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大佬的金絲雀13
陽光順著敞開的窗撒了進來, 辦公室裡懸掛著大大小小的畫,有熱情奔放的瑰麗色彩的爛漫花田,有抽象派的線條靈動,還有一副超寫實的油畫,老婦人肌膚的斑點,面上或深或淺的皺紋都纖毫畢現。
歐陽教授的桌子有些淩亂, 側邊放著一副沒有畫完水上威尼斯, 空氣裡是淡淡的油彩味道。
把轉椅上堆放的東西拿開, 「坐。」
歐陽教授把轉椅推到了書桌對面。
等到蘇玲瓏坐下了, 歐陽教授帶上了金絲眼鏡,從自己的桌子裡翻了一會兒, 抽出了一個藍色的文件夾,打開之後拿出了一張折頁, 遞給了蘇玲瓏。
是位於港城的亞洲大學生書畫藝術大賽, 定在11月底舉行。
「你怎麼看?」
「我想試試。」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蘇玲瓏無論做什麼, 身上都有一股韌勁兒,和自己較真,要做到最好。
歐陽靖笑了笑,顯然對蘇玲瓏的答覆挺滿意,「每個年級有一個名額,我和其他兩位教授商議過後,決定讓你參賽,大一到大四各一位, 但是整個s省只要三個人,本月的31號,在本校繽華樓多媒體教室進行篩選,你這段時間,多加強一下你擅長的光影和色彩,爭取通過初賽。」
推了推眼鏡,歐陽靖的雙手在面前搭成了塔尖狀,「有沒有信心?」
蘇玲瓏頷首,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長處,如果比賽素描估計不行,其他的項目都有優勢,「有。」
歐陽老師只看到了她的油畫,其實如果是國風書法還有山水水墨畫,蘇玲瓏更為擅長。
「不過,汪教授對你還是有點意見,說你的素描基礎不太好。」歐陽靖看著蘇玲瓏,「按道理最開始入門就是素描,你怎麼排線都不夠穩定。」
「我的手在暑假的時候傷了,代償作用,用力傾向於中指,導致排線就不夠穩定。」蘇玲瓏說道,「我現在手已經好了,現在正在調整,等到兩周之後,我的素描絕對不會拖後腿。」
這些日子,蘇玲瓏除了看書,沒事的時候都會練習排線。
「難怪。」歐陽靖恍然,對蘇玲瓏說道,「你這些時間發揮長處,但是基礎一定要撿起來,以前的時候都是按照擅長的來比,但也不排除固定項目進行比試。」
蘇玲瓏點點頭,既然要比賽,看書的時間也擱置下來,全心全意為了比賽做準備。
歐陽靖還是挺欣賞蘇玲瓏這個學生的,尤其是對色彩的敏銳度,是少見的天分,對於有天分而且勤奮的學生,歐陽教授向來是想要推一把的。
蘇玲瓏的素描大大扯了後腿,但是歐陽教授比汪教授的資歷老,最後硬是把自己的票壓在蘇玲瓏身上,並且是這樣勸說汪教授的。
「老汪,你推薦的那個孩子我知道,我得承認鄒青梅很努力,但是這個比賽不是在大一里選個拔尖的就夠了,先要和其他年級的人比,鄒青梅努力歸努力,天分不夠,要是選她,初賽估計大一就要打醬油了,走個過場。」
汪教授:「那選擇顧雲笙?歐陽,你不知道我看到她的排線我都頭疼,簡直就像是學了一兩個月的高中美術生,雖然對明暗的把握好,我也看了她的油畫,確實是很讓人驚豔,但是光這個素描,我就沒辦法下定決心選她。」
「就只有排線不好,練一練不就好了。」歐陽教授說道,「我打聽過了,軍訓表現有點嬌氣,小姑娘怕體力上的苦也可以理解,但是開始上專業課,我都打聽過了,都有提前做好預習。我選她確實是因為看中她在色彩上的天分,老汪啊,你也知道,咱們這一行,入門天分要求並不高,但是天花板多高就看個人的天賦了。」
汪教授一陣沉默,顯然被歐陽教授的話有些意動,但是又對蘇玲瓏的素描實在不喜歡。
劉教授是個老好人,樂呵呵地說道,「老汪啊,我覺得歐陽說得有道理,每年大一就是打醬油,你覺得鄒青梅那個孩子勤奮,我也覺得,考試沒什麼問題,但是確實不夠拔尖,少了特色,這樣說吧,就算是僥倖s省裡得了頭三名,小姑娘去港城參賽,我都覺得肯定是去打個醬油,獎項這事是做夢。但是顧雲笙就不一樣了,只要不是逮著短板比,這靈氣撲面而來啊,咱們a大不是專門的美術學院,說不定都可以捧回個獎盃回來。」
汪教授最終同意了,但是有個條件,讓歐陽靖一定要好好敲打一下蘇玲瓏,無論如何素描都得加強。
歐陽靖想著當時和另外兩個教授的談話,對著蘇玲瓏說道,「等會還有沒有課?」
蘇玲瓏搖搖頭。
「那你過來,我這辦公室裡就有不少畫,我們的一起說道說道。」
歐陽靖顯然要點撥蘇玲瓏了,蘇玲瓏彎眸一笑,「謝謝教授。」
歐陽靖就從第一幅超寫實的油畫開始,站在畫邊,「你看看這幅畫,然後說說看你的想法。」
蘇玲瓏先前只是大致看過油畫,現在則是仔細看著這幅畫,心中琢磨當時的情形,什麼樣光源,模特在想什麼。
如果是自己,她會如何動手。
時光穿梭,蘇玲瓏好像置身於畫室,輕聲說道:「看到這幅畫,我想的是她正在看電視。」
雙手比劃出婦人的位置,「她這樣坐著,光源是電視機,還有頭上的一頂吊燈。燈光是橘色的,在這裡、這裡、這裡,都可以體現出來。」蘇玲瓏的手指虛點在油畫上。
「衣服的褶皺,皮膚的皺紋斑點,很多超寫實油畫都可以做到,這一幅的精彩,就是在於光影和構圖……」
***
蘇玲瓏在歐陽教授接受專門的指點,顧菲菲也提前幾分鐘離開了教室,讓室友幫自己帶書,跑過來找何若。
何若一個人走上一條小道的時候,就看到了顧菲菲。
上下牙齒一打顫,看到了顧菲菲就想到昨天在蘇玲瓏那裡受到的屈辱,扭頭就要走。
她算是不想要在兩個姐妹爭鋒裡插一腳了,昨天那樣丟臉糟糕透了。
給人的印象除了是長舌婦,估計還有眼皮子淺貪小便宜。
顧菲菲一愣,顯然沒有想到自己得到這樣的待遇,明明昨天一起吃飯的時候還好好的啊。
連忙攔在越走越快的何若面前,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放開。」何若的反應有些大。
顧菲菲的眉頭先是皺起,很快舒展開,輕聲問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要是有什麼不高興的,告訴我啊,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小學的顧菲菲就清楚的知道自己私生子的身份,其他同齡孩子不知道這一節,只是覺得顧菲菲是個沒有爸爸的野孩子。
孩童說話異常地殘忍,讓顧菲菲時常眼淚汪汪,等到發現她越哭,對方越開心,她就想辦法讓對方不那麼開心。
母親又讓她暗自裡和顧雲笙較勁兒,這讓孩童的顧菲菲早熟,很早就會察言觀色,說話也很注意方式和技巧。
何若昨晚上流淚流得眼眶都腫了,今天上專業課看到蘇玲瓏和人言笑晏晏,心裡頭更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委屈。
這會兒聽到了顧菲菲溫柔關心的話,眼眶一紅,險些又流淚了,「沒什麼,我還有事。」
顧菲菲強硬地把何若拉到了長椅上,然後語氣又很溫柔,拉著她的手,「是顧雲笙對不對,她怎麼了?讓你這麼難過?」
顧菲菲想要循循善誘,先問出來發生了什麼,再問一下何若知道什麼關於蘇玲瓏的近況。
顧菲菲道高一尺,但是蘇玲瓏是魔高一丈。
蘇玲瓏把何若這個人給看透了,在這個愛面子的何若這裡,一次把事情給做絕了。
現在顧菲菲和何若又沒有好到穿一條褲子,何若自然是頻頻搖頭,和顧菲菲說來說起,意思就一個:我和顧雲笙處不來,我也不想處,總之就是個室友,我們涇渭分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顧菲菲之前就從何若的口裡知道蘇玲瓏和李小雨的關係很好,李小雨又不參加什麼學生活動,興趣愛好是學習,因為是本地的學生,週五晚上開始就不在學校住了。
李小雨那邊是沒辦法拉到一條船上,顧菲菲也有點看不上王榮,最好的選擇就是何若,誰知道怎麼說,剛開始何若還說話,後來乾脆閉口不談。
要是自己再說,估計何若這條線徹底走不通,顧菲菲心裡多少還有點奢想,於是抽了一張乾淨的紙巾給何若擦臉,剩下一包紙都給了何若,「好啦,別難過了,我知道肯定是顧雲笙的不對,我畢竟和她一個姓氏,是一家人,你不想看到我,我理解。」
何若淚眼朦朧看著顧菲菲,見著這位金融系的系花笑得溫柔又有些無奈,站起了身子,「我先走了,要是你想和我聊,你隨時給我打電話。」
等到顧菲菲走了,何若還坐在長椅上。
一瞬間還真想要和顧菲菲說一下昨晚上的事。
但是每當開口的時候,腦中就浮現了蘇玲瓏的面容,目光銳利像是刀鋒,好像她要是再和顧菲菲折騰亂七八糟的事,大刀就會毫不猶豫向著自己砍過來。
何若打了一個寒噤,還是算了。
認識了顧菲菲,她都變得不像自己了,她和蘇玲瓏一個宿舍,折騰得再厲害,最後受苦的還是自己。
何若擦乾了眼淚,等到不想哭了,就抱著書往自習室走去。
至於說顧菲菲說可以打電話,她才不要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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