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洛倦總覺得,這不是他所認識的藺泊舟。
“王爺每次去郊外的田莊遊獵,都是由我作陪,王爺負責射箭,我替王爺清點獵物。”洛倦突然開口。
藺泊舟嗯了聲,修長的手指撐著額頭,輕輕敲了敲,似聽非聽。
“不像其他嬌生慣養的勳貴王族,王爺武力也強悍,那匹石國進獻的汗血寶馬,性格峻拗,隻被王爺一個人馴服。王爺打獵射箭時,英姿煥然,目力如同鷹眼,比野狼還知道怎麽驅趕和捕殺獵物。”
洛倦是武將,他只會用武將的想法。
他知道一個嗜殺成性,攻擊性強的人,不會輕易退讓。
洛倦聲音頓住的同時,也停下了腳步:“王爺,風雪加急,我就不送了。”
藺泊舟淡淡地嗯了聲:“你回去吧,替本王向你父親問安。”
“王爺。”洛倦站在馬車外,不肯走。
他目光透過馬車的簾子,想看到藺泊舟那雙雄心勃勃的陰鷙眼睛,但窗簾拂動,他只能看清馬車裡十指緊扣,牽著白淨小手的瘦削大手。
“……”
洛倦有些失望,但他想了想,還是說:
“父親剛剛收到軍報,鎮關侯在遼東起兵造反,自封為王了。”
幾縷鵝毛般大小的雪絮飄落進了馬車裡。
簾子被吹開,這一次,乘著風力,洛倦看清了馬車內藺泊舟的眼睛。
雍容華貴的裝飾之下,藺泊舟身著緋紅王服,肩頭和補子上猙獰的蟒龍幾乎要飛出來騰雲駕霧,可這身權勢極盛的斑斕衣冠之上,藺泊舟眉眼卻淡漠平靜。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洛倦的話,或許聽見了,只是覺得不重要。
他手裡拿了隻橘子,正要剝給孟歡吃。
“……”
洛倦原地踱了一下步。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告訴藺泊舟這個消息,只是潛意識裡,覺得,也許藺泊舟想知道。
說了以後藺泊舟沒反應,他也不覺得有什麽,畢竟鎮關侯造反,藺泊舟遲早會知道,他只是碰巧在藺泊舟離京時提前說了而已。
“王爺,保重。”
藺泊舟撩起眼皮:“你也保重。”
簾子重新落了下去。
剛才的一陣寒風吹進來,馬車裡烤著爐子,本來溫暖,但溫度驟然降低了不少。
孟歡被冷意侵襲,忍不住道:“風好大,冷。”
侍從連忙上前找東西固定住馬車的簾子。
孟歡注意力便一直在簾子上,看簾子被固定得結結實實,風再也吹不開,這才放心拿過藺泊舟手裡的橘子。
——藺泊舟和洛倦說了些什麽,他也沒仔細聽。
只是洛倦離開了以後,孟歡抬頭,忽然發現藺泊舟單手撐著暖爐,唇瓣抬起,眉眼是不加掩飾的愉悅。
他似乎很久沒這麽開心了,漆黑的長眉微舒,眼波微垂,散開的眸光從眼睫下垂出來,笑的愉悅,甚至還笑出了一點兒淺淺的氣音。
“……”
孟歡怔住,“你笑什麽?洛倦說笑話了嗎?”
藺泊舟微笑。
接著,他輕輕的嗯了一聲。
聲音裡浸著淺淡的笑意,似乎覺得有趣至極。
“對,他說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
第116章
回歸封地的車駕,一路往西北走。
這一路走了兩個多月,藺泊舟每到一座州府,州府的地方長官便出城迎接,拿出本地最美味的食物、最醇厚的美酒招待,藺泊舟也不著急,風景好的地方便走得慢些,風景不好就走的快些,孟歡想在什麽地方停留就停留。
——這兩月說是趕路,更像是一趟長途旅行。
孟歡恍惚回到了往返遼東那半個多月,去時急著打仗,回來時急著入京,疲於奔命,可這一路卻完全沒有人催促。
——不愧是劇情線結束的養老生活。
“主子,前方城池有座浮圖寺,香火旺盛,據說許願十分靈驗,無論姻緣,生子,還是求財求平安,主子要不要去看看?”遊錦掀開了簾子,在外面問。
回了辜州以後不能再隨意離開封地,路上許多景觀可能一輩子只能看一次,孟歡點頭:“要去,要去!”
他一把牽起身旁藺泊舟的手:“夫君陪我一起。”
藺泊舟笑:“好。”
“等等等等,你是王爺,出行排場大,寺廟為了迎接你肯定要清場其他客人,那也太興師動眾了。”孟歡說,“我們就帶幾個侍衛,不暴露身份。”
他說什麽藺泊舟就答應什麽,笑意款款:“好,聽歡歡的。”
他拿起手杖,修長指節握著簾子撩開,下了馬車。
初春時節,天寒地凍,地面蒙了一層深厚的雪,孟歡披了件紅色綴著白狐領子的大氅,露出一張白淨俊美的小臉,怎麽看怎麽清新明亮。
“這兒人好多啊。”孟歡牽著藺泊舟東張西望。
“擁擠嗎?”
“不擠,很熱鬧。”
寺廟在城外,香火果然旺盛,沿著台階往上的樹枝掛滿了紅色祈福紙條,讓寒風一吹,嘩啦啦地紛飛。
孟歡兩指拈著,垂眼看了一張,興致勃勃轉向藺泊舟:“我也要寫。”
“好,”藺泊舟笑,“我們歡歡寫什麽心願呢?”
“寫……”孟歡撓頭想了一會兒。
仔細想想,寫心願卡不都是身體健康財源廣進早生貴子永結同心之類的嗎?現在原書大結局了,他和藺泊舟什麽都有,那唯一的遺憾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