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頜被藺泊舟的手指掐著,抬起來。
眼前是一雙乾淨清澈的眼睛,有些懵懂和茫然,水潤得像春三月晴空下微風吹拂的湖,與他那恍若冰面深沉難測的眸子不同。
孟歡磕絆著開口,點頭:“嗯。”
聲音怔愣,承認。
“嚇著了。”
還紅著眼眶跟了句:“嚇壞了。”
日頭曬著,藺泊舟心口安靜,硝煙和嗜殺欲在血管裡平息下來了:“嚇壞了,那怎麽辦?”
微涼的風從身旁擦過去。
孟歡側頭,看著他,聲音有點囁喏的哽咽:“你能不傷害我嗎?”
第9章
軟軟的,帶著一點兒哽咽。
少年滿臉都是畏懼和脆弱,眉頭輕輕蹙著,可憐地看著他,看起來極其容易被傷害,可任何人也會覺得傷害他是種罪過。
藺泊舟:“你犯錯了?”
“沒有。”
聲音規矩得不得了。
“既然沒犯錯,為什麽怕本王傷害你?”
孟歡一時說不出來了。他總會犯錯的,得多精明的人,才能永遠不犯錯呢。
在一個沒有權力的人面前犯錯,至少沒有性命之憂,可在藺泊舟面前犯錯,就會被他弄死。
“嗚……”孟歡都想哭了。
他垂頭喪氣跟藺泊舟去了沐浴的房間。攝政王一進去,立刻有傭人上前,恭恭敬敬地替他脫著衣服。
“藺泊舟外表高挑俊逸,身量修長,姿態如玉山傾倒,無絲毫肌肉糾纏的野蠻感,隻讓人覺得他是一尊儒家禮儀浸潤的完美容器。但當他脫下了衣裳,自小熟悉弓馬的身材結實,肩膀寬闊,肌肉線條利落而兼有力量美,頓時讓人相信他在床笫間一定耐力十足。”
這是原書作者描述的原話——
而且藺泊舟有個奇怪的屬性,他脫了衣服會變騷,這是原書作者為了方便開車加的設定。
“……”
孟歡望了他一眼,耳背開始不可抑製地發熱。
書裡的寫的“契合度”又開始了,孟歡心裡怪別扭,
自己怎麽會對奸臣臉紅?
藺泊舟伏在池岸,手腕輕輕托著下頜,滿頭烏絲沾了水,潮濕地垂綏至池岸,目不轉睛地看著孟歡。
像極了一隻鮫人。
孟歡拿起一隻木瓢舀水從他肩頭衝洗下來。這也是他不怎喜歡古代的原因,位高權重的人拉屎都要人擦屁股。
比如現在給藺泊舟沐浴,換成現代,孟歡一定會問您有事兒嗎?
藺泊舟剛縱完馬,身上有許多汗漬,熱水沿著他的肩膀往下流,藺泊舟垂眼:“頸部,有血跡。”
“啊?”孟歡怔了一下,剛想舀水衝洗,發現那位置不太方便,思考了一下後便打濕了手,用沾滿了水的小手,輕輕去蹭他耳頸處的血點。
血點乾燥,少年的手指白皙清瘦,指尖微涼,觸摸藺泊舟的白淨耳下的頸。
觸感光滑,像撫摸著一塊溫玉。
藺泊舟抬眸,那自下而上的狹長眼縫,有股子邪異的感覺。
孟歡怔了下,突然意識到這個動作很像在撫摸他的臉。
“……”孟歡加快了磨蹭的動作,可還是很像撫摸。
——而且還是略帶一點兒疼惜,像撫慰他的傷口一般。
藺泊舟唇角揚起弧度:“你摸本王,自己臉紅什麽?”
“熱。”知道他要騷,孟歡毫不猶豫,“池水太熱了。”
“熱嗎?”藺泊舟忽然抬起手。
他的手比孟歡大了一圈,從手背將他覆蓋,合攏後往下壓著,輕輕浸入了水中。
聲音很低。
酥麻感抵入耳膜:“你再感受感受?”
手不止是浸入水中,似乎離他的腿間還特別近。
孟歡:“………………”
救命,“契合度”系統放過我!
一個方才還穿著朝服的雅正權臣忽然脫了衣裳挑逗你,真的很刺激誒!
孟歡:TvT
孟歡猛地把手抽了出來,水花四濺,幾點染到了藺泊舟的唇瓣。
他臉紅得要命,磕磕碰碰說不出話,藺泊舟微笑:“昨晚你在本王懷裡睡覺時,好像沒這麽見外?”
“……”
這都不是見外的問題!
啥地方你都能日啊,大庭廣眾的,屏風外全是侍女!
孟歡心裡呐喊,耳根越紅,像熟透了的蜜桃,粉嫩的汁液幾乎要隔著纖薄的皮膚滲透出賴。
藺泊舟眸中情緒加深,似乎還要說什麽,門外響起了動靜。
“王爺,拜帖。”
長史陳安,腳步匆匆。
藺泊舟蹙了下眉,頗有點兒正和妻子拉近關系被打擾的煩躁,但這痕跡頃刻間便被隱藏。
他如今閉門謝客,任何人都不見,拜帖會自動擋在門房處。可陳安居然拿了一封過來。
陳安的聲音隔著屏風:“不出王爺所料,乃是禮部侍郎下的拜帖。”
禮部,朝廷最有名的清流黨集結地。
清流相對的是濁流,濁流,便是以藺泊舟為首的奸臣集團。他和內閣首輔權勢滔天,身份尊貴,在朝廷呼風喚雨,視其他官員的陟罰臧否為心情所使。
但禮部掌管科舉,借著師生之誼,年輕一輩的預備役官員大半依附他們,所以潛力也不能小覷。
“禮部侍郎與清流黨過從甚密,清流黨厭惡王爺,他與王爺素來的交情也寡淡。但如今下了拜帖要見您,說是關心王爺的眼疾,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