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王曦朗笑出聲,而後用扇子指向自己道:“自然就是你眼前這個人了。”
“阿曦竟有如此才華!”
“才華算不上,”王曦擺擺手:“不過就是知道市井之上,什麽最讓人喜歡罷了。知道這世上什麽傳播得最快嗎?”
蔚嵐做出恭敬姿態,給王曦斟酒道:“洗耳恭聽。”
“美人才子,風流□□,yīn謀謠言,以及讓人出乎意料的yīn私。你將這些東西加進去,自然引人。”
“美人?”蔚嵐皺了皺眉頭,思索著王曦的戲裡,誰是那個美人,王曦見她認真思索,便大笑起來,喝了口酒道:“阿嵐不就是這戲中美人嗎?”
蔚嵐微微一愣,隨後搖了搖頭道:“阿曦玩笑了。”
事qíng鬧得這樣大,謝子臣自然是知曉的。他讓人去查了這戲的源頭,竟是出自王曦之手,稍稍作想便明白,王曦是打算救林澈才如此做。合著王曦如今和蔚嵐走得近,不難推測出來此事蔚嵐也有cha手。
謝子臣想來是一個斬糙除根的人,尤其是政事之上,寧願落個殘bào的名聲,也絕對不會留下半點火苗。
上輩子謝傑沒有殺他,讓他瘸了一條腿,所有人都以為他這輩子毀了,可結果呢?
他從不小看任何一個人,哪怕是一個孩子、一個女人、一個廢人。
林澈是背叛了太子的人,所有人雖然明著沒說,可卻也明白他做了什麽事。這樣的人如果不死,日後太子想要在朝中立足便就難了。所有人都會想著這位君主軟弱可欺,連背主的人都忍得,還有什麽忍不得?
而且林澈做的事,本也該去死,他若不死,阮康成等和嵇韶jiāo好的人,又如何咽的下這個口氣來?
於是他立刻加快了對林澈的審問進度,林澈似乎是有了向死之心,十分配合,幾乎是問什麽答什麽,態度好得不行。
王曦讓人對他多加照看,他在天牢裡竟也活得和在家中差不多,謝子臣知曉,卻也沒有說什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算是過了。
如此不過十天,便將蘇城的案子審了清楚。他這樣的速度,蔚嵐不免覺得不安,此事隱居深山的一位大儒給蘇白遞了一篇文章,竟是勸阻蘇白不要妄造殺孽,言凡是聖明的君主都有容人之量,對三皇子的人,應當寬赦為主。
而後民間又出了兩件奇事。
一件事一戶村子裡,有一個孩子自稱是仙人托夢,說有北鬥星宿下凡,卻即將遭遇劫難,若是此君遭劫,大楚將動dàng十年。
另一件則是一片密林裡一夜間樹被砍了許多,從山頂網上看,竟然是一個“赦”字。
如今各地因為話本和戲折子早已對蘇白登基一事的原委知道得清楚,又有大儒要求要以德治世,人們自然而然就將這些奇事與蘇城的案子聯系了起來,然後開始分分猜想,這位轉世的星君是誰。
這種把戲謝子臣當年也玩過,還玩得格外成功,至今仍舊有人記著他是麒麟之子的身份。一聽這些,他便知道是王曦在後面刻意推動,但如今聲勢已成,他再費心思也沒了多大用,謝子臣gān脆掉頭來,讓宮裡將這些消息統統封鎖,不讓蘇白知曉,而後安安穩穩辦著案子。
然而沒想到,他一個不注意,蔚嵐就讓人把蘇白從宮裡拐了出來。
蔚嵐借著體察民qíng的幌子帶著蘇白遊盛京。謝子臣聽聞之後,立刻站了起來,怒道:“她簡直是瘋了!”
說著,謝子臣便趕緊趕了過去。
蔚嵐引著蘇白去聽戲,含笑道:“白公子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吧?”
“的確,”蘇白同蔚嵐到包間裡,覺得很是新奇,讚賞道:“能有如此盛景,看來我大楚的百姓過得還是不錯的。”
“陛下英明神武,皇恩浩dàng,自然會恩澤百姓,”蔚嵐笑著給蘇白卷起簾子,引著蘇白到了台上。兩人一左一右坐著,中間隔了一張小桌,蔚嵐將戲單jiāo到蘇白手上,然後細細給他做著解說。
那一個青衣聲音好,哪一個花旦姿容美,哪一場戲動人,她都信手拈來,只需蘇白一個眼神,她立刻能知道對方要問什麽,想要什麽。
這樣體貼,讓蘇白不由得歎息了一聲道:“今日才知,同魏愛卿相處,竟是如此舒坦。”
“陛下過譽了,”蔚嵐笑了笑:“剛好是臣擅長的事而已。”
兩人說著,便就是此事,外面傳來通報聲道:“白公子、魏世子,謝大人求見。”
“子臣竟也來了?”
蘇白面露喜色,蔚嵐眼神暗了暗,隨後道:“快迎進來吧。”
侍從將謝子臣帶了進來,他身披鶴氅,穿著一貫的黑色華袍,腰間墜玉,頭頂鑲玉金冠,帶了外面寒風進來,剛一入內,便是氣勢驚人。便就是蘇白身為天子,竟也有幾分弱勢。
他進來便恭敬跪下,行禮道:“見過陛下。”
“子臣來得正好,”蘇白連忙走去扶起謝子臣,笑著道:“我與阿嵐正在聽戲,子臣也是來聽戲的?”
“是。”謝子臣面部紅心不跳撒著謊,蔚嵐招呼了人在一旁加了凳子。按理說凳子本該加在蘇白那一面,這地加了凳子便覺狹窄,蘇白見了不免有些不喜,蔚嵐察覺,便立刻道:“加在我這一方吧。”
“不若換個房間?”
蘇白不好意思讓兩個忠臣擠一起,蔚嵐笑了笑道:“這裡的房都得提前定下來,臣定了足足十日才定了這個房,如今臨時調換,怕是不大容易。”
“不礙事,”謝子臣淡道:“能和陛下魏世子一起聽戲,已是三生有幸。”
蔚嵐招呼著大家一起入座,就著戲單又商量起來。蔚嵐說得細致,蘇白覺得哪個都好,有些無奈道:“我也不是個會挑戲的,便就魏世子來吧。”
“我來吧。”謝子臣淡道:“今日臣恰恰是有戲想要聽的。”
“正巧了,”蔚嵐含笑回道:“今日阿嵐來,也是聽聞最近有一出戲極其火爆,幾乎是場場座無虛席,特意來聽,莫非謝大人也是來聽這場?”
謝子臣沒說話,他目光冷冷看過來,仿佛夾雜著寒風冰粒,看得人心頭髮寒。蔚嵐面色不改,含笑不語,就這麽靜靜瞧著謝子臣,對視之間,竟是不讓分毫。
蘇白翻著戲折子,認真道:“看來這新戲一定很是好看,不過子臣想聽的是什麽?”
“魯大師的新本,《女狀元》。”
謝子臣淡淡開口,警告盯著蔚嵐,蘇白來了興趣:“女狀元?魯大師的戲本聽聞都極其jīng彩,倒的確是不錯。”
“陛……”
“魏世子。”蔚嵐正要開口,結果謝子臣便打斷了她,而後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他們兩人本就是手放在椅子扶手之上,蔚嵐今日也是一身黑衣,加之兩人位置挨得近,衣服堆纏在一起,他在袖子下這麽握著她,竟是根本看不出來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