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水利的事qíng,還有萬榮的罪,也煩請張縣令一並頂了。”
太子和王曦都皺起了眉頭,太子憂慮道:“這樣會不會……”
“殿下,”謝子臣聲音中全是警告:“張縣令罪已經夠多,再多這一項沒什麽。可是若少了這一項,魏世子就只能成為我們永遠的敵人了。”
太子面色一凜,王曦眼神有了些恍惚。
雖然蔚嵐如今還未徹底展現其才能,但她能在長信侯府本就破敗的qíng況下進入宮中作為伴讀,足以證明陛下對她的期待。若這樣一個被當今帝王作為重器培養的人倒戈,這絕不是一件好事。
“那就如此吧。”在太子還做不下決定時,王曦歎了口氣,替太子應下來:“子臣說得對,張縣令已經注定拋棄了,多一個罪少一個罪並沒有什麽所謂,可是魏世子不行。魏世子此次替我們通風報信,可見更傾向於我們,若魏世子能作為我們在三皇子那一方的暗人,這就再好不過了。”
“曦兄的意思,”謝子臣神色暗了暗:“我會轉達。只是成與不成,端看世子怎麽想。”
“這是自然,”王曦笑了笑,起身道:“子臣,我與你一同回去吧。”
說著,王曦站起身來,同謝子臣一起向太子行禮之後,便退了出去。
走到林間小路上,王曦了然道:“今日同你一起出宮的,是阿嵐吧?”
王曦叫得親密,謝子臣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什麽,內心就有了那麽些隱隱約約的不悅。
王曦歎了口氣,有些遺憾道:“其實我一直極為欣賞魏世子,若能與她共事,這大概是曦這些年來最開心的事了。子臣和阿嵐共為室友,還望平時多加努力。”
“嗯。”謝子臣應了下來,淡道:“我會努力。”
兩人一同回了院落,臨到門前,也不知是哪裡來的慌亂,謝子臣生生止住了步子,面無表qíng說了句:“我到處逛逛。”,而後便又折回了路上的桃林。
這時候,謝子臣終於有空開始思考今夜發生的事了。
最大的衝擊,莫過於那個吻。
謝子臣沒有親過誰,人生唯一的對象,也只是上輩子的王婉晴。
王婉晴是個羞澀的姑娘,當年她未出閣的時候,幾乎每一次見面,他們兩都是隔著一個屏風,他跪坐在屏風外面,聽她又輕又溫柔的聲音,說那些鼓勵的言語。
當年他跛足之後,所有人都嘲笑譏諷他,只有這個姑娘,一如既往那樣,鼓勵他道:“四哥哥之聰慧,怎又會因這小小的磨難而遮掩?”
那時他幾乎哭出來。當年他還太年輕,還是一個少年,在所有人都告訴他他不行的時候,這個少女的輕言細語,成了他當時唯一的動力。
那時候他一心就想娶她,娶了她之後好好對她。但是除了好好對她,他似乎並沒有更多的qíng愫在其中。
他從來沒想過要去拉她,更別提去親她。
哪怕後來她嫁給三皇子,他內心也是為她所高興的。
可蔚嵐呢?
他已經不是一次在夢裡夢見過她。夢裡永遠是她纖細的腰,背對著他,他扶著她的腰,或緩慢或急促的動作。從一開始到結尾,夢裡全是一片yín靡,鋪天蓋地的yù望,讓他心驚到害怕。
可那畢竟是夢裡,他一次次告訴自己這只是因為對方姿容太盛。
如今呢?
再如何自欺欺人,他也不得不免對這樣一件事。
他會嫉妒,他會憤怒,他會為她失去理智,而做出不該做的事。
而在這件不該事的事qíng發生時,他居然忘記了阻止,甚至還從其中產生了一種額外的快感,讓他明明知道不應該的qíng況下,居然還帶了那麽一絲欣喜,暗暗想著,可以再來一次。
這樣的念頭讓他害怕。
他會不由自主想,他是不是,喜歡蔚嵐?
蔚嵐是個天生的斷袖,對女人一點興趣都沒有。而他這麽多年未曾對女人真的心動,是不是也同蔚嵐一樣,其實是個斷袖??
這個想法一出來,他就開始不停回想自己之前不對勁的地方。
比如說,他一直覺得很多女人很煩,除了王婉晴,但哪怕是王婉晴,後來也會讓他覺得有些地方挺煩。
比如說,他有很多欣賞的男人,比如王曦、桓衡……
再比如說,他以前曾經覺得,自己可以單身一輩子……
按照這個思路想去,他立刻發現自己越來越像個斷袖,而最重要的證據就是。
他似乎,有那麽些,喜歡蔚嵐?
會因為蔚嵐喜歡誰不喜歡誰而開心不開心,會對蔚嵐產生yù望。
如果說十幾歲的時候他大概還會繼續欺騙自己,這不能定論就是喜歡。
可他已經四十多歲的內心了,問題出現了,不能逃避,只能面對。
謝子臣站在院子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那麽這個問題該如何解決呢?難道,他們一起斷袖?
想到這裡,謝子臣不由得有些嘲諷笑了。
斷袖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大家不覺得有什麽,就什麽問題都不是,可若大家要拿出來做文章,那就是能攔著你一輩子官途的事qíng。
蔚嵐不在意,那是因為她還年輕,她還不懂得未來會發生什麽。
但是他知道,上一輩子風雨飄搖二十年,這個千瘡百孔的朝廷在這二十年間幾經變遷,有著這樣巨大把柄的蔚嵐,太危險了。
他不會為了一個蔚嵐將自己置於這樣的險境,他喜歡她,但並沒有喜歡到這樣的地步。
就像蔚嵐口口聲聲說喜歡他,但也不過就是而而。
這是一場不能jiāo付真心的感qíng,他要做的,就是將這份感qíng放在心底,默默的沉寂下去。然後努力糾正蔚嵐,讓蔚嵐走回正道,娶妻生子。
他們應該成為盟友,攜手權傾天下一生。
想定了這一點,謝子臣終於有了回去的勇氣。
他推開門進屋,正看到坐在榻邊的蔚嵐,她正翹著二郎腿看書,染墨在她身後幫她擦著頭髮。
謝子臣站在門口,看著燈火下的少年。
她真是帶了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本來就是讓人覺得驚豔的五官,卻還有著這樣風流的氣度,整個人施施然往邊上一坐,便讓人移不開目光。
謝子臣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蔚嵐不由得有些奇怪,抬起頭來,笑道:“子臣為何還不進屋?”
謝子臣沒有說話,他垂下眼眸,走進房間,仍由謝銅幫他更衣洗漱後,他終於回到了chuáng上。
蔚嵐見他要睡了,放下手中的書,讓染墨撤了燈,便同謝子臣一同躺倒了鋪上。這一晚撤了屏風,chuáng簾還沒拉上,兩人中間隔著一丈的距離,規整的躺在chuáng上,默契地誰都沒有提今日那個匆忙的吻。
然而過了一會兒,謝子臣還是忍耐不住,慢慢道:“對不起。”
蔚嵐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事,勾了勾嘴角:“能見子臣如此模樣,是嵐的榮幸,何來對不起可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