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個修羅場
卞七……活人蠱……說實話, 雖然弄清楚了自己的處境,奈何同時湧進腦海的信息量太多了,簡禾頭痛欲裂,覺得自己要好好地理一理。
在【帳號切換】後,她不是簡單地從一號殼子跳到了二號殼子裡去, 而是連同時間也一起跳躍, 回到了一年前!
系統:「有什麼好奇怪的, 之前四個身體轉換時,不也是打亂了客觀順序的麼?」
簡禾喃喃道:「我還以為帳號切換只能換到同時期的另一個身體去, 原來功能這麼強大。」
系統:「也是有局限性的。宿主, 你現在可以用的身體,就只有【卞七】和【傀儡喬邇】兩個, 使用期間要注意保護好它們, 要是哪個損壞了, 你可就連金蟬脫殼這一招也用不了了。」
簡禾蛋疼地吹開了在她臉頰上輕輕搔刮著的禾稈草。
不緊急的事兒, 都先放一邊去,她得先弄清楚形勢。
換算一下, 這個時間點, 四位病友都在幹什麼?
簡禾默默地心算著——這一年,姬鉞白才滿二十四歲, 剛接任家主之位。夜闌雨久未公開露過面,但可以推測, 他這時應該是在汾嬰山上, 用姬鉞白交給他的招魂術殘卷, 研究怎麼把「喬邇」的精魄招回來,放進前者在他這兒「定做」的傀儡裡。
故而,對這兩位大大而言,這一年還挺平淡的,所有轉折性的事件都還未出現。
只是,把鏡頭換到另一邊,那可就大大地不同了。
此時此刻,距離賀熠的任務結束、她離開卞七的身體,只過了短短的半個月。
也就是說,對玄衣來說,他才剛經歷了【搜魂陣找到封嫵的魂絲——抽魂——蝕月境被賀熠闖入——與賀熠打了一場——「封嫵」的屍骨在山巔上湮滅,搜魂陣失敗】的人間慘劇,「咻」一聲從幸福的頂端直跌入深淵。
而賀熠,則經歷了【重煉棄仙喜滋滋——發現「卞七」失蹤——殺入蝕月境——帶走「卞七」屍體——「卞七」在破廟棺木裡複生——得知玄衣竹籃打水一場空後幸災樂禍一輪——兩人手把手回天豈山——生辰當天「卞七」嗝屁】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的滅頂打擊。
真是,一時之間,都不知道怎麼比較誰更慘一點。
簡禾:「……」
話說,原來她兜兜轉轉了那麼一大圈,最終還是回到了賀熠身邊嗎?!在姬鉞白與夜闌雨二人之間生死了幾回,賀熠這邊居然才過了不到一個月?!
這幾乎沒有間歇的退場和登場……跟臨時演員前腳剛領了便當退場、一分鐘後又從前門進入有!何!區!別!
載著她的車子輕微地顛簸著,蓋在身上的禾稈草輕輕地搔刮著簡禾的眼皮。這牛車走得平穩且慢,鬧市的喧囂聲、人潮的嗡嗡議論聲似遠還近、不斷與她擦肩而過。
除此以外,空氣中,還時不時便傳來一些清脆且短促的「叮噹」聲,像是鐵錘在敲擊兵器的聲音。
如無意外,這輛牛車,應當是正在穿過一條相當熱鬧的大街。
簡禾睜目,稍微側頭,只能從禾稈草的縫隙裡看見許多雙往後退的鞋子,以及路人的衣角。一根雜草戳到她的眼珠子,簡禾用力地眨眨眼睛,做了一會兒的心理建設,才緩緩抬手,心情複雜地觸上了自己的脖子。
這肌膚乍摸上去,是綿軟而冰涼的。但若用力往下按,指腹卻能摸到沙沙的異物感,轉瞬又鑽進了深處。
活人蠱。
沒想到她身上居然會被種下這種玩意兒。
當年那無頭新娘的副本中,駱溪白氏的少當家白墨軒,不就是用自己的心頭血養了一窩活人蠱蟲,以保存心愛的姑娘的屍身不腐麼?後來,被他拿來養蠱的那個藏在密室裡的銅鼎,還成了賀熠煉劍的工具。
活人蠱蟲只有在至陰至寒之地才能存活,雖然知道它們不會吃她的肉、更不會飲她的血,甚至於,只要不故意去摸,那就毫無感覺。但這玩意兒畢竟是專門針對屍體用的。她沒意識時還好說,但現在又活過來了,知道自己身體裡存在著另一種東西,簡直瘮得簡禾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但往另一個方面想,即使勢大業大如玄衣,也沒能找到保存封嫵屍身的辦法,只能任由她腐成白骨再輾轉地搜魂。賀熠這種手下沒有、仇家一堆的高窮帥就更沒轍了。要不是這些蠱蟲,在這麼炎熱的天氣裡,卞七的身體絕無可能保存得那麼完好鮮活。
問題是,賀熠他到底是從哪裡弄到這些蠱蟲的?
就在這個疑問剛浮現於腦海時,平穩前進的牛車忽地一刹。猝不及防下,簡禾身體晃了一晃,下意識便抓住了車上的橫杆維持平衡。
而在外面看來,這只不過是一堆禾稈草被風吹動了一下,沒有引起任何人的關注。
豔陽烈日,人影被濃縮成了一個小點兒。牛車前,黝黑的牛在低頭咬著從石磚縫隙中鑽出的枯黃雜草。恢弘的城門前,出城的人車排成了一條長隊,正在接受檢查。
背著籮筐的山野獵戶面無表情地站著,神色稍有不耐。身披錦衣的肥胖商賈頻頻拭汗,看天扇風。更多的是布衣百姓,一家三口互相攙扶著,酷熱天氣下,孩童哇哇大哭,女人只好蹲下身溫言哄著,伸長脖子不住往前飛看。
時間久了,佇列卻紋絲不動,一時之間,上空佈滿了怨聲載道之聲。
「哎,現在又不是宵禁時間,光天化日的也關閉三個城門,只留一個,怎麼回事啊?」
「我命苦啊!我生意在這邊,家在另一處。每次都盤查半天,我天天都得走夜路回家。」
「聽說下令關閉城門的是白家的新任家主白墨軒,這些仙門大老爺喲,鎮守一塊小土地,還真當自己是土皇帝了……」
簡禾怔然。
這裡是駱溪?
看來,賀熠在發現她掛了以後,第一時間就聯想到了白墨軒手上的活人蠱蟲,才會千里迢迢地從天豈山殺回來駱溪。
可是,當初養在那銅鼎裡的活人蠱蟲,早該被煉劍的火燒成灰了吧?這不是搶不搶得到的問題,而是根本沒存貨了。
那她現在身體裡的蠱蟲是哪來的?
就在簡禾心中慢慢地浮出了一層不好的預感時,便聽到佇列的人續道:「我知道了,肯定有盜賊進了白家,偷了點東西,現在在搜查贓物呢。」
「難怪有那麼多人守著城門了。」
「你見過這種匪夷所思的檢查法的麼?不僅要翻看包袱,還準備了一缸水在前面,要把頭埋進水裡吹出氣泡來才允許出城……簡直是胡鬧!」
「奇了怪了,你說要是偷了東西,藏在包袱裡、藏在身上都有可能。但往水裡吹氣能證明個什麼啊?證明我們還活著麼?」
……
說者無心,聽者有心。此話一入耳,簡禾猝然反映了過來,心中的震驚也在瞬間到達了頂峰。
活人蠱蟲非常難找,也很難煉。而在當日,唯一沒有被火燒死的蠱蟲,就是用來保存白墨軒的愛人小珂的屍身的那條。
賀熠不知用了什麼邪門歪道,將那條蠱蟲硬生生地取了出來,使其易了主,放入了她的身體裡。
簡禾:「……」
這等流氓做派,確實很符合賀熠的作風。想也知道,蠱蟲一取出,小珂死了幾年的身體必定會瞬間腐敗……白墨軒怎麼可能受得住這樣的刺激,難怪會封鎖城門,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是誰搶了蠱蟲。
他要人往水裡吹氣,是因為被蠱蟲控制的屍體,就算偽裝得再自然,也沒有呼吸。這樣就不難甄別出始作俑者了。
很聰明的辦法。可惜,這麼多人加起來,恐怕也攔不住一個賀熠。
系統:「宿主,你的意識回來後,這具身體已不屬屍體範疇,如果你願意,可以把蠱蟲都吐出來。」
簡禾猶豫了一下,搖頭道:「不用了。」
誰也不知道她會在這具身體裡待多長時間,但肯定不會是一輩子。若今日取出蠱蟲,有朝一日,她的魂魄離體,這殼子也就毀了。她可不會蠢得自斷後路。
而且,既然有選擇的餘地,又何必對賀熠那麼殘忍?
等了許久,牛車緩緩向前。城門守衛的聲音粗啞若破銅鑼,現場鬧哄哄的。
「停下來!你把包袱打開!」
「是……」
「這盒子裡放的是什麼東西?打開看看!」
「是我買給娘子用的胭脂水粉!」
「你停下來,馬車裡運的是什麼?」
「都是些貨物,我是做買賣的。」
兩個守衛互相使了眼色,一人抽出了劍,道:「你後面還有這麼多人等著,我們就不拆包了,就這麼檢查一下罷。」
商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啊?我裡面裝的都是成衣,要是被劍捅破了還怎麼賣出去?」
「少囉嗦,下一個!」
……
烈日升到了半空,守衛抬眼,看到了一輛牛車滴滴答答地駛向前來。一個修長的少年支著腿,吊兒郎當地坐在了牛車上。遮擋烈日的蓑帽下,是一張俊俏而稚氣的臉,雙目明亮而狡黠。可他的面色卻非常不好看,慘白如紙,毫無血色,簡直讓人懷疑這少年在不久前才失過大量的血。
守衛道:「停停停!你這牛車上裝的是什麼?」
賀熠訝然地抬了抬眉,道:「啊?你看不出來嗎,禾稈草嘛。」
守衛道:「你以為我瞎?如果只是一車禾稈草,這牛怎可能走得如此吃力?下面放了什麼?!」
「看出來了,不完全瞎。」賀熠嘻嘻道:「我要是說裡面什麼也沒有,你信嗎?」
守衛道:「少耍花樣!」
察覺到有古怪,一時間,幾個守衛都湧了上來,虎視眈眈地圍住了賀熠。一開始攔住他的守衛朝後方二人打了個眼色,便有兩人圍了上去,準備故技重施,用手中的劍捅一下禾稈草。
簡禾躺在裡面,感覺到有人靠近,蛋疼地心道:「他們不會想把我捅成簍子吧?一動,賀熠就知道『卞七』醒來了,可若是不動,那就等著多幾個窟窿……」
那邊廂,賀熠一動不動,只是遺憾地輕歎一聲,抱怨道:「我都給你臺階下啦,順著裝傻不好嗎,真是的。」
守衛一愣。下一秒,賀熠突然出劍,凶相與野氣畢現!動作疾如閃電,白光一現,空中鮮血狂噴!
一、二、三。
三個方向,三顆屬於不同人的、可均猶自睜著眼、滿目凝固著不可置信的頭顱滾落在地。
空氣凝滯了短短半秒,驚叫聲四起——
「有人殺人啦!闖城門啦!」
「啊啊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