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不是說開的原因， 梓鹿隻覺憋在心裡大半天的難受瞬間消失了。

　酒桌上有兩瓶她叫的紅酒。

　她打開了一瓶，給自己倒了一杯。

　“我先幹了，算是之前誤會你了， 內心對你也有諸多埋怨， 這杯酒給你道歉，一碼歸一碼。”她沒給秦禮初倒酒，她知道他不喝酒。

　未料秦禮初卻也給自己倒了杯酒。

　“我也幹了，原因你知道。”

　梓鹿頭一回這麽心平氣和地坐著和秦禮初說話， 也不知是不是酒精帶來的影響，又或者是秦禮初和以前真的不一樣了。

　她發現和他聊天， 還是蠻輕松愉快的。

　一瓶酒解決。

　梓鹿有了三分醉意，不過腦子還是十分清醒的。

　她沒開剩下的那瓶酒，讓聲色老板給她留著。

　離開聲色的時候，梓鹿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問秦禮初：“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秦禮初喝了半瓶， 他酒量倒是好，除了衣衫上沾了輕微的酒味之外， 整個人沉穩如初， 不見一絲醉意， 連半點微醺也沒有。

　他甚至開了個玩笑：“不必辭退你的新司機。”

　梓鹿問：“那我應該辭退誰？”

　秦禮初毫不猶豫就賣了聲色老板：“這家店的老板。”

　梓鹿愣了下， 才搖搖頭， 笑道：“差點忘了，你弟弟和聲色老板關系很好，難怪。”

　兩人都喝了酒，不能開車。

　秦禮初打電話讓司機過來，他對梓鹿說：“順路送你回去？”

　梓鹿說：“不用，我讓我家司機過來就行。”

　秦禮初沒再說什麽， 微微頷首。

　夜風微涼。

　今天是七夕，過了十一點，周遭仍舊熱鬧，隔三差五就能見到牽著手的情侶穿過斑馬線。七夕夜裡恩愛的情侶，本質上都是相同的，大多手裡捧著花或者拎著禮物袋，被男孩牽著手，有說有笑，眼裡洋溢著甜蜜幸福的笑意。

　梓鹿稍微看了眼，便沒再多看。

　她想不到在這個特殊的節日裡，陪在自己身邊的人會是自己的前夫，以至於現在還微微有些尷尬。

　剛剛在聲色裡還沒有感覺，如今走出來了，在充滿七夕氛圍的街道上等著司機，那種微妙的感覺立馬浮上心頭。

　梓鹿選擇低頭給桃子發信息。

　【鹿鹿：你加完班了嗎？】

　【桃子：嗚嗚嗚沒有，離七夕就剩下二十五分鍾了，我還在公司裡加班，該死的小叔叔讓我寫選題報告，有病啊，這明明是策劃乾的事情，我堂堂一個總裁居然要乾這種事！你知道是什麽選題報告嗎？《霸總的三十日狂歡》！他就是看我七夕開派對不爽，故意整我的！】

　【鹿鹿：節哀。】

　【桃子：不說了，我覺得我今晚要通宵了，我派對上的客人都走光了，啊，我的小鮮肉弟弟……】

　【鹿鹿：摸摸。】

　【桃子：你好，我是夏桃的叔叔，現在她的手機歸我管。】

　梓鹿也不好再發消息，隻好收起手機。

　她一扭頭，卻見秦禮初的人也不見了，抬頭四周環望，很快便見到不遠處的秦禮初正在彎腰和擺地攤的一位老奶奶買東西。

　地攤上有兩個大桶。

　桶裡全是各式各樣的鮮花，她這麽望過去，大多是粉的黃的紫的鮮花。三朵一小束，包在透明的塑料紙裡。

　今個兒是七夕，這些話銷路自然不好，將近十二點，滿滿兩桶也沒賣出去多少。

　梓鹿也不知秦禮初想幹什麽，猶豫片刻，正打算走過去的時候，秦禮初也不知和老奶奶說了什麽，老奶奶連連搖頭，最後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沒一會兒，又對秦禮初點點頭，離開了。

　緊接著，梓鹿見到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秦禮初提著兩個大桶往她這邊走了過來。

　梓鹿愕然地問：“你幹什麽？”

　秦禮初說道：“實踐教學成果。”

　他從水桶裡拿出一塊紙皮板子，又拿了大號的馬克水筆，一筆一劃地在上面寫——一束一百元。

　秦禮初和梓鹿說：“你猜我們多久能賣完？”

　梓鹿說：“應該賣不完，我看那個老奶奶賣了一整晚都沒賣完，”一頓，又瞄了眼紙皮的正面，上面應該是老奶奶的字跡，寫著一束十元，說：“翻了十倍，不好賣，除非你公司的員工來買。”

　秦禮初看了眼腕表。

　“不超過十分鍾。”

　正好這會兒秦禮初的司機開了一輛加長的賓利過來，秦禮初讓司機打開後備車廂，把兩個水桶放了進去。

　秦禮初：“這是鮮花的附加價值。”

　一頓，他指著自己和梓鹿：“都是。”

　幾乎是話音剛落，就有一對情侶走過來，看看秦禮初，又看看梓鹿，又瞅著這輛豪華的加長轎車，以及立在上面的風格完全不合的紙皮板子。

　“一束一百元？”

　秦禮初略微頷首，簡單地應了聲：“嗯。”

　男孩問女孩：“要嗎？”

　女孩小聲地說：“一百元一束，一束只有三朵欸，太貴了。”說著，眼睛卻是往梓鹿和秦禮初身上瞟，問：“你們為什麽要出來賣花？周圍有隱形的攝像頭嗎？說在拍攝什麽綜藝節目嗎？”

　秦禮初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隻淡淡地說：“一百元一束，隨便挑，兩束一百五。”

　女孩又壓低聲音和男孩說：“我覺得像是在拍綜藝節目欸，總覺得他們有點眼熟，不知道是哪兒的名人，感覺買到就是賺了。”

　男孩含笑說：“給你買，麻煩給我兩束香檳玫瑰。”

　秦禮初應了聲，低頭看了眼花桶，又說：“你們要哪兩束？”

　男孩指了指。

　秦禮初才若無其事地拿了起來，遞給了男孩。

　女孩又小聲地和男孩說：“你看，他都不知道香檳玫瑰是哪一束，肯定是在做任務。嗷，說不定是那種單純不諳世事的貴公子人設出來賣花，有點萌。”

　女孩捧著兩束花，和男孩漸走漸遠。

　沒多久，又有人圍了過來。

　大多數是情侶，也有單身的，還問能不能買一束花，跟賓利合影。

　秦禮初都一一應允。

　不到片刻，兩桶花一售而空。

　秦禮初抬起腕表，說道：“六分鍾三十五秒，總共賺了三千兩百五十。這是人的好奇心理和從眾心理，以及名人效應。”

　梓鹿哭笑不得，說道：“秦總您以後失業了，去幹銷售行業，一定是個金牌銷售。”

　秦禮初說道：“過獎了，能這麽迅速賣完也有你的功勞，我當老板從不虧待員工，分你一半的錢。”

　秦禮初還真的數了一千六百二十五塊錢出來，給梓鹿的微信轉了帳。

　“感謝你為鮮花帶來的附加價值。”

　秦禮初這麽一說，梓鹿也覺得自己在這兒站了幾分鍾，確實出了力，收這錢也是理所當然。她梓鹿的出場費，一千六百二十五也不過是個小零頭。

　她剛這麽想，秦禮初又從靠邊的水桶裡拿出一朵紅玫瑰，給了梓鹿。

　“給你，算是節日員工福利。”秦禮初說：“反正最後一朵也賣不出去了。”

　他說得坦坦蕩蕩，不帶一絲一毫的曖昧。

　梓鹿覺得拒絕的話倒是顯得自己是在意的那個人，未免有些矯情，況且今天兩人都說了開來，也沒什麽大心結了。

　梓鹿接過玫瑰。

　秦禮初：“七夕快樂。”

　梓鹿：“謝謝。”

　沒多久，梓鹿的司機來了。

　她上了車。

　梓鹿離開的時候，扭頭看了眼。

　秦禮初仍舊沒有走，他留在原地，也不知和司機說什麽，很快的，司機便將兩個水桶搬離了後備車廂。

　仿佛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抬眼望了過來。

　梓鹿迅速扭回頭。

　她垂眼看了下懷裡的那朵鮮豔的玫瑰，也不是貴重的品種，就是一朵普普通通的紅玫瑰，可是梓鹿瞧著，總有那麽些瞬間，在想，玫瑰終究是遲到了。

　回到家後，梓鹿在門口見到桃子給她送的玫瑰。

　一束包裝精美，每一朵玫瑰都是精心挑選，從法國空運過來的千葉玫瑰。鮮花上還有一張賀卡和一個小盒子。

　賀卡上寫著：嗚嗚嗚不能陪你過七夕，我的錯我的鍋，鹿鹿七夕快樂——來自被迫加班的桃子。

　小盒子裡是一個星星鑽石吊墜。

　梓鹿不由莞爾一笑。

　她抱了玫瑰進屋，找了個空花瓶，又拿了剪子，修剪了多余的枝葉，最後才插了進去。

　她擺在了客廳的中央。

　弄完後，她瞧了眼秦禮初的那一隻孤零零的玫瑰，想把它插進去，但怎麽瞧都和桃子送的千葉玫瑰不太搭。

　梓鹿想了想，還是找了個單口花瓶，把那一朵玫瑰插了進去。

　帶回來的時候已經有點蔫蔫的。

　她噴了點水，又加了營養液。

　玫瑰花才漸漸活了過來。

　梓鹿瞧了又瞧。

　冷不防的，就想起今天晚上秦禮初說的那句——

　“是我沒有給足你安全感和信任，你才會輕易相信別人的話。”

　他說這句話時，特別溫柔，和她高中時想象中的溫柔哥哥一模一樣。

　梓鹿走向了臥室，正想擺在床頭櫃上時，卻又想起多個日夜裡的委屈和難過，手微微一頓，終究還是沒有放下去。

　她帶著花瓶下樓，隨便找了個地兒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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