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白月光7
秦彥之在看到那封信的時候, 心中就在猜測蘇氏是個什麼樣的女子,見到了蘇玲瓏,只覺得意外的……平凡?
唯有一雙眼亮得驚人,像是有燦然的星子,裡面有星海在其中。
看著這雙眼,她給自己斟茶, 又覺得她救下了陸蓁並不奇怪。
涉及到女兒, 晉安王爺亂了陣腳, 心心念念都是女兒, 秦彥之沒得過天花,就和姐夫分道, 負責找到了淮北陵的商戶別院,安置下了陸蓁, 然後坐在蘇玲瓏的對面。
秦彥之遠遠見到了外甥女, 被姐夫細心用紅色的披風裹好, 連一點頭髮絲都沒有露出來……
呷了一口茶, 輕輕舒了一口氣,她哪兒還有頭髮。
想到了愛美的小姑娘,秦彥之幾乎可以想像得到她哭喪著臉,現在人沒事就好,一想到被人用麻袋扔到了驛站的小亭裡,幸好是蘇氏救了她。
「大夫,王爺請您入內。」一個粗使丫鬟走了過來。
「一起吧。」秦彥之放下了杯子,和蘇玲瓏並肩而行。
秦彥之的一隻腿受過傷, 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是作為醫者的蘇玲瓏看得出來,便也走得很慢。
晉安王爺與夫人有兩個兒子,小的那個也有十幾歲的年齡,陸蓁是意外之喜,粉粉嫩嫩的一團,出生的時候,正好秦彥之大勝,原本在戰場上失去了蹤跡,她心中擔心,等到陸蓁出生的時候,獲勝的消息就八百里加急傳到了京都裡,陸蓁便被認為是福氣的代表。
加上又是唯一的女兒,自然被疼愛到了骨子裡。
蘇玲瓏看得出晉安王爺對女兒的疼愛,在破廟的時候抱著女兒不撒手,眼眶都發紅了,等到安頓到了別院裡,女兒躺在軟榻上,他一直攥著女兒的手,給她安全感。
小姑娘也經過這事怕得不行,一開始掉了許多的金豆豆,哭得有些累了,小手掩住口,一個又一個哈欠,還是不肯閉上眼睛,似乎生怕閉上眼,父親就走了。
王爺看著眼裡,心疼的不行,勸說不動,就一直拉著女兒的小手。
此時叫蘇玲瓏進來,是到的慢一點帶著藥箱過來的年輕太醫也到了別院裡,想要和蘇玲瓏探討給郡主的方子。
「敢問蘇大夫,此處用了紫蘇何解?」
「用紫蘇是因為用了茯苓,郡主的脈象凝中有澀,澀之不去,陰虛而生……」
「若是如此,先前可用了紅參,柴胡?」
「不錯,不僅如此,輔之以金針,郡主年幼,先前又受過一些波折,用藥應當舒平,不可急急冒進。」
「是這一個道理,我還有一樁疑問。」
「胡大夫請講。」
陸蓁聽得犯困,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王爺攥著女兒的手,一直不曾鬆開,想要凝神去聽論方,卻又總是走神。
看了一眼小舅子,秦彥之聽得認真,對他微微頷首,臉上帶著淡笑,像是在說,他聽著呢。
晉安把目光落在秦彥之的臉上,原本生得清雋,他潛伏帶著精兵突襲,大勝的後果是付出了右腿的膝骨受了傷,走路顛簸,另外就是清雋的面容多了一條傷疤,從嘴角貫穿到眼部,險些就劃破了眼。
秦彥之原本在京都裡是炙手可熱的如意夫婿,壞了臉與官場就此絕緣,加上走路跛腳,婚事就成了老大難。
秦彥之不知道姐夫又想到了自己的婚事上,他聽著蘇玲瓏和胡大夫的你來我往,看著胡大夫的眼裡泛著光,顯然對蘇玲瓏很是欣賞。
蘇大夫的女兒也是神色激動,小臉漲得通紅。
等等……
秦彥之忽然發現了一絲不妥,蘇菱臉上的小斑點的顏色不對。
在戰場上,若是少了細心和提防,怎麼死得都不知道,所以秦彥之很快就從蘇菱的身上發現了不妥。
那麼蘇玲瓏呢?
他看向了她,與胡大夫交談,語氣不疾不徐,自有一股篤定。
「蘇大夫你且等我想一想。」胡大夫想了想,心中琢磨些什麼,便說出了一連串的藥名,「接下來,可是要用上這些藥?」
「是。」
胡大夫竟是還要向她討教,她是什麼身份?什麼時候有這樣醫術高明的女大夫了?
***
屏退了其他人,秦彥之面對著蘇玲瓏,不再像是白日裡的那樣目光和睦,而是帶著一絲審視。
「敢問蘇大夫是什麼身份?」秦彥之說道。
蘇玲瓏看著他,臉上的一道疤痕壞了他的容貌,此時肅穆起來,目光銳利得像是一把利劍。
蘇玲瓏看著他的目光中正,直接把身份戶牒還有通關文書給了他,真假的一套都有。
蘇玲瓏說道,「救了郡主當真只是偶然,我想,秦將軍應當不至於恩將仇報。」
通關文書上寫的清清楚楚,有村長做擔保,平日裡阮繡棠此人行醫救人,頗有美名。
秦彥之原本就覺得這對母女應當是好心救了蓁蓁,只是因為多疑,仍要進一步驗明真假。
此時看了真的文牒,又問了幾句話,蘇玲瓏的假通關文書上也有各個地方入城的戳子,這些細節證明了這一對母女是不可能在蓁蓁丟的時候入京都的,也與人販子從未有過糾葛。
整個人就鬆懈了下來,目光帶著歉然,「抱歉,是在下多疑,阮大夫若是想要隱瞞身份,這假文牒,我可以幫著再做一份。」
「你是怎麼發現的?」蘇玲瓏反問道。
「葉姑娘臉上的斑點,沒有血色,還有膚色也有異。」
葉菱總是折騰出不同的妝容,這個妝並不大適合,但是因為陸蓁睜眼的時候見著的就是這樣的葉菱,也就一直用著這樣不妥當的妝容。
秦彥之補充說道,「夫人的破綻,在下並未發現。」
蘇玲瓏笑了笑,此時已經和秦彥之說了自己是阮氏,笑得時候長睫一扇,就帶著點狡黠,褪去了平淡,多了風華,「我救了郡主,可否勞煩將軍一樁事。」
秦彥之一怔,只覺得對面人像是皮囊裡換了一個妖冶的魂,抿了抿唇,抬眼道,「什麼事?」
「是我女兒的事。」蘇玲瓏從葉合仲說起,女兒已經大了,葉家就想要摘果子,擔心他簽下不合適的婚書,想要替葉菱把這些事斷得清清楚楚。
秦彥之的眉頭皺起,只覺得蘇玲瓏想的太多,「虎毒不食子。」
「他是商人,一切都是以利益為重,我是瞭解他們葉家的。」蘇玲瓏說道,「我原本想著替她定個清貧但是上進的孩子,但又覺得不妥。尤其是前些日子,救了一個失憶的青年,只怕是菱兒的容貌惹了禍事,正好也聽到了一點葉家的風聲,就帶著女兒出來了。」
抬起眼,看了一眼秦彥之,「將軍莫怪我們易容,實在是上次救人,還救了一個禍害出來。」
「怎麼回事?」
蘇玲瓏便提了鄭瑾的事。
此時的秦彥之一怔,只覺得蘇玲瓏所救之人應當是鄭瑾?
二皇子尚未到京都裡,但是五百里加急,把發生的事,還有鄭瑾落水的事傳到了京都裡。如果鄭瑾失憶,便是所有的信息都對上了。
「是我採藥救了他,但是因為睜開眼見著的是菱兒,說話很是輕薄。言語之中,認定了菱兒是他的救命恩人。我瞧得出,他心悅菱兒,只怕救命之恩,想要以身相許。」
薄薄的唇瓣勾起,眼裡的神情也是輕蔑的諷刺。
秦彥之也是沉默,如果是小說話本裡,或許還真是一樁佳事,但是若那人是鄭瑾,可說不上是好事了。
鄭瑾是太后賜婚,批語天作之合,若是當真心悅,稀裡糊塗成了好事,那就是妾了。
秦彥之自從覺察到了葉菱身上的妝容,就對葉菱格外觀察。
這沒有及笄的小姑娘心性純良,說話生動,陸蓁的眼珠子一半黏在父親身上,還有一小半都在葉菱身上。
這樣的性子,若是按照蘇玲瓏所說,還有絕色容貌,惹人心動也是常理之中。
「你救了蓁蓁,我回去之後,可以認一門乾親。」秦彥之說道,「可以讓我父親認她為乾女兒。」
晉安王爺與當今聖上是同胞兄弟,讀書的時候崇拜太子哥哥,等到開了府,也從未有過奪嫡之心。
晉安王爺的妻子是先太后定下的,秦父曾為太子太傅,之後更是做了太傅,位置超然。
蘇玲瓏顯然沒有想到,這麼輕易地就達到了目的,微微有些驚訝,「秦將軍可以做主?」
秦彥之笑了笑,臉上的傷疤都柔和了下來,「蓁蓁很重要。」補充說道,「若不然,我認她做女兒也可以。」
晉安王府裡的唯一一位郡主,秦家當年姐姐也是唯一的女子,在陽盛陰衰的秦府,也是看中蓁蓁這個外孫女。
給蘇玲瓏一點助力,讓葉菱多個身份嫁個好人家,還是可以盡力而為的。
蘇玲瓏笑了,「將軍說笑了,您還沒有成親呢。」
秦彥之笑了笑,「無礙。」他搖搖頭。
沒想到今後一語中的,不是讓葉菱做了乾女兒,而是做了親女兒。
「還不急。」蘇玲瓏說道,「我想勞煩將軍幫我探一探,我實在不放心葉家那邊,要是葉家做了什麼不妥當的事……」
秦彥之一口應下,「我手裡有人,這樁事交給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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