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眨眼,往藺泊舟杯子裡倒了新酒。
他老公對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都沒有好臉,這是真的。
營帳裡還持續僵冷,眾人恍惚置身於夢境之中,營帳門口的鮮血提醒著方才的屠殺是真的,他們後背僵硬,兩股戰戰,半晌才磕磕碰碰端起碗筷,用發顫的雙手起酒菜來。
人群不敢張望藺泊舟,在他們眼裡這個年僅二十多歲的青年攝政王,威勢可比一群粗蠻但無用,精明卻衰老的將領駭人多了,同時也明白不聽他的話只有死路一條。
風波結束了。
藺泊舟側首,深褐色的眸子裡暗光流轉,端著酒杯,浮著青筋的指背輕叩孟歡白皙的手心。
營帳內的人心懷鬼胎,他也懷著鬼胎,像在安撫自己身旁的妻子,藺泊舟還是藺泊舟,在眾人眼中宛如修羅的藺泊舟在孟歡跟前,還是那個對他好的男人。
孟歡將他的杯子斟滿。
藺泊舟道:“嘗嘗,軍營裡的肉怎麽樣。”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溫和,在眾人眼中像是將領將酒肉分食給部下。至於為什麽是侍酒的孟歡,大概只是因為他離的近罷了。
孟歡心臟的悸動緩慢平複,在他似乎要牽絲的目光中咬下筷尖的熏肉,濃鬱的香料味卷入舌尖,嗆鼻的悍旅野味刺激分泌著唾液。
這肉不知道怎麽熏製的,肉質粗糙如乾柴,吃得孟歡磨喉嚨,咬半天才能咬爛,咽下去時咽得眼眶都紅了,眸子水潤,可憐巴巴望著藺泊舟。
藺泊舟抬起眉梢:“怎麽,味道不好?”
詢問孟歡熏肉的味道,方才宛如殺人不眨眼的修羅,此時唇角帶笑,目光溫柔繾綣,手在桌案之下輕撫孟歡白皙纖瘦的手指,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和他的妻子溫軟的指根緊咬。
他的指腹很燙,是剛殺了人躁動沸騰的壞血。
孟歡能感覺到,他的殺欲並未停止,只是此時此刻強行壓製,無限溫和地和自己對上視線,又盡量讓目光冷淡疏遠,顯得——
——僅僅像個寵愛近臣的好王爺。
第73章
坐下的將士們自顧自吃飯。
刀尖上的肉塊切割整齊,再遞到孟歡的唇邊。當著眾人的面孟歡不好推拒,但還是搖了搖頭。
難吃。
希望藺泊舟能懂。
軍旅間豪邁的作風不適應他的腸胃。
藺泊舟抬眉輕輕“嗯?”了聲,似乎對想給孟歡增添夥食卻被拒絕有些意外,將叉子立回了熏肉上,頷首:“不喜歡吃這個?”
孟歡小幅度嗯了聲。
“嘗嘗燒鵝。”他再道。
底下的將士偶爾抬頭時,就看見藺泊舟單手撐在膝蓋,撩起袍袖,若有若無看著一旁的侍酒相公,眉眼像是疏遠,偶爾又讓人產生一種不那麽疏遠的錯覺。
雖然覺得想太多……眾人心目中還是不約而同地浮起一個想法,藺泊舟娶的是男妃,他……是不是真的好男風啊?
宴飲結束快是深夜,到了軍中宵禁的時間。
營帳內酒飯酣飽,各自去睡覺,孟歡準備摸黑回自己的營帳。他剛起身,背後藺泊舟聲音染著醉意:“大家都安置好了嗎?”
陳安回稟:“都在營帳內安置好了。”
藺泊舟嗯了聲:“去看看。”
孟歡側頭,悄悄看他。
藺泊舟不能說不體恤下人,但他身份尊貴,實在沒有必要前去下人們安置的地方查看,不出所料,此舉又是堂而皇之查看孟歡的住所。
孟歡咬牙,心想藺泊舟也真夠操心的。
營帳內點著暗燈,看書的也有,下棋的也有。這幾日還要等藺泊舟組織軍隊,也許不一定會出征。藺泊舟過來後,有已經睡在被窩裡的,紛紛爬起身。
“拜見王爺。”
藺泊舟稍問了幾句,目光停留在孟歡的被窩。
棉被鋪得整整齊齊,位置也好,看起來能睡個安穩覺,問題不大。就是隔了不遠另一顆腦袋探著,祝東正恭恭敬敬地看著他。
“……”
藺泊舟扯了下唇,視線掠低。
孟歡倒不覺得有什麽,跟住寢室差不多。
語氣懨懨的,藺泊舟道:“輜重裡還帶了些新鮮的菜和肉,吃不慣軍裡的就先把那些肉和菜吃了。天色已晚,諸位好好休息吧。”
檢查完畢,醉意醺然,拂袖去了營帳外。
孟歡跟在他背後也出了營帳,高處扎起火把,見藺泊舟讓一群人隨侍著走遠,回到他的主帥營帳去了。
涼風習習,孟歡就這麽站著,背後響起一個聲音:“你今天去侍酒,他提拔你了麽?”
“……”孟歡讓他嚇一跳,往旁邊走,“什麽啊。”
祝東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說實話,陳兄弟,你確實生的俊美。我近日一直在想,王爺對你青眼有加,難道是對你有所企圖?”
“……”
孟歡越聽越離譜,扭頭,走到火把的陰影裡:“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哎。我是好意提醒你,王爺好男風,你又生的俊美,這軍營裡吧日子又苦寒寂寞,就怕遲早忍不住召你侍寢,你可要想清楚了,他有正妃,你只能當侍妾了。”祝東表情認真。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的老婆就是我啊。
孟歡眉頭皺的更緊:“你——”
耳畔,突然響起一聲暴喝。
“別吵了!軍營裡打了更,有什麽話不能天亮再說?這裡都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