闌雨爬上前來,覆上了簡禾的額頭,靜待片刻,猝然睜目:「魂魄消失了。」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裡面的魂魄……逸走了。」

      二人喘著粗氣,瞪著彼此。心中卻都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了同一個疑問——無端端的,又沒有受到衝擊,已經根植在身體裡的魂魄又怎麼會突然消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

      系統:「帳號切換完畢。」

      系統:「叮!【仙盟大會】劇情進展,鹹魚值—200,即時總值:600點。」

      帳號切換所致的眩暈感一陣陣地鼓動著簡禾的太陽穴,但這一次,恢復的時間卻沒有上次那麼長了。

      簡禾頭暈腦脹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切換回了【卞七】的身體了。

      上次離別時,卞七的身體還在玄衣的手上。時隔那麼久,她如今還是在玄衣身邊嗎?

      簡禾揉著腰坐起身來,頭卻磕到了天花板……不,這不是天花板,而是一張木台的底部,有人把她藏到了這個地方了。

      屏息細聽了片刻,沒有聽見可疑的聲音後,簡禾才手腳並用地爬了出來,掃掉了身上的雜草,環顧一周。

      這兒似乎是一座破落的柴房。角落擺著兩個落滿了灰的大水缸。乾柴堆了一牆。而就在她對面的桌子底下,趴著一個不知死活的少年。

      賀熠!

      簡禾瞪大了眼睛,衝上前去。

      緊急關頭,無法再分神去扮演「被活人蠱控制的屍體」了。簡禾用力地捏了捏他的臉,著急道:「賀熠?醒醒,聽得見我說話嗎?」

      完全沒有反應。

      簡禾目光下移,瞧見賀熠的心口暈染了一灘深黑色的血跡。撩開衣領,他給自己草草地包紮過了,卻還是在滲血,狼狽不已。

      隨著資訊一陣陣地湧入腦海裡,簡禾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會兒,時間已經是完全對等的、且兩邊都在等速流逝的了。也就是說,她在這邊待一日,【傀儡喬邇】的帳號就會昏迷一日,直到她回去為止。

      現在,她所在的這個地方,叫做仴城。

      正是古戰場「血壺道」的盡頭,那座怪像頻發、在地圖上沒有記載的古城!

      為了避開沙塵暴,樓家人在此失蹤。緊接著,又搭進了一批叢熙宗的弟子。過不了多久,姬硯奚一行人也來了這裡,只是不知道後續如何而已。

      原來賀熠這一年多來,都躲在了仴城,而非她想像的潼關。

      原因無它,只因仴城這個至陰之寒之地,乃是飼養活人蠱的最佳場所。

      曾經在汾嬰山下的茶館中,她就聽過有人議論賀熠「挑掉了玄衣的一百多個法陣」。她一直以為這件事是發生在她第一次切換帳號前的。可現在才知道,這是她被玄衣識破了身份,並再一次離開他之後的事。

      用這樣的辦法,賀熠費盡心思,把「卞七」的身體要回來了。

      然而好景不長,不過一年,他的藏身之地就被發現了。在與之有舊怨的駱溪白家的號召之下,仙門百家齊齊響應,痛打落水狗,一場甕中捉鼈的大戲就此上演。

      如果她不來扭轉乾坤,這場大戲,就算是到達尾聲了。

      就在這時,柴房之外,遠遠地傳來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伴隨著許多陌生的聲音——

      「到底躲到哪裡去了?」

      「那一帶搜了沒有?」

      「搜了!」

      「放心,那條瘋狗跑不遠的,我親眼看到他帶著一個女人跑的。」

      「女人?怎麼回事?死到臨頭了還帶著女人?」

      「說起來,當時賀熠本來已經逃了的,我們氣不過,準備燒了他藏身的地方,可沒想到他竟然中途回來了,把屋中一個昏迷的女人也帶走了。我們便趁機捅了他一刀,可惜沒能殺了他。看著他往這邊逃的,肯定就躲在這一帶。」

      「好!你們去搜東邊,我們去前面看看。」

      ……

      簡禾頭皮發麻,聽見那聲音越來越近了,一旦落入他們手裡,本身血條值就只剩一點點的賀熠必死無疑。她又身材瘦小,背著他跑根本不現實。

      該怎麼辦?

      簡禾撓頭思索,急中生智,蹲在賀熠身邊,粗魯地將他染血的衣服脫了下來,穿在自己身上,並將自己的外衣換在了他的身上,用禾稈草蓋住了他的身體,將昏迷的少年藏得嚴嚴實實的。

      明知他聽不見自己說話,簡禾還是貼近他耳邊,殷切交代了一句:「賀熠,我去幫你引開那些人,你千萬小心,不要發出聲音!」

      說罷,她戴上了兜帽,從柴房的窗戶躍出,躡手躡腳地走遠了幾步,才故意踢翻了一個水桶。

      這點異響馬上就被聽見了,追兵立即趕了上來——

      「在那邊!」

      「追!」

      簡禾弓著背,腳底抹油,嗖地一下鑽進了小巷子裡。

      追兵無一例外都掠過了柴房,一邊狂怒喊著「豎子別跑」,一邊舞刀弄槍,一陣風似的追著簡禾去了。

      無人看見,柴房之中,層層的禾稈草掩蓋之下,賀熠的手指卻是輕輕抽動了一下,睜開了一雙犀利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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