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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穿失敗以後 - 第91章字體大小: A+
     
    第91章 第91個修羅場

      簡禾在馬車上睡了兩輪, 回到蝶澤時,夜已深了。可從山崗之上放眼看去, 這片仙府卻仍燈火輝煌,輝光熠熠。歲邪台屹立在燈海中, 儼然是天幕之下最璀璨的一座寶塔。

      有路人認出了這是姬家的馬車,紛紛駐足回望。有大膽的賣花女好奇車中所坐的是姬家的哪位公子, 一邊嬉笑著互相推搡, 一邊將大半個身子從酒館二樓探了出來, 臂彎間的簸箕傾側, 瑣碎的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

      五年過去,蝶澤畫風不改,仍是一派奢靡繁麗, 連NPC也比其它地方要奔放。

      白天睡得太多, 此時反而一點也不困,簡禾正如此感慨著, 一股油炸的香氣忽然自窗外飄來。原來是一種街頭巷尾常見的小吃,類似於「臭味」不足,麻辣有餘的臭豆腐, 只不過是用竹簽串起來的,分量也多得多。

      簡禾發現, 好似每換一次殼子, 口味也會微妙地受到原人設的影響。喬邇從小嗜辣, 導致她一聞到鮮辣味, 便會不自覺地看過去。

      不過才多看了兩眼, 姬鉞白就察覺到了不同,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頓時了然。他朝車夫道:「在前面那個小攤停下。」

      簡禾一個趔趄——大佬,你是有讀心術嗎?忙不迭搖頭道:「不用不用,繼續走吧。」

      姬鉞白倒是有幾分意外了:「怎麼了?不想吃?」

      玉柝城裡多的是這種小攤。這玩意兒看起來是軟,吃進嘴裡才知道特別難嚼,跟鐵皮似的,摘了竹簽以後,那長長的一串,光靠牙齒很難咬斷,只能手口並用著吃,姿態頗為不雅。

      當年,喬邇與她的便宜弟弟喬瑛還小的時候,二人曾偷偷蹲在牆邊,各自端著一碗這玩意兒,吃得滿嘴油光,還被喬母抓個正著,呵斥了一頓。

      原主那種真正的大家閨秀尚且如此,遑論是她這個冒牌貨。再加上半天前才出過一次醜,簡禾僅剩不多的廉恥心,終究還是阻止了她繼續坐實諧星之名。

      很少能聽她說起小時候的糗事,姬鉞白饒有趣味道:「你娘當年是怎麼說你的?」

      回憶了一下喬邇的童年,簡禾老神在在道:「也沒什麼,無非就是說我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啊,說我和弟弟像兩隻猴子……諸如此類。不過,我自己也覺得挺像猴子的。」

      「這樣,可惜了。」姬鉞白悶笑幾聲,才道:「我還真的挺想看看,你在別人面前像個大家閨秀、在我面前卻像隻猴子的模樣,一定很可愛。」

      簡禾嘴角一抽。

      這是在誇她嗎?

      姬大大的擇偶標準、興趣愛好,還真是一脈相承的鬼畜啊。

      看她表情,姬鉞白大概也猜出她在腹誹什麼,冷不丁地抬手,彈了她的額頭一下,莞爾:「亂想什麼?我並非真的喜歡猴子,也不是喜歡猴子一樣的姑娘。」

      簡禾:「……」

      大佬,你真的會讀心術。

      姬鉞白悠悠歎道:「只不過是喜歡的姑娘非得說自己像猴子,我想哄她開心,便只好這樣說了。」

      簡禾一怔,嘴角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

      「不過,剛才也的確是我輕忽了。」馬車已經掠過了方才的攤販,姬鉞白放下了竹簾,道:「街頭小吃未必乾淨,回頭你想吃什麼,讓家裡的廚子給你做吧。」

      簡禾:「……」有錢真好。

      馬車離開了人群,加快速度朝著歲邪台奔去。沒了人潮吵雜的聲音,馬車內也安靜了下來。

      月色與街景的流光飛速從薄薄的黃金面具上掠過,姬鉞白靜了片刻,忽然道:「邇邇,你現在記得多少事情了?」

      「我……」簡禾心中一緊,垂首看著矮幾上晃蕩的茶,道:「我記得我出生在玉柝,記得我爹娘和弟弟,小時候的事兒,也基本能想起來了。至於你嘛……」

      似是準備要聽一場宣判,姬鉞白略有些緊張,正色道:「我如何?」

      這個回答,必須留有餘地。搪塞說「什麼都沒想起」無法讓人信服,但也不能把話說死。簡禾道:「我確實是記得自己有個未婚夫……只是,你說我們已經拜過堂了,我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

      聽到這話,姬鉞白卻像是心頭一塊大石落了地,長長地鬆了口氣,柔聲道:「嗯,不急。」

      只要先對他有了印象,其餘的回憶,日後再慢慢加深就好。反正她人已經在他手上了,之後還不是任他揉捏。

      只不過,等待她恢復記憶,並不意味著就什麼也不做了,光在那傻等了。

      簡禾被他看得有些發毛,警覺道:「幹什麼啊,這樣看著我。」

      「邇邇。」姬鉞白沉吟片刻,試探著朝著簡禾的方向挪近了一些,輕輕道:「你現在看到我,會覺得抵觸嗎?排斥嗎?」

      簡禾搖頭。

      「那這樣呢?」姬鉞白在矮幾上覆住了簡禾的手,眼中滿含笑意,道:「覺得討厭嗎?」

      簡禾遲疑了一瞬,還是搖頭。

      「那就好。我想,我們多做一些從前常做的事,你或許能更快記起我們成親時的事。」姬鉞白一邊說,一邊將手插到了簡禾的手心下,變成了十指緊扣的姿態,微笑道:「循序漸進,一步步來。」

      循序漸進?

      簡禾簡直要被他睜眼說瞎話的技能震得瞠目結舌了,脫口道:「那你之前還……」

      姬鉞白不動聲色道:「我之前怎麼了?」

      「……」簡禾黑著臉道:「沒什麼。」

      好險,差點脫口而出「那你之前還親我」這句話了……

      每一屆的仙盟大會,都會有一個世家或宗派來籌備。這一年,正好輪轉到了在仙魔大戰之中,功勞獨佔鰲頭的叢熙宗來負責籌辦。據可靠消息,叢熙宗日前已動身前往潼關,而其餘收到了請帖的世家與宗派,也都在緊鑼密鼓地準備著。

      百忙之中,姬鉞白撂下了擔子一天,親自將簡禾接回了蝶澤。在第二天,他還有關於仙盟大會的事兒要與姬硯奚等人商議。回到歲邪台已經很晚了,本該洗洗就睡,豈料,兩人坐了一天馬車,也斷斷續續地睡了一天,此刻反倒精神得很,毫無睡意。

      當年,他們生活過的地方曾被一場大火燒毀,可姬鉞白竟然有本事讓人把它還原得跟以前一模一樣——不僅是建築,還有內裡的擺設,一桌一椅,一草一木,都與記憶中別無二致,儼然是一片被魔法凝固住的時空。

      簡禾一邊心想「不會連我用的東西都買了一模一樣的吧」,一邊拉開了梳粧檯的抽屜,登時啞口無言——裡面還真的就擺著她慣用的胭脂水粉,連那盒「大富翁」的棋子也重新做了一副出來。

      姬鉞白耐心地解釋道:「這是你以前教我玩的棋子。」

      反正大家也不困,那就找點事兒做吧。簡禾提議鋪開棋子來玩玩:「你不是說要多做些以前做過的事,才記得更快的嘛,我們玩幾局唄。」

      簡禾心知【仙盟大會】乃是最後的1000點鹹魚值唯一的主線劇情。而姬鉞白,如今坐在這個位置,就算他無意打聽,也必定會有人奉上各路消息,既有明的,也有暗的。

      簡禾有心與他聊聊,又怕突然提起這個話題,會顯得過於突兀,便想故技重施,借「贏棋」之名打探幾句。

      可下第一局時,簡禾就得知了他明日的安排,頓時改變主意,什麼也不問了——反正,明天只要跟著他,就能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了。

      更何況……

      又一局終了,簡禾生無可戀地將頭磕在了桌子上,雙頰已繪有兩隻翻肚的綠豆眼王八。

      媽的,又破產了。

      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就是了。問題根本不在於她想不想問,而在於她根本贏不了棋……

      系統:「……」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不,還是有點不同的——那就是,姬鉞白畫王八畫得越發嫺熟、畫工越發精巧了……

      姬鉞白啼笑皆非,擱下了毛筆,寬宏大量道:「這次就先欠著吧,也該休息了。」

      簡禾氣若遊絲道:「多謝債主……不,金主手下留情。」

      姬鉞白瞥了一眼墨硯,訝然道:「嗯?這次的墨怎麼幹得那麼快?」

      簡禾抬頭:「幹得快?」

      姬鉞白隨口一提:「沒什麼。這是一位朋友送的禮物,並非我慣用的那種。」

      說者無心,聽者更無意。簡禾「哦」了一聲,飄到了屏風後。

      好在她稱自己的記憶還停留在拜堂之前。姬鉞白還挺有人性,大概是害怕會嚇著她,今晚是準備去旁邊的書房睡的。故而,如今床上只有一個枕頭。

      簡禾收回目光,站在鏡子前,將頭浸入了盆中的溫水裡,搓了幾下,再抬起頭。

      兩隻王八依然頑強地爬在了鏡中之人的面上。

      簡禾:「……?」

      一種不祥的預感緩緩浮現。簡禾打了個哆嗦,再低頭,用力搓了一會兒,複又抬頭。

      ……

      那邊廂,姬鉞白隨手收拾好了棋盤,回頭見到簡禾傻站在鏡子前,奇道:「怎麼了,還不洗?」

      簡禾回頭,木著臉道:「這墨水,好像洗不掉。」

      姬鉞白:「……」

      翌日。

      歲邪臺上,書閣之中。

      向來守時的姬鉞白,今日竟罕見地比約定的時間晚了半個時辰出現。被他喚來的人,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卻不敢自作主張地離開,都老老實實地坐在原地等候。

      直到香爐中的熏香片兒都燃了一小半了,姬鉞白才姍姍來遲地出現。

      眾少年紛紛回神,抬頭問好,定睛一看,卻一個二個都被姬鉞白無神的雙目、晃悠的步伐給嚇了一跳。

      姬硯奚憂心忡忡道:「家主,您……可是身體不適?」

      姬鉞白坐在上首,魂不附體地灌了口濃茶提神,才道:「還好。就是折騰了一晚上沒睡覺。」

      姬硯奚一愣,反應過來後,臉轟地一下紅了:「折、折騰什麼的……」

      在當年,喬邇失蹤一事,他們都是在事後才聽了個大概的。

      那會兒,姬家剛剛易主,家主史無前例地年輕,無數雙眼睛都盯著這邊看,喬邇本身又是玉柝有名的美人——這麼個大活人憑空失蹤、生死不明,絕無可能壓得住消息。不消半月,仙門之中已遍是風言風語。姬鉞白沉默以待,三緘其口,從未公開解釋過半句。

      有人說,喬邇是與她身邊的侍衛私奔了——君不見,在消息傳開前,喬家的家主夫婦就已趕到了歲邪台。沒准,就是在哀求姬鉞白不要公開這等醜事。

      有人說,喬邇沒有與人私奔,而是患上了怪疾,容貌盡毀,身體殘疾。自己接受不了這等落差,寧可改名換姓,不再出現在人前,以免遭人恥笑。

      總之,那段日子,什麼風言風語都傳出來過。姬硯奚這一行人,雖然身處漩渦之內,卻也沒有比外人知道得更多,甚至比外人更加震驚和迷惑。

      饒是這樣,也沒一個人敢去詢問姬鉞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因那段時間,他的模樣太過嚇人。

      流言總會平息,而喬邇,卻真的再也沒有出現過。姬鉞白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一個字,可人們在背地裡談論這事時,都是以「喬邇死了」為前提的。

      直到招魂成功。

      若姬鉞白還是當年那個不得勢的二公子,大概,還是會有人上躥下跳,指著他的鼻子,呵斥他「荒唐愚昧」。

      而現在,就算再離經叛道又如何,誰又敢當面對姬鉞白說一個「不」字。

      姬硯奚等年輕一輩就更不用提。本來就愛追趕獵魔馴獸之類的潮流,接受能力好得很,初聞「招魂複生」的異術,也只是訝然居多,並不以為獵奇。

      回憶至此,姬硯奚有些出神,臉紅紅地心道:「小別勝新婚,死別……我也不知道勝什麼了。難怪會折騰一晚上。」

      而就在這時,他身旁偏有個沒回過味來的人,以為他們在談出發去潼關的事,傻愣愣地接了句:「可是還有什麼沒準備好的麼?不管怎麼說,您一夜不睡,實在太辛苦了……」

      姬硯奚在桌子底下踩那人一腳。

      姬鉞白閉目,困倦地揉了揉太陽穴,隨口道:「不辛苦。怪我沒分寸,玩得有點過火了……」

      玩、玩得過火……

      眾少年面紅耳赤,如坐針氈,廳中一時響起了高低不一的咳嗽聲。

      就在這時,簡禾像一陣風似的踏了進來,笑眯眯道:「早啊,你們。」

      她與姬鉞白合力、好不容易才把臉洗乾淨時,夜已經過了一半。簡禾倒是抓緊時間睡了個覺,如今精神奕奕。而姬鉞白,本身就是淺眠之人,一夜之間發生那麼多事,明明很累,卻無法入眠,只能睜眼到天亮。

      正所謂,同人不同命,一種經歷,兩種待遇。

      眾少年斂目,紛紛回禮:「夫人。」

      看來他們還未開始議事,來得早不如來得巧。簡禾拍了拍被布巾搓紅的臉,自覺地在姬鉞白身旁坐下,貼心道:「你累了吧。若是有什麼要寫的,我來幫你記吧。」

      姬硯奚:「……」

      他來回掃視著二人,左邊是滿臉紅暈(?)的簡禾,右邊是神疲乏力的姬鉞白,噔時打了個冷戰——果然,世界上沒有耕壞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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