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鹿睡不著。

　秦禮初那句“你怎麽想都可以， 你喜歡怎麽想就怎麽想，你覺得是什麽意思就是什麽意思”一直反覆出現在她的腦海裡。

　什麽叫她喜歡怎麽想就怎麽想？

　什麽叫她覺得是什麽意思就是什麽意思？

　在梓鹿對秦禮初的認知裡，他一直是個直白不拐彎抹角的人。說這麽模棱兩可的話， 不是他的風格。或者說， 他其實也沒有想好。

　梓鹿站在秦禮初的角度思考了一會。

　……的的確確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更有可能是情義所在，遇到有過感情的前妻，那麽不湊巧懷了孕，對象又跑了， 過往的情義和責任感使他起這個責任。

　他的所作所為和言語之間更像是一個朋友，而不是來求複合的。

　他的話裡行間說得清清楚楚， 照顧歸照顧，生孩子歸生孩子，他也沒有打算參與她未來的人生。可能就是一段過客般的存在。

　梓鹿琢磨著。

　秦禮初今晚的最後一句話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梓鹿思考出這個答案後，還是睡不著，翻來覆去的到了半夜兩點， 仍舊心事重重，且精神奕奕。她索性下了床， 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順手拿毛巾擦了擦， 擦到一半， 才想起這條毛巾該扔了。

　她還是保留了以前的習慣。

　毛巾一周一換。

　洗漱台下的收納櫃整整齊齊地擺滿了半年的毛巾份額。

　她扔了毛巾， 拿出了新的毛巾掛在了毛巾架上。

　毛巾架做的是雙人的寬度。

　她一個人住後，這兒掛的也只是一個人的毛巾，隔壁看起來空蕩蕩的。

　她沒由來想起和秦禮初還沒有離婚的時候，她精心為家裡準備了許多情侶款生活用品：常服，睡衣，拖鞋， 杯子，毛巾等。

　一藍一粉的毛巾掛在毛巾架上，像是一對恩愛又日常的夫妻。

　只可惜秦禮初的毛巾永遠像是新的，從來都是嶄新的，乾燥的，從未用過，仿佛過去那一段日子裡，就只有她一個人真誠且熱烈地過著夫妻的生活。

　梓鹿想到這兒，登時便有幾分不甘心，甚至埋怨起秦禮初來。

　都是他的錯。

　結婚時不好好珍惜，離婚後才知道珍惜，現在又不知道他什麽想法。原本她自己一個人也過得好好的，可他偏要來招惹她，現在還讓她睡不著。

　梓鹿越想便越來氣，心底有一股氣蹭蹭蹭地往上冒。

　她知道秦禮初不加班時固定12點入睡，一點過後差不多就到熟睡的時間了。

　……讓她二十四小時內聯系他是吧。

　梓鹿面無表情地撥了秦禮初的電話。

　手機幾乎是秒接。

　手機那頭響起了秦禮初低沉的聲音。

　“哪兒不舒服？我帶醫生過來。”

　聲音十分清醒，一點兒都不像被吵醒的人。

　梓鹿說：“不用帶醫生過來，你過來就行。我家密碼是820820。”梓鹿設置大門密碼習慣用自己的生日，以前和秦禮初在一起的時候用的是秦禮初生日加結婚紀念日。

　秦禮初應了聲：“我五分鍾內過來。”

　梓鹿掛了電話。

　不到五分鍾，秦禮初就去氣喘籲籲地出現在梓鹿的臥室裡。

　梓鹿坐在臥室裡的貴妃椅上，聽見腳步聲，扭頭看了他一眼，說：“你來了。”

　秦禮初問：“是哪兒不舒服嗎？”

　梓鹿反問他：“你說我可以二十四小時內聯系你？”

　秦禮初說：“對。”

　梓鹿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問：“我想吃東西也可以聯系你嗎？”

　秦禮初說：“你想吃什麽？我給你買。晚上蜂蜜水喝了嗎？”他聲音溫柔，一點兒也沒有不耐煩，溫聲問：“有想吐的感覺嗎？”

　梓鹿瞧他這副模樣，有點心軟，可一想到剛剛的不甘心，又說：“我餓了，想吃宵夜，你陪我吃。”

　“好，你想吃什麽？”

　梓鹿說：“我不知道。”

　秦禮初一頓，說道：“好，”他看著她，又問：“你要不要先睡一會？宵夜到了我喊你。”

　梓鹿倒想看看她說一句不知道，他能喊上什麽宵夜。

　於是應了聲。

　約摸半個小時，秦禮初過來敲她的房門。

　梓鹿下了樓，發現餐桌上擺滿了飯盒，裡面除去她平日裡愛吃的粵菜和杭幫菜之外，還有其他菜系的經典菜肴，也有西餐。

　長長的能容納十二人的餐桌上擺得整整齊齊，強迫症患者看了都會覺得舒適。

　隔壁還支棱了一張圓桌，上面還擺了一些火鍋食材。

　秦禮初問：“有想吃的嗎？”

　梓鹿忘了。

　……有錢是真的萬能。

　見她不說話，他又說：“還是想吃烤肉？烤肉的大廚還在趕過來的途中，食材都是新鮮的，第二天給米其林餐廳提供的。你要是想吃，他還有十五分鍾到。你餓了可以先吃點其他墊墊肚子。”

　梓鹿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麽。

　秦禮初拿了一盒鮮蝦雲吞面遞到她面前。

　她立馬聞到了面湯的清香，不由咽了口唾沫。

　秦禮初問：“先吃這個？”

　梓鹿說：“這麽多我吃不完。”

　秦禮初說：“吃不完的，沒動過的我讓王藍帶去公司的食堂給員工當早餐，不用擔心浪費了。”

　梓鹿本身是不餓的，可聞著食物的香氣，肚子也跟著叫了起來。

　她坐下來，開始吃鮮蝦雲吞面。

　食物入肚。

　梓鹿也沒那麽氣了，加上他的表現實在是滿分，梓鹿也不想刁難他了，問了句：“我給你電話的時候你還沒有睡嗎？”

　“嗯，沒睡。”

　“加班？”

　“沒有。”

　梓鹿微微一怔，說：“你平時不加班不是固定12點睡覺嗎？”

　秦禮初看了她一眼，說道：“以前是，後來不是，睡眠時間不定，”他淡淡地說道：“晚上睡不好，總是失眠。”

　梓鹿問：“為什麽失眠？”

　秦禮初深深地看她一眼，雲淡風輕地說道：“沒為什麽，可能是年紀大了吧。”

　梓鹿一聽，頓覺不好意思，萬一人家正想睡覺被她一通電話打亂了呢？現在也快四點了。梓鹿的心漸漸軟化，說：“這……這樣啊……”

　秦禮初又說：“你給我電話的時候我正精神著，沒你喊我，我現在也睡不著。不過現在跟你說了會話，也有點困了。你還想吃烤肉嗎？不吃的話，你也早點休息，我讓人過來收拾桌子。”

　秦禮初說的是實話。

　和梓鹿離婚後，他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以至於現在天天失眠，今晚見到了梓鹿，看著她吃了宵夜，莫名得到了安心，也漸漸有了困意。

　梓鹿對他不再拒之千裡之外。

　能這樣待在她身邊，秦禮初已經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