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蔚嵐面色不動,一派從容道:“這三萬兵馬,陛下是不想要了嗎?陛下不想要,桓衡一定很想。”
“蔚嵐!”蘇白怒吼出聲來:“你這是威脅朕?”
“威脅?”蔚嵐面露疑惑:“微臣只是問一問陛下而已。如今各國對大楚什麽心思,會不會在大楚內亂時趁虛而入,陛下相想必是不在意的。陛下不在意他國,那微臣問一問陛下在不在意桓家,微臣有錯嗎?”
蘇白說不出話來,他惱怒看著蔚嵐,因氣憤捏起了拳頭。
蔚嵐面色從容,小扇敲著手心,垂著眼眸,慢慢道:“陛下,這支軍隊自己形成已久,怕是有自己的軍規軍紀,歸入朝中後,應如其他軍隊一樣,由兵部統一編制管理,戶部撥糧,陛下以為如何?”
“戶部沒這麽多錢養閑人!”蘇白果斷開口,怒道:“朕不需要這隻軍隊!”
“陛下不需要?”蔚嵐面露詫異之色:“陛下想過,若大楚亡在陛下手中是什麽結局嗎?”
蘇白沒有說話,急促喘息著。
如今早已是撕破臉了,蔚嵐也不過就是給他留點面子而已。長信侯府在盛京有一千私軍,如今朝中大臣也與她的關系千絲萬縷,保下三皇子黨一事,相當於她和王曦兩人聯手對抗謝子臣,然而若真的要置她於死地,謝子臣也未必會支持蘇白。
在朝堂之上,蔚嵐羽翼已豐;在軍隊之上,北有桓衡,南有蘇城這隻私兵,蔚嵐如今,的確也沒什麽怕他的。
蔚嵐含笑看著蘇白,溫和道:“陛下,如果您想當亡國之君,您猜一猜,有多少臣子會同意呢?至少臣是不會看著陛下做此事的。若陛下執意要做,那清書願意歸順卻被陛下因私怨拒絕,而後反叛搞得國家動亂,陛下覺得,百姓和臣子是會怨恨反叛的軍隊,還是怨恨陛下呢?到時候陛下的名聲,還保得住嗎?”
“蔚!嵐!”蘇白咬牙出聲:“你還有點作為臣子的樣子嗎?!”
“奉勸君主做該做之事,難道不是臣子的樣子?”蔚嵐抬起頭來,滿臉為蘇白著想的模樣道:“陛下,您想一想,當年舜是如何當上皇帝的?他的父親娶了繼母,給他生了弟弟,和他的繼母一起每天想要殺他,弟弟也欺rǔ他,可他卻不曾怨恨,憑借機智一次次虎口逃生,卻一直孝順父母,愛護弟弟,正是聽聞舜如此高潔的品xing,堯帝方才禪讓帝位於他。陛下乃天下之主,自當有容人之量,如今陛下留三殿下的人一條生路,不但能得到一直軍隊,還能成為人人讚頌的君主,陛下不計前嫌的廣闊胸襟,必將載入青史,陛下何樂而不為呢?”
“那若他們之後要蘇城報仇,又反了怎麽辦?!”
蘇白克制住自己想要當場斬殺蔚嵐的衝動。
什麽堯舜,什麽胸襟,他又不是聖人,難道還不能有些脾氣?可蔚嵐著實太過聰明,專門挑了謝子臣不在的時間來,打他一個措手不及。一路給他帶著高帽子,他根本就下不來台。
聽蘇白的話,蔚嵐便知道此事是要妥了,她笑著道:“三殿下也只是希望他們活下來而已,我們可以將他們分開送到guī茲小國去,又能掀起多大的風làng呢?”
“那蘇城這些軍隊歸順了朝廷,怎麽養?難道還要我戶部出錢嗎?!”
如今國庫空虛,蘇白天天為了銀子為難,突然冒出來這麽多人要養,還都是蘇城的人,說是要歸順朝廷,可他心裡卻清楚,這些軍隊大概也真的是朝廷的,不是他蘇白的。
他說這話來,不過就是想為難蔚嵐,由蔚嵐提出解散軍隊。結果蔚嵐卻是笑了笑道:“說起此事來,臣正要向陛下提議,桓衡如今勢大,朝廷太過依賴他,不是件好事,不如我們在重新建一直南府軍,讓桓衡割讓出一塊地來,等此軍勢大後,用以牽製桓衡,陛下覺得如何?”
“軍隊可以建,但你要拿這支?”蘇白皺起眉頭,他要覺得桓衡的實力,需要平衡一下。蔚嵐點頭道:“這支軍隊訓練有素,三殿下的封地與青州接壤,剛好也是戰線,我們讓桓衡撤一批人下來,讓這支軍隊到前線去,陛下以為如何?”
蘇白不說話。
到前線去,必然是要有損傷的,蔚嵐如此做,只要不增兵馬,那就相當於是一點一點消耗掉這支軍隊。蘇白思索著,慢慢道:“到前線去,那自然是可以,可是前線去後,這支軍隊可還要增兵?”
“戰場自有消亡,不允許增兵,陛下是讓他們送死嗎?”
蔚嵐面上帶了冷意:“若陛下是打算送這支軍隊去送死,陛下以為他們會肯嗎?”
若真的如此說,那肯定是不肯的。誠然如蔚嵐所言,如今的局勢,他並不想bī著這支軍隊反,就算真的反了,也不該是他讓她們反的。想了想,蘇白換了個話題道:“養這三萬軍本來也不容易,若還要增兵,朝廷給還要增加軍餉……”
“那這筆錢,”蔚嵐淡然開口:“就由長信侯府支出吧。”
蘇白微微一愣,隨後便看見蔚嵐揚起笑容,溫和道:“這支軍隊,由我長信侯府養三年,這三年由我全權負責,三年後jiāo還陛下,陛下以為如何?”
蘇白沒有說話,蔚嵐養三年,然後兵權jiāo回來……
他的確需要一個人對抗桓衡,可這個人,卻是蔚嵐?
他左右思索著,蔚嵐繼續道:“還是說,陛下打算自己拿著這隻軍,自己養?若陛下如此想,我也是沒意見的。”
他養不起。
蔚嵐太清楚戶部的qíng況了。如今國庫裡的銀子,根本不足以再去支撐這麽一支軍隊。不變法,國庫早晚撐不下去。
蔚嵐靜靜等著蘇白的回話,旁邊侍從給她填得茶有些涼了,她端起來,垂下眼眸,一言不發。
她入宮不久後,謝子臣便聽聞了此事,想了想,便同旁人道:“去天牢。”
他與王曦擦肩而過,王曦從天牢往謝家趕得時候,謝子臣正往天牢去。等王曦到了謝府門前,謝子臣家仆說他出去了,王曦卻死活不肯相信。
“你家大人不想見我,我知道,但勞煩你同你家大人說清楚,若不見到他,我今日絕不會回去!”
“王公子,”仆人有些著急道:“我家大人的確出去了。”
“那他去了哪裡?”王曦板著臉道:“他去哪裡,我去找他。”
“這哪裡是我一個下人能知道的?”
這話讓王曦越發肯定了謝子臣就是躲著他的意思,他惱怒出聲道:“好,好,你家大人連一個面都不見我是吧?那我倒要看看,他謝子臣是有多大的架子!”
仆人愣了愣,話音未落,便見王曦突然退了幾步,一撩衣擺,正正跪在謝府門前,而後朗聲道:“琅琊王氏阿曦,求見尚書令謝大人,還望謝大人開門一見!”
王曦是什麽身份的人?
是含著金鑰匙,在皇帝面前都不一定下跪的貴公子。如今跪在了謝子臣的家門口,仆人急得連忙去找了管家,著急道:“陳管家,咱們家大人到底在哪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