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心上人12
錯過了最好的時機, 此時再不可錯過。
輾轉多世,她太清楚,有些平白的誤會與風波,都是因為一開始不能坦白說開而產生的。
換了一身衣裳,蘇玲瓏帶著惴惴不安的南珠與青葉就要出門。
「下雨了還要出去?」老夫人有些奇怪問道。
蘇玲瓏的性子可以說略有些懶散的。前些時候天氣熱一點不願意出門,天氣悶一點也不願意出門, 陰雨連綿的時候不出門也就算了, 就連玉晴了, 她也嫌外面泥濘, 窩在家中。這會兒眼看著就要下雨,她還要出去?
「正是可能要下雨, 才想去戶部衙門。」蘇玲瓏淺笑,「我想去接禺山。」
南珠聽著蘇玲瓏的話, 內裡的衣衫原本已經幹了, 現在又是起了冷汗, 手心裡也是濡濕一片。
平素脾氣溫和的人生氣起來, 更是可怖。想到了這裡,身子就是一顫。
老夫人沒有注意到南珠,只看著蘇玲瓏,前些日子裴清諺不在京都裡,兩人是新婚,下雨了想要去接禺山也是常理。
老夫人面上的皺紋舒展,對著蘇玲瓏一笑,「你也有心了。」
最近王琳琅與裴琰之這對小夫妻在鬧彆扭, 禺山與玲瓏兩人依舊,老夫人心中覺得安慰。
時候已經不早,等到與老夫人招呼之後,蘇玲瓏就登上了馬車。
這天看著就是要下雨的,在馬車行駛不過一刻鐘的時候,就感受到了豆大的雨珠打在馬車的帷布上,啪嗒啪嗒的。
原本是疏疏朗朗的雨落聲,越往北走,雨就落得愈密集。
在放下簾幕的時候,雨下的太大,在空中結成了細密的網,落在地上像是撒網打撈天地一樣。
青葉已經讓人把消息送了出去,看著馬車裡的蘇玲瓏,她不知道在想什麼,神色靜謐,而不像是南珠,顯然有些心神不寧,把衣裙上的系帶都揉的發皺。
自從跟在蘇玲瓏的身邊,青葉最是知道兩人情深。
蘇玲瓏看著大人的時候,眉眼溫柔笑盈盈的,更喜窩在大人的懷中,同大人說著悄悄話。
大人也把夫人放在心尖尖上的,若不然也不會抽出時間給夫人念話本。
蘇玲瓏注意到了青葉的目光,對著她微微一笑,「剛剛多謝你。」
青葉一時不知道蘇玲瓏在說些什麼。
蘇玲瓏解釋說道,「若不是你,少爺的話只怕要更不堪入耳了。」
雖說也猜得到裴琰之接下來的話,但當真開口了,再由著青葉轉述,那也太過於不堪。
青葉先是沉默,然後輕輕說道,「奴婢已經把消息讓人遞給大人了。」
「我知道。」蘇玲瓏點點頭,聲音很是溫和,「這是你的職責所在。」
南珠在蘇玲瓏說話的時候,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接下來的時候蘇玲瓏也不再說話。
等到馬車停下,南珠整個人都要跳了起來。青葉對著蘇玲瓏道,「可要奴婢通傳?」
「也就還有約莫兩刻鐘。」蘇玲瓏說道,「就在這裡等。」
「南珠,替我看看頭髮。」蘇玲瓏也看到了南珠魂不守舍的模樣,提醒說道。
理過了頭髮與衣裙,蘇玲瓏系上了披風,伸手從南珠的手裡拿過傘,「還是我來罷。」
既然要在裴清諺面上俯小狀,又怎能讓下人撐傘?
油紙傘撐開,蘇玲瓏下了馬車,這雨確實大,隻走到了屋簷邊,就感覺到了濕了鞋面。
最先從戶部衙門裡出來的是每日裡點卯的閒差,在官途上沒什麼進取心,看著下大雨就趕緊溜走。
見到了有嬌娘子在屋簷下方等著,也不過是多看一眼,就匆匆離開。
今兒這雨實在下的太大,若是有什麼熱鬧,明個兒一早到了衙門裡,自然也就知道了。
南珠每看到一個人,心就要劇烈的跳動一次,下雨天本應當蒼白的臉煩熱因此升騰起了不自然的紅暈。
她和北語在小姐嫁人的時候心裡頭就預料會有這樣一天,只是真的來臨的時候,仍是心跳如擂。
閣老是什麼人啊?當年在平叛回亂的時候,可是下令誅殺了許多人,讓他很是被彈劾了一陣。
南珠也知道事情不能拖,一早小姐與閣老說清楚是最好的,等到拖得越久只怕閣老的怒氣更難以承受,但是如今一想著等會小姐要見閣老,一雙腿就有些發軟。
阿彌陀佛,她想到了青葉打斷的話。
幸好沒有說出來,哪兒有人受得了,被親生兒子說,自己的媳婦是因為惦記兒子才嫁進來的啊。
聽到了許多人的腳步聲,蘇玲瓏知道人要出來了。
活動了發冷僵硬的手指,再次撐開傘,往大門的方向走去。
青葉與南珠兩人也緊跟其後。
***
裴清諺在收到了信的時候,原本正在和田侍郎談運河的事。
打通一條運河,盛世時候,往來輜重更便利,若是遇著天災,更是一條生命線,能夠貫通南北,起到救急的作用。
通了這樣的運河,史書上定然他是要留名的。如今這事已經通了八•九,裴清諺的心情是頗為愉悅的。
等到聽了青葉派人傳來的信,裴清諺掰斷了一根筆,再回去談事的時候,嘴角略略向下,神色淡了許多,若是細看,眼裡還有煩躁與怒意在其中翻騰。
為官之人哪兒有不會看臉色的?
田侍郎說道,「這摺子閣老就先揣摩著,明兒我再等著大人指點。外面馬上要下雨了,閣老不如也先回去,免得等會下大了,弄的衣服都濕漉漉的。」
田侍郎體貼,想讓裴清諺先走去解決府裡的頭疼事。
裴清諺此時最不想的就是回府,對著田侍郎說道,「摺子我再看看,明兒同你細說。」
田侍郎行了禮,回到自己的位置。
裴清諺手裡拿著摺子,想到的是江南的那封信。
那封信寫得誠懇,旁的不多說,隻讓他去查方玲瓏嫁人前的事。
閉上眼,想到了查清之後的事。
方家玲瓏曾心悅自己的嫡子,送過不少東西,但裴琰之都給拒了,最後還在集英宴上贈了裴琰之花枝,表明自己的心意。
裴清諺還記得下屬的表情,大約覺得荒謬,回稟了之後一直死死低著頭。
或許他是同情他家宅不寧,娶得繼室竟是喜歡過兒子。
又或許是覺得一切過於荒誕,哪兒兒子眼睜睜看著這樣的繼母進了裴家?
裴清諺對玲瓏曾經的事有芥蒂,又忍不住替她開脫。年少輕狂,後來知道了就好。
按下葫蘆浮起瓢,另一個問題又浮了起來,她嫁給他的時候,是不是還想著裴琰之。
旁人都說他在朝堂縱橫捭闔,十分得意。但他到底大她許多,裴琰之與他容貌肖似,她是不是拿自己替代他?
明明知道不應該,這個念頭卻悄然生長。像是蜿蜒的菟絲子,看似柔弱,卻怎麼都拽不開,拔去了還會生長。
忍著在江南不給她寫信,也不想回來聽她的解釋,只是親吻她、抱著她、擁有她,借由這樣的方式來忽視查到的內容。
如今,青葉傳來的消息,讓他又不得不想到這件事。
喝了幾口茶,手中的摺子看不進去,卻仍在原本的位置坐著,一直到了鐘聲敲響。
如果沒有下雨,他也不會準時走,但此時下著雨,他若是不走,戶部裡的幾個下屬也都不會走。
披上了披風,往外走去。
剛到了門口,裴清諺的腳步停下,看著站在大雨之中的那人。
「閣老?」走在裴清諺左側的閔尚書也看到了蘇玲瓏,見著裴清諺不動身子,忍不住開了口。
蘇玲瓏撐著傘往前一步,「下雨了,我來接你。」
她抿著唇一笑,眼睛彎起。側過頭看著裴清諺的同僚,蹲了禮,「諸位大人好。」
如果沒有其他人,裴清諺恨不得想要問她,都到了這個時候,還可以對著自己這樣笑著,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般,神色一派天真,更是神態自若與自己的同僚招呼。
戶部尚書的事諸位大人心中都知道,沒想到裴閣老放花燈的女子就在眼前。
生的水靈靈的,笑起來也是討喜,下大雨還來接自己的夫婿,也難怪裴閣老疼愛這位小嬌妻了。
諸位同僚都是心照不宣地笑著,羡慕裴清諺的豔福,三三兩兩同蘇玲瓏招呼,行禮之後再離開,留著裴清諺與蘇玲瓏。
一直在這裡站著,反而讓更多人見著。裴清諺是個好面子的,雖然這會兒最不想見的就是蘇玲瓏,卻也不想在這裡與她置氣。深吸一口氣,僵硬地從蘇玲瓏的手裡拿過雨傘。
碰觸到她的手的時候,發現她的手很是冰涼,再看看她的臉,雖然面上帶著笑燦爛的很,臉色卻有些發白。
也不知道她究竟在雨裡站了多久,冷成這樣。
腦中閃過這樣的念頭,口中卻對蘇玲瓏低聲說道,「還愣著做什麼?趕緊上馬車。」手裡撐著的傘往蘇玲瓏的方向傾了傾。
「哎。」蘇玲瓏應了一聲,冰涼的手挽住了裴清諺的手臂,另一隻手壓在裴清諺的溫熱手背上,「往你那邊點,都淋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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