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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穿失敗以後 - 第40章字體大小: A+
     
    第40章 第40個修羅場

      荒山雪嶺, 寒風之中,馬車翻倒, 暗無光日。這一行策馬獵魔的仙門子弟,隻出了半截劍刃,幽光照得雪地隱隱泛藍,隱隱約約地, 能看到有個黑影蜷縮在了馬車的角落。

      剛看到的時候,眾人並不以為意,只當那是側翻的箱子。如今魔獸警戒,那黑影又受驚似的動了動, 他們才意識到裡面躲著的, 似乎是個大活人。

      看這兒屍塊散落, 兵刃折斷, 剛才這裡必然發生過一場惡戰。居然還有人活下來, 可真的算是大難不死了。

      馬蹄無聲地踩在綿綿的雪上。這一靠近, 眾人幽幽的劍光終於映出了車上飄蕩的紅纓, 和濺了腥膻血沫的紗簾。

      這竟然是一輛婚車!

      要知道, 往往走這條路的,都是要入天下第一仙府——蝶澤的。

      在場所有人心裡都咯噔一下, 幾乎是在瞬間, 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最近滿城傳得沸沸揚揚的那樁婚事。

      馬車內, 剛才晃得她夠嗆, 簡禾胃中翻騰, 勉強忍住, 好不容易才挪開了擋在出口處的梳妝櫃,以手撐地,想要鑽出去。

      只可惜,人倒楣時,喝涼水都塞牙——剛才經過魔獸的一通亂搖,馬車一些木板已經有些微的散架,恰好就把她的一片衣角緊緊地夾在了縫隙裡面。

      簡禾:「……」

      這種婚衣,層層疊疊的,材質上佳,根本無法徒手撕裂。要是被夾住的是最外面那層衣服,脫掉也就罷了。可偏偏,現在被夾住的是她最裡面那件單衣!難不成要當場脫光光嗎?!

      簡禾淚灑心田,一邊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去拉扯,還伸出了一隻腳,用力地蹬那塊木板,以爭取半分空隙,好不容易,終於把衣服扯出來了。

      馬車半密閉的空間裡,忽然滲入了一陣濕潤凜冽的夜風,裹挾著細碎的雪沫,飄到了她的睫毛上。

      簡禾心臟鼓噪,似有所覺地抬起頭去。就在前方,一隻修長的手不急不緩地撩起了簾子,烏髮蜿蜒,獵袍豔紅若楓。

      簾子折起後,絮絮地抖落了凝結成不規則形狀的薄透冰花,墜落在了來者明晰的指節上,如同月下盛開的妖異的花,令人產生了無邊的遐想。

      隨著簾子寸寸掀起,簡禾睜大眼睛,看到了一雙淡若琉璃的淺灰色眼珠。同時,她那張精緻的容顏,也終於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在場眾人無一不呼吸微停。

      早就聽說過玉柝的喬家之女的豔名。沒想到百聞不如一見,這麼近距離一看,竟讓人有種心神搖曳的震撼之感,見之難忘。

      只可惜,根本來不及說上半句話刷好感,簡禾胃中的翻騰感終於到達了頂峰,倏地捂住了嘴巴,可還是挨不住,情不自禁地抓住了姬鉞白的袖子,往他靴面嘔了一大口清稀的穢物。

      眾人:「……」

      嘔出堵在心口的穢物,簡禾眼前發花,身子朝前傾倒,軟軟地昏在了姬鉞白懷裡。衣服全濕,凍得發僵,粉腮卻漲得通紅,顯然已經發起了高熱。

      昏昏沉沉地醒過來時,簡禾渾身骨節酸軟,睜眼時,首先映入她眼中的,是一片華美繁複的簾帳,銀紋如潑墨般自四角揮灑出去。

      系統:「叮!劇情進展,鹹魚值—20,即時總值:2980點。宿主,這裡已經是姬家了。」

      簡禾:「我怎麼會暈倒?」

      系統:「體力消耗,以及低溫影響。放心吧,你嘔完以後,血條值就開始恢復了,即時總值是 20點。」

      嘔完以後……

      暈倒前最後那一幕浮現在心頭,簡禾淚灑心田,無語凝噎。

      雖然,她知道姬㚐㚐此人心機頗深,「一見鍾情」這麼傻白甜的事情,是不會發生在他身上的。可好歹也不要第一次見面就吐了他滿身啊。

      打開進度條一看,果不其然,姬鉞白對她的好感只有5點,也就是「有點印象的路人」的水準。

      就在這時,一張討喜的臉湊了上來,原來是個圓臉的侍女:「喬小姐,您終於醒了。」

      簡禾勉強打起精神來。

      這是個寬敞且華美的房間,玉砌雕欄,紗帳柔軟,鏤空的蓮花燈中,燈芯嘶嘶輕燃,火光溫熱。房間的四個角落各放置著一個有成年人腰那麼高的金色仙獸爐,頭似龍,身如虎,尾若鳳,清香的煙自獸口飄出,逸散在空氣中。

      窗紙上凝結著透明的冰花,屋簷結著冰棱。外面還在下雪,室內溫度居然還溫暖如春,這供暖系統扛扛的。

      這個圓臉的侍女名叫小蕊,是姬家派來服侍她的人。從她口中,簡禾得知她與姬鉞白的婚禮,就定在了三天後舉行。

      三天時間,看似很倉促。實際上,從兩家訂婚到現在,都快有大半年了。宴會的佈置、賓客的邀請、婚服的縫製全都已經準備妥當,原定的計畫就是等簡禾到蝶澤的第二天就行禮的,畢竟人都來了,無名無分地住在這裡終究不是辦法。

      現在,因為她在雪山遇襲,回來後又高燒不退,姑且就把婚禮延遲了三日進行。

      等待的這三天時間裡,按照習俗,簡禾沒有與姬鉞白見過面。為了顯得自己不那麼猴急(?),更是對姬鉞白的事絕口不問。不過,她也沒閒下來過,每天都有繡娘為她量身、修改婚服,侍女為她試戴頭飾,往往在梳粧檯前一坐就是幾個小時,被幾個人一起擺弄。

      天天這樣,擱誰都受不了,簡禾就與侍女們提出想看點書打發時間。未來的少夫人提的這點小事,侍女自然不敢怠慢,很快,就有人從老庫房搬來了兩大擔子的書,被簡禾指點著放在房間的角落。

      轉瞬,這雞飛狗跳的三天就過去了。

      簡禾還是第一次體驗仙門世家的婚禮習俗。早上三更,她就被人叫了起來,喝了點不知用什麼熬成的米粥,口感很糯。接著便是沐浴、梳頭、往臉上擦東西。簡禾像只待宰的小羔羊,昏昏沉沉地在鏡子前被擺弄了幾個小時,瞌睡都打過好幾輪了,終於聽到了一個天籟之音:「弄好了,少夫人,您看。」

      終於結束了麼?

      簡禾精神一振,睜開眼睛。只見前方的鏡中,映出了一位清豔佳絕、盛裝打扮的新娘子。這套婚服是真正行禮用的,比她趕路時穿著的那套隆重了不知多少倍。就連最外層罩著的紗衣都綴著玉石,簡直是把明晃晃的金子穿在了身上。

      幾個妝娘都退出去了,只剩小蕊還在。經過了幾天相處,她已經與簡禾混熟了,掩嘴嬉笑道:「少夫人,您真美。二公子今晚一定會為您神魂顛倒的。」

      簡禾嘴角一抽。

      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知道是不是系統的安排,喬邇這段時間恰好處於生理期。今晚應該是不用出賣色相了。

      但往後呢?

      她本人經驗匱乏就暫且不提了。就看喬邇這具身體,才十五歲多一點——雖說這個時代,這個年紀的女孩子生小孩都是正常的,但在她看來,這完全就是個沒發育完畢的小屁孩。跟姬鉞白洞房……會散架的吧?

      簡禾愁眉苦臉。

      唉,多想無謂,先躲過今晚再說吧。

      忽然覺得有點兒饞嘴,姬家有一種自製的點心,簡禾最近迷上了它,便讓小蕊去外面幫她取幾塊過來。

      小蕊離開後,簡禾百無聊賴地低頭數著自己穿了多少層衣服,衣袖卻不小心把一塊裝著胭脂的圓盒掃到了地上。

      簡禾:「……」

      那圓盒滾啊滾的,直滾到了房間的深處。簡禾扶著沉重的頭飾,踱步過去,剛撿起了圓盒,耳朵卻忽然聽到了一陣低低的說話聲,隔著緊閉的窗戶傳來。

      「你剛才看到了咱們少夫人沒有?」

      「看到啦!我剛才還幫她穿了婚服呢,那腰細得喲,只有我的一半粗。」

      「唉,我原本以為傳聞有誇張之處呢,見了才知道不假,真是個美人……本來該叫她大少奶奶的,只能說,大公子可惜了。」

      「最可惜的,難道不是欽欽小姐麼?你們也不是不知道,她對二公子……」

      「這都是命啊,你看二公子平時浪浪蕩蕩的不著調,偏偏關鍵時刻就躲過一劫了,而且還不是第一次了。」

      簡禾一愣,原本以為就是幾個侍女在說點無足輕重的八卦,沒想到居然會聽到關於姬鉞白的事兒。

      上個任務,簡禾攻略姬鉞白的時候,他已經是姬氏的家主了。她對他的過往一無所知,這次的劇本也只是一筆帶過。總之,不能放棄任何一個瞭解姬㚐㚐的機會。

      冰涼的圓盒在手心微微一轉,簡禾屏住呼吸,貓在了牆根,凝神細聽。

      「這話什麼意思?」

      「我也是聽回來的。據說那次的獵魔,二公子原本也是要去的。可臨行前,老夫人好像找他有點兒事,他就沒去了。結果你們都知道,大公子那天就出事了,這不是命好麼?還有,二公子可是『那個』啊。『那個』的人,基本一出生就死了,他卻活了下來……」

      「噓!別說了,你不想活了嗎?老夫人不許我們議論大公子的事兒,還有『那個』,你居然還敢提。」

      幾個侍女跟打暗號一樣,「這個」、「那個」的,完全不知所雲。很快,人聲就散去了。

      簡禾慢慢站了起來,心中暗忖:「連家裡的下人都在議論這件事。看來姬大公子是死得有點蹊蹺。還有,她們說姬鉞白是『那個』,『那個』到底指什麼?不治之症嗎?」

      系統:「……」

      就在她胡思亂想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小蕊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索:「少夫人,時辰已經到了。」

      蝶澤,歲邪台。

      據說,這裡從前是片大海,海上有不知名的仙山。在無風的日子,常可以看到無數的蝴蝶翩躚,如雲如霧,無法觸碰,聚散無常,因此得名。

      如今數百年過去,歲月移山換海,當年的「蝶澤」,已經縮小成了一個湖泊,這兩個字,已經被挪為了這座聞名遐邇的仙府之地的城名。人傑地靈,百姓和樂,盛世繁華。姬氏作為鎮守此地的仙門世家,府邸就位於那片傳說中的湖泊邊的山上,歲邪台旁。

      姬家大公子身亡後,偌大一個姬家幾乎等同於即將易主。

      入夜後,歲邪台所有的燈火都點了起來,輝煌明亮,這是這多年都很少見的盛況。賓客滿堂,落座在紅毯了兩側。城下的百姓隔得遠遠的,都能聽到燈火之下熱鬧的絲竹與觥籌交錯聲。

      自她露面,在場賓客幾乎都震動了片刻。就連那日見過她在姬鉞白身上嘔吐出醜的幾個少年,都忘記了那天的醜態,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被喜娘牽到了紅毯上,隔著半透明的紅紗,簡禾都能感覺到視線像針紮一樣落在自己臉上。可她全程目不斜視。

      這也沒辦法。直到親身體驗了一把,簡禾才知道仙家結婚的流程這麼複雜。從清晨開始,她就被帶到了祭祀祈福的地方,此後不僅滴水未進,一粒米都沒入口,也幾乎沒坐下休息過,堪比酷刑。到現在,她已經恨不得摔在床上睡個大覺了,別說示意,連扭個頭都是對脖子的不尊重。

      系統:「辛苦你了。」

      明亮的燭火之下,姬鉞白紅衣勝火,黑髮整齊地束起,神情淡淡,唇邊銜著一抹淡笑。他的身材頎長且挺拔,她即便穿戴了那麼多隆重的頭飾,也還是被他襯得十分嬌小。

      到了面對面行禮的時候,簡禾抬起頭來,發現姬鉞白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沒有任何癡迷驚豔或是喜歡厭惡,僅是一種幽深的審視,讓人捉摸不定。

      簡禾沒有移開視線,與之對視。可心底卻有個疑團升了上來——

      姬鉞白娶喬邇的理由是什麼?

      真愛是不可能的。他在大婚前幾天,都能若無其事地跑出去獵魔。對喬邇,以及這樁婚事,肯定是不以為意的。

      難道是想要喬家的幫助?也不可能,就算他硬是堅持不娶喬邇,不也能名正言順地坐上家主的位置?

      到底是為什麼?

      系統:「問得好,你遲早會知道的。」

      簡禾:「……」

      時辰已到,兩人分執同一根紅緞帶的兩側行了禮。

      終於到了最後的一個環節——向坐在高臺處的姬家老夫人敬酒。原以為敬杯酒就了事了,沒想到在那之前,還要聽一輪祈福的話。

      簡禾:「……」

      好死不死,負責這個環節的,居然是早上祭祀時折磨過她的那個仙士!

      這傢伙是個年事已大的老頭,說話本來就慢,而祈福的話則又臭又長,一旦開始就沒完沒了。當這老頭顫巍巍地帶著一個比白天還粗的卷軸走到臺階上時,簡禾眼前已經有點發黑了。

      別的還好說,她現在又累又餓,只怕自己會聽著聽著就睡著……

      在催眠似的聲音裡,簡禾瞥了四周的賓客一眼,大家似乎都不愛聽這些。可他們打瞌睡不要緊,她打瞌睡就一定會被發現。

      身旁,姬鉞白微垂的眼簾,似乎也有幾分不耐。

      簡禾欲哭無淚,強打精神。可慢慢地,她的眼前就有點模糊了,頭忍不住朝前一晃。這一動,把她整個都嚇醒了。

      大概是晃得太明顯了,身旁,一道似笑非笑的視線打在了她面上。

      簡禾:「……」

      系統:「叮!姬鉞白心情值 100,好奇 100,好笑感 100,好感度 10,宿主血條值 10,即時總值:31點。」

      忽然,腦海裡燈泡一亮,簡禾乾脆破罐子破摔,借著彼此靠得很近的寬大衣袖,明目張膽、悄無聲息地拉住了姬鉞白的手。

      他的手溫度微涼,倒是緩解了簡禾被滿堂的蠟燭熏出的熱意。

      姬鉞白一怔,訝然地微微側頭看她。

      簡禾朝他努了努嘴,又捏了捏他修長的指節,最後輕輕晃了晃。明明還沒跟他說過話,可借用這些手語,彼此之間好像達成了一個秘密協議。

      姬鉞白修長眉峰一動。似乎覺得有點啼笑皆非。

      簡禾鬆了口氣——她覺得姬鉞白已經get到了她的意思了。

      系統:「……」

      不知過了多久,簡禾頭再次輕輕一點,手指略微鬆脫,卻忽然感覺到手心被輕輕地搔刮了一下,重新被握緊了,渾身一抖,醒了過來。

      霎時,她似乎感覺到自己被一道非常銳利的視線狠狠地剜了一眼。裝作沒發現,微微抬眼,發現狠狠地盯著她的那人,似乎是個穿著青衣的姑娘。

      恰好這時,那位老頭終於念完卷軸上的臺詞了,退了下去。下僕把清酒端到前方,放到了兩人跟前。

      剛端起了酒杯,一道出人意料的溫婉聲音從上方傳來:「抬起頭來,讓我看看。」

      坐在上面的就是姬鉞白的母親。可這聲音……怎麼這麼年輕?

      簡禾心中一緊,抬起頭來,只見座上端坐著一個衣著華貴的貴婦人,看起來只有三十歲出頭,充滿了成熟大氣的韻味。然而,她與姬鉞白長得一點也不像,惟獨那雙灰瞳相同。

      簡禾心中咯噔一下。

      姬鉞白二十歲,這老夫人看起來,頂多就三十一二……這也太年輕了吧?

      系統:「劇本補充:原本的老夫人因為瘋病去世了。現在坐在上面的,是老夫人的妹妹。這對姐妹花都嫁給了原本的姬家家主。」

      簡禾恍然大悟:「也就是說她是姬鉞白的阿姨……怪不得這麼年輕。」

      看到立在下方的一對璧人,老夫人笑了起來,歎道:「果然是個美人。欽欽,去幫我把酒接過來。」

      她身旁立著的青衣姑娘不忿又有些委屈地咬了咬唇,道:「知道了,姑母。」

      系統:「這是老夫人的侄女,叫莫欽欽。」

      簡禾暗道:「剛才剜我的人,似乎就是這位莫欽欽。名字也對上了,她應該就是傳說中那位暗戀姬鉞白的NPC了。」

      仰頭飲酒的時候,姬鉞白痛快地一飲而盡,四周升起了喝彩聲。這酒有點兒嗆,簡禾小口小口酌著,抬眼,發現莫欽欽壓根兒沒眼看,轉過了頭去。

      而老夫人,卻一直凝視著姬鉞白,神情頗為複雜,遲遲沒有喝下那杯酒。

      「禮成——新婦入洞房——」

      「恭喜嘍!」

      「百年好合——」

      「早生貴子,三年抱兩,兒孫滿堂!」

      簡禾:「……」

      在四周熱鬧的恭祝聲裡,姬鉞白放下了酒杯,攬住了她的肩膀,帶著滴水不漏的笑容向賓客道謝。

      被驟然摟近,簡禾下意識抬頭,卻意外地看到姬鉞白輕輕地瞥了眼高臺。眸光中,淬滿了豔麗而冰冷的譏誚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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