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弄丟弟弟的惡魔11

　　周小超是七歲那年進的福利院， 福利院的院長高瓊麗是一個胖胖的中年婦女，晚上的時候喜歡在公園裡翩翩起舞。

　　周小超覺得跳得不算是很好，但是院長很驕傲地說，她是廣場舞裡的王者，還會帶著福利院裡的小姑娘一起跳舞。

　　經常過來的義工來來去去都是大學的志願者，大都是女孩子， 笑容燦爛， 會帶著他們做遊戲， 給他們買平時吃不到的零食， 會帶他們去收費的公園裡玩，要是遇到了歧視的人， 這些平時可能害羞的女大學生一個個像是護崽的母雞一樣，毫不客氣地和人爭鬥。

　　他們是福利院裡的孩子， 衣服雖然乾淨但是很舊， 還有不少有肢體殘疾， 一旦志願者們鼓起勇氣和欺負人的對峙， 那些欺負人的大人就會被圍攻。

　　尤其是穿著花花綠綠寬大外衫的阿姨們，立即會跑過來幫忙。

　　「什麼人啊，欺負殘疾孩子，還欺負女孩子。」

　　「作孽啊，你多大啊，非要和孩子們過不去，你有本事欺負我，來， 我有心臟病，你有本事就碰我。」

　　等到把人給趕走了，還會上前問志願者們這是幹什麼的，知道了他們是大學生，業餘時間來做志願者，都是誇獎。

　　還會和他們這群福利院的孩子說道，「今後一定要好好學習，像是哥哥姐姐一樣，考上大學，做大學生，當國家的棟樑！」

　　對周小超來說，和過去在街上乞討相比，福利院的日子等於是在天堂一樣。

　　福利院的高院長總是擔心他在班上會被人欺負，但實際上，周小超在班上的人緣可以說是最好的。

　　班主任很擔心他被人欺負，一開始就在班上說目前最火的一部電視劇，裡面的主角都是坐輪椅的。

　　周小超長得好看，成績好，自己會用輪椅，上廁所也不需要人幫著，會自己熟練地架著拐杖去廁所。

　　因為做過乞丐，所以絕對不允許自己髒兮兮的，身上還有點淡淡的洗衣粉的香味，一點也不像是其他的男孩子那樣粗魯，要是有哪個調皮的男生捉弄周小超，不用周小超告狀，班上的一個叫做盧曉麗的女生跑得飛快，頭上的兩條麻花辮都要飛起來了，還會一路嚷嚷著去叫老師。

　　弄了兩三次，那些調皮鬼就算是看他的輪椅很眼饞，也長了記性，不敢隨意欺負周小超。

　　就算是盧曉麗不在，其他的女生也會同仇敵愾，跑過來阻攔。最重要的是，女孩子超記仇，要是把周小超欺負了，接下來班上女生會在各種意義上為難人，要是遇上了家長會，那就更糟糕了，還會有人直接告爸媽。

　　盧曉麗一馬當先，看到了趙曉峰的家長過來了，就直接跑過來，「叔叔、叔叔，你是趙曉峰的爸爸是不是？」

　　「對。」

　　「叔叔你能不能回去好好和趙曉峰說一聲，讓他不要欺負同學，不要欺負周小超，周小超是我們班上的第一，但是腿不好，是要坐輪椅的，他上次欺負小超。」

　　當一個女孩子說了，其他女孩子也會七嘴八舌跑過來，「小超的成績特別好，特別團結同學，還很懂禮貌。老師說了，要團結同學！」

　　「小超沒有爸爸媽媽的，趙曉峰上次太過分了，故意說他沒爸爸，叔叔，你一定要教訓趙曉峰。」

　　「老師說曉峰不好好寫作業，拼音寫得不好。趙曉峰不乖，不聽話，不是好學生。」

　　超記仇的女生當著趙曉峰爸爸的面，把趙曉峰做得所有過分的事都說了一遍，第二天趙曉峰一拐一拐地過來上學。

　　這之後，領教到了班上女生的戰鬥力，沒有男同學敢欺負周小超。

　　等到二年級之後，不光是自己班上的，其他班上的人也沒人敢欺負周小超了。

　　周小超的學習好，老師給他安排的同桌是一個焦文龍的男生，這位成績不太好，平時坐在座位上像是得了多動症一樣，一會兒用筆戳戳前面的人，一會兒折飛機，一會兒在凳子上扭來扭去像是凳子上有圖釘一樣。

　　和周小超同桌了之後，周小超教他寫作業，教他怎麼安靜下來。漸漸這位班上的後進生成績好了起來，還會得到老師的大力表揚。

　　就連媽媽給他獎勵了好吃的，一個寒假都過得飄飄然，嘗到了甜頭的焦文龍，把周小超劃在自己的地盤裡，放學的時候都會推著周小超回福利院，誰敢欺負周小超，就是和他過不去。

　　偶爾周小超夢裡會回到自己還在乞討的日子，等到驚醒了之後，就會發現自己在福利院裡，過著非常幸福的日子。

　　當年就是因為太聰明了，所以才會被賣給職業乞丐，現在被政•府安置到福利院，因為珍惜現在的生活，院長還有來來去去的志願者們都鼓勵他好好學習，周小超的成績一直是班上第一，甚至老師還私下裡免費給他補習奧賽，讓他參加奧賽數學。

　　這一次是在省裡比賽，周小超比賽完成了之後，剛推著輪椅出來，就看到了最前面的一對年輕男女，容貌俊秀，像是上演偶像劇的年輕男女，後面則是跟著兩個警•察。

　　周小超的心跳的很快，尤其是領頭的那個年輕女人對他笑著，他覺得心都要跳出來了，因為心跳得太快，甚至覺得腦子裡都有些暈眩。

　　那種強烈的不安全感，甚至想要讓周小超轉著輪椅跑開，就看到了齊老師走過來，齊老師的聲音歡快，「小超，之前老師怕耽誤你考試，一直沒有告訴你這個好消息，警•察叔叔幫你找到了你姐姐。」

　　周小超的手用力捏在輪椅上，齊老師發現推不動輪椅，好奇地看著周小超。

　　現在帶著他參加奧數的齊老師是免費給他補習的老師，周小超不想讓齊老師擔心，拿開了手，輪椅再次轉動起來。

　　周小超小聲說道：「老師，是不是真的啊……會不會是有些社會上騙人的，冒充的。」

　　因為太緊張，他裡面穿著的秋衣已經被汗濕了，聲音都帶著顫音。

　　「老師是到公安局核實的。」齊心藝的聲音歡快，「收到了消息之後，老師和對方交談了，還和你姐姐說話了。」想到了蘇玲瓏，齊心藝在知道了對方居然是秦田田，一瞬間就有些震驚。

　　也告訴了她，秦大海和何英的態度，秦田田願意撫養周小超，並且她有一定的經濟實力。

　　旁邊站在一起的，是她男友，也支持她的選擇。

　　齊老師很喜歡周小超，這孩子太聰明了，她也為周小超的命運可惜，現在姐姐不介意他的殘疾，願意養小超，這是齊老師最高興的事，昨晚上一夜都沒有睡著，一直興奮著。

　　周小超在聽到了齊老師核實之後，手扣著衣服，幾乎要把衣服給扣爛了，緊張地有些胃疼，頭腦也是一陣陣的發嗡。

　　他看著自己的畸形雙腿，想到了曾經乞討的時候聽到的話。

　　那是一對年輕的男女。

　　女孩子給他扔了錢，他給對方磕頭，聽到了女孩子說道，「好可憐啊。」

　　男人說得頭頭是道：「這種小孩一般都不是親生的。估計是拐賣的。」

　　「那我們報警吧，這麼可憐的小孩子。」

　　「噓，你聲音小一點，很多時候旁邊都有人看著的，星星，我知道你善良，但是別管這個事，和我們沒關係。別人都沒報警，我們管什麼閒事。」男人說道，「而且已經成這樣了，真的找到了家人，他爸媽還不一定能夠接受。」

　　「如果要是被拐賣的，好可憐啊，不過你說的也對，家裡人估計也很難接受，看著是可憐，但是日子久了，看著也有點……」

　　「星星，你就是太善良了，別難過了，我們下回不從這裡走，我帶你去買奶茶，商場裡沒有這樣的乞討，別看了。」

　　當時被扭歪了的雙腿之後，那種刻骨的疼痛讓他忘了很多事，但是還記得自己是被拐賣的。

　　他似乎有個姐姐，日子過得並不太好，消瘦得厲害，頭髮也有些油膩膩的，她那雙瘦弱的手抱著他，不讓他被搶走。

　　髮絲拂過他的面頰，有些不太好聞，卻是他最後關於親人的記憶，他最終還是被人搶走了。

　　他的腿成了這樣，沒辦法逃走，甚至家裡人的模樣，家裡人的名字都記不清楚了，隻依稀記得汽車、火車、汽車，許久的路途他才到了職業乞丐這裡，之後更是去過很多地方。

　　他找不到回家的路，聽到了那次年輕情侶的話，他打碎了最後能夠回家的幻想。

　　雙腿成這樣，家裡人不一定會希望他回去的。

　　現在看到了那個年輕的女人，似乎一丁點都無法和那個瘦弱，頭髮有些油膩的姐姐對應起來。

　　他甚至有些埋怨，為什麼要找到他，現在這樣的日子不是很好嗎？

　　他想著，等會一定要把自己的褲子往上拉，讓她親眼看到他的殘疾，快點走吧，不要先抱著他哭，再說什麼讓他傷心的話。

　　等到到了年輕女人的面前，周小超的手放在褲子上，還沒有往上拉起來，就被一雙溫熱的手給拉住了，阻止了他的動作。

　　「不用給我看，我知道的。」蘇玲瓏說道，「當年讓你被搶走，我很抱歉。」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因為被擰歪雙腿太過於疼痛的記憶忽然之間清晰了起來。

　　想起了那張柔弱的，帶著淚的臉，因為人販子太過於用力，她整個人往前一撲，整個人在灰土之中拼命地哭著，「弟弟。」

　　他被人抱走，也在驚慌地哭著。

　　原本的記憶像是蒙著一層紗，在她蹲下來拉著他的手的時候，那層紗陡然拉開，他清楚地想起了姐姐的模樣。

　　不太一樣，她比當年長得好看了，過得好了。

　　周小超不知道自己淚流滿面，眼淚啪嗒一下掉在他的手背上，「姐姐。」

　　齊老師在旁邊，忍不住扭過頭用紙巾擦了擦眼淚，這一次過來的是兩位女警，眼眶發紅，其中一個發出了巨大的抽泣聲。

　　「當年力氣不夠，讓你被拐走了。」蘇玲瓏的眼眶有些發紅，當年讓弟弟從她的手中被搶走，是秦田田最大的遺憾。

　　周小超的眼淚落下來，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他低低說道，「不怪你，我不怪你。」

　　人販子還說過，當時應該把那個小姑娘也給抱走，「就算是瘦點，髒了點，洗刷乾淨也可以賣出去的。」

　　姐姐已經盡力了。

　　周小超是聰明的，姐姐不讓他拉開褲子，是不是代表，她會不在意他的畸形的腿。

　　像是讀懂了周小超最大的惶惶。

　　他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姐姐不嫌棄你，養你，養你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