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補考

　　室友們都上了床。

　　書辭開了電腦，連好數位板開始畫畫。他學的平面設計，當初考進來時雖然文化分不算高，他的專業成績卻是全系第一，想著今天打球的情景，書辭一點一點勾勒線條。

　　男生高挑的身形、修長的肢體……運球時，小臂的肌肉緊繃，手背青筋微微鼓起。

　　他寥寥幾筆把腦子裡印象最深刻的細節描繪出來，而後再慢慢填補。畫上人的五官越來越清晰，眉宇俊朗、長眸深斂。

　　書辭頓了筆，有些不滿意。

　　他給葉尋畫過很多畫，眼睛一直是最難畫的部分。葉尋的眼珠其實很圓，加上顏色深如黑潭、顧盼間都似有銀河，所以才那麼有少年氣。

　　他的眼型是中間圓、兩邊彎長的，有點像桃花眼、又有點像鳳眼，很不好畫。

　　書辭正畫得起勁，林川忽然道：「書辭，你是不是要補考高數？」

　　書辭動作一滯，充分體會到什麼叫晴天霹靂。

　　林川是他們宿舍最學霸的一個，雖然以藝術生的身份考進來，卻選修了計算機專業，上學期還考了二級證。他們系是不用修高數的，之前林川想選修高數，書辭一聽說葉尋也在，心一狠，乾脆也選修了高數。

　　結果一學期下來，和葉尋沒說上一句話，他還掛了科。

　　要是林川不說，書辭都要把這件事忘了。

　　林川一看書辭的樣子就知道他根本沒準備，憐憫道：「軍訓完第二天就補考，你還是抽空看會兒書……？」

　　夏梓航：「哈哈哈哈。」

　　李響：「哈哈哈哈慘。」

　　他們學校的監考很嚴，掛科率一直高居全國前列，補考雖然沒有正式考試那麼嚴格，卻也不容易作弊。

　　書辭要窒息了。

　　李響見他一下就失去了生機，給他出了個主意：「你要不問問葉尋？讓他抽點時間陪你一起刷題，學霸陪刷題是最速成的辦法，我要是沒記錯，他上學期是他們專業第一。」

　　書辭啊了一聲，半晌後，有些遲疑地笑了笑：「我問問他吧。」

　　說話的同時，他已經把問葉尋這個選項排除了出去，別的事情他還會考慮考慮，但要是拜託葉尋陪他刷題，對方至少得耗費三四個小時，他不好意思霸佔葉尋那麼長的時間。

　　……算了，都是借口。

　　他其實非常想霸佔葉尋的時間。

　　但他不敢問葉尋，一般只有情侶才會互幫互助陪刷題，他害怕葉尋察覺到什麼，最重要的是，要是葉尋拒絕了，書辭覺得自己大概會傷心到撞牆。

　　沒關係！

　　高考都過來的人！高數算什麼！

　　這樣想著，書辭翻開了高數下冊。

　　……

　　……

　　尼瑪。

　　這是天書？

　　軍訓最後一上午要進行匯報總結，領導在上面發言，書辭頂著太陽在下面看高數。

　　他看了看，發現周圍不止自己一個人帶著高數書，有個哥們兒還帶了一疊往年的卷子，顯然也是被逼上了絕路。

　　書辭都要看暈了：「你說我這是造的什麼孽。」

　　「確實造孽，你老老實實跟我們修心理健康多好，現在為了學分這科也不能掛……」李響剛說完話，忽然瞇了瞇眼，朝一個方向招了招手。

　　「嗨！」他說：「葉尋！」

　　被叫到名字，葉尋腳步一頓，朝這邊走了過來，等走近了看見書辭腿上攤了本高數書，他沒忍住輕笑問：「你也要補考？」

　　書辭一看他笑，被公式折磨的心情就好了起來：「是啊是啊。」

　　「學得怎麼樣？」

　　「什麼都不懂，」但書辭還是很高興：「你坐嗎？」

　　葉尋坐了下來。

　　李響看了看瞎開心的書辭，又看了看葉尋，他站起來，示意自己要去上廁所：「你幫幫他吧。我之前讓他找你陪刷題，他好像不好意思。」

　　等李響走了，葉尋問：「真的什麼都不會？」

　　書辭摸了摸鼻子：「也不算吧，我會一點……積分？」

　　葉尋：「……你才看完最前面？」

　　書辭：「……嗯。」

　　見葉尋沒說話，書辭侷促不安地抬眸看他，面對李響他們，即使掛科書辭也覺得沒什麼大不了，但一面對葉尋，他就覺得很羞恥。

　　「你在主教樓考試嗎？」

　　「7102。」

　　「7102……」葉尋若有所思地停頓了片刻，忽然道：「其實除了臨時抱佛腳，還有一些別的辦法。」

　　「什麼辦法？」

　　「比如說，拜一拜我。」

　　「這和拜考神一個道理？」即使是書辭，這個時候也很懷疑辦法的真實性：「……有用嗎？」

　　葉尋看了他一會兒，唇角翹起：「應該有啊。」

　　書辭誠心地雙手合十，拜了拜。

　　要是真的有用……

　　能不能請你喜歡我？

　　葉尋摸了摸他的頭：「繼續學吧。」

　　說完收回了手，朝計算機系的方向走。

　　書辭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臉一點一點紅了。

　　原地爆炸上天跳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

　　葉尋剛才…摸、摸頭了……四捨五入一下等於那什麼……肢體接觸！

　　有用！我操，好他媽有用！

　　葉尋還說什麼？

　　繼續學？

　　沒問題，立即掏出高數書。

　　-

　　葉尋回計算機系時，陸見琛同樣抱著一本高數書翻翻翻。

　　他比書辭好一些，看了一半左右，見葉尋過來陸見琛丟了書，忍不住感慨道：「為什麼上學期同樣在玩，你的分數是我的三倍？」

　　葉尋笑了一下。

　　陸見琛有了股不詳的預感。

　　果然。

　　「這兒，」葉尋指了指自己的腦子：「太好用了。」

　　「我操。」

　　陸見琛不想理他了，偏偏葉尋還在問：「你昨天說你哪個考室來著？補考是不是可以亂坐？」

　　「7102，」陸見琛很暴躁：「對，可以。」

　　「別學了，沒用。」

　　「你他媽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陸見琛簡直想揍他：「別來煩你爸爸。」

　　「我幫你代考。」

　　「……爸爸！爺爺！尋哥！尋哥啊！你一輩子都是我親哥！」

　　-

　　進考場的時候，書辭心裡很忐忑。

　　即使昨天奮戰到凌晨一點，他現在的水平也還在及格邊緣遊走，很大可能會砰地一聲掉下來。

　　最後幾分鐘了，老師進了考室，同時進來的還有一個身材高挑的男生。

　　書辭睜大眼睛。

　　葉尋拉開椅子，自然而然坐到了他前面，書辭正想問他怎麼會在這裡，監考老師道：「同學們把書本資料全部交上來，要上廁所的抓緊時間上，考試中途不能離開教室……」

　　發試卷了。

　　書辭拿到試卷，先開始答大題，他一邊答一邊忍不住看前面。葉尋怎麼會在這裡？是幫人代考嗎？……多少錢可以買葉尋一次？他也想要擁有。

　　考試到了中途，書辭把自己能寫的都寫完了，正打算再查漏補缺一下，葉尋往後一靠，他頭也不回，手上動作飛快。

　　一張紙條嗖地落在書辭桌上。

　　葉尋的動作太快、太自然，乃至於書辭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對方幹了一件多麼膽大包天的事情。

　　？？？？

　　我日？？？？傳紙條？？？？

　　最危險的作弊方法TOP ONE。

　　書辭心跳都要停止了。

　　他心驚膽戰用手蓋住紙條，第一反應就是去看監考老師，前排的女老師正面朝窗戶，後排的男老師背對著他們走過去，顯然都沒發現他們這邊的異況。

　　書辭對他的速度五體投地，同時感動得一塌糊塗。

　　葉尋真是太好了！幫人代考居然還知道帶帶他！

　　他低頭一看。

　　紙條上寫了一句話：

　　-拜我是不是很有用？

　　……Wait，What the fuck！！！！

　　只有一句話？？？？

　　即使是書辭，這個時候也想咆哮：葉尋你騷不騷啊？？？？

　　冷靜下來以後，書辭把紙條翻了個面……

　　一整面都是答案。

　　他鬆了口氣，一時之間各種情緒交加，心花怒放又哭笑不得，他看著前排已經寫完了試卷、開始無所事事轉筆的葉尋，心情大起大落之後，看著對方的背影，書辭發現自己居然產生了微妙的安全感。

　　他好像……

　　又更喜歡這個人一點了。

　　抄完答案後，書辭提前交了卷，他在教室外的走廊站著，過了一會兒，葉尋也出來了，看見他，書辭揚起笑容，他控制不住想要親近葉尋的慾望，書辭往前踏了一步：「謝謝！」

　　「噓……」葉尋輕輕推了下他的肩膀，以目示意他朝樓梯口走：「你想讓老師都聽見？」

　　書辭這才反應過來其他學生還在考試，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跟著葉尋朝樓下走。

　　「你是幫人代考嗎？」

　　「幫陸見琛。」

　　「哇……」

　　「哇什麼？」

　　「我運氣真好。」書辭笑起來。

　　書辭的長相其實偏艷，眉目如畫，美得很張揚。但他此刻全心全意覺得自己很幸運，笑容有點像嘗到甜頭的小孩子。

　　葉尋看了他一會兒，也彎了彎唇。

　　書辭邊走邊給手機開機，微信不斷彈出新消息，他們考試中途攝影社的群聊裡社長艾特了全員：

　　-下週末騎行去花湖公園，拍照片、提供單反，兩天一夜，有哪些人要去？去回1，不去回0，做個統計。

　　下面跟了一連串回復。

　　書辭仔細翻了翻，沒看見葉尋的回復。

　　他問：「葉尋，你看攝影群了嗎？」

　　「看了。」

　　「你去不去？」

　　葉尋反問：「你要去？」

　　「我沒去過花湖……」書辭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猶豫道：「你要是也沒去過，我們一起去吧？」

　　葉尋手指一頓。

　　想了想。

　　他刪掉已經打上的0，重新打了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