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德宇聽見了上膛聲,再聽他語氣,意識到最糟糕的局面已然發生。
洪遠航的逃跑超乎他們的意料,駕船撞遊艇更是令他們大跌眼鏡。
按理來說,他只是個負責接收轉帳的小嘍囉,雖然絕對稱不上無辜,但此前從未做過如此過激的舉動。
是發現自己難逃一劫、狗急跳牆了?還是出於其他目的?
無論如何,事已至此,容不得他們再遲疑了。
“海警聽說你們停下了,沒敢靠太近,最快半小時後到,洪遠航只有一個人,但不要輕敵。”彭德宇頓了頓,飛快地補充,“帶所有人平安回來,聽見沒?否則撤你的職!”
紀凜笑了笑:“那我好像不平安比較好,還能當個烈士。”
彭德宇怒喝:“嘴欠!好的不學淨跟姓虞的小子學壞的!必須平安回來!”
“遵命。”紀凜穿上防彈背心,眼中閃過一抹狠厲,“該帶的都帶回來,該死的……也絕對不放過。”
撞擊的余波漸漸平複,巨大的船體搖晃了幾分鍾後,也慢慢趨於平穩,但身在其中的人依舊能感受到明顯的震蕩感,紀凜扶著樓梯護欄以防摔倒,悄無聲息地先去廚房轉了一圈。
本該忙著準備午餐的船員與廚師統統不見了,空空蕩蕩的廚房內只剩一地的鍋碗瓢盆和切好的食材,一條東星斑飛出了碎裂的水箱,奄奄一息地撲騰著,眼看是要暴殄天物了。
紀凜為這犧牲的美味默哀了半秒,從地上撿了把小刀,塞進靴子裡,旋即繼續往上走。
廚房的樓梯轉上去,往右便是船尾的親水平台——已經四分五裂了,太陽傘和漁具統統漂浮在海面上,隨著起伏的波浪越漂越遠。
衝入船尾的快艇嵌在遊艇中部,除了船身表面有碰擦的痕跡、以及擋風玻璃碎裂之外,居然還算完整,應該是在最後一刻減速了,否則這會兒早已爆炸沉船。
紀凜貓著腰,一路尋找遮擋物的掩護,小心翼翼地前進,越走越覺得奇怪。
整艘遊艇仿佛成了一艘幽靈船,竟然空無一人,難道大家都掉進海裡了?
在又一次探出頭時,他終於瞥見了一道人影。
“道完了,就上路吧。”
費錚站在他的斜前方,相距五六米,背影被酒櫃擋住了大半,但紀凜反覆聽過無數遍他的聲音,哪怕他隻說一個字也能立刻認出來。
費錚挾持的人也很有辨識度,那頭銀發全船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紀凜看不清費錚手裡有什麽武器,生怕耽誤一秒虞度秋就慘遭不測了,立刻舉起槍,正準備爆頭,忽聽第三人說:“你現在殺他,就拿不到錢了。”
是柏朝!
難為他此時此刻仍能保持冷靜,不愧是八歲就把裴先勇送進監獄的男人。紀凜在心裡默默讚歎,渾然忘了自己先前因為這件事懷疑過他多少遍。
然而實際上,柏朝並沒有多冷靜。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顫抖,握成拳才沒被發現,眼前的景象令他心如火燒——鋒利的魚線幾乎切入虞度秋細長的脖子,在薄薄的肌膚上壓出一條鮮紅的印記,只需再往下一毫米,必定見血。
他已然顧不得什麽計劃,隻想殺人,但虞度秋衝他眨了下眼,示意他別動手。
“放心,虞總還大有用處,暫時不殺他。”費錚攥著虞度秋的頭髮將他拖起來,用堅韌的魚線綁住了他的雙手。
紀凜發現虞度秋的右臂垂下的姿勢不太正常,像是骨折了。
這時,一名杜書彥的保鏢從船首小跑了過來,匯報:“費哥,駕駛艙控制住了,人都綁好了。”
紀凜看見那人手上有把槍,心中登時狠狠一沉。
洪遠航果然送來了武器。
“好,該我們的主角登場了。”費錚隨手將虞度秋扔給了柏朝,“帶著他跟我走,小心點兒,別傷了虞總,他剛才可是救了你一命呢。”
虞度秋吃力地站著,滿身碎屑簌簌而落,咧嘴笑道:“那倒不是……我想拉他做墊背的,可惜剛抓住就摔倒了……咳咳!早知道是頭白眼狼,在床上就該玩兒死他……咳!”
這個說法顯然更符合虞度秋素來放浪不羈的形象,費錚毫不懷疑地相信了:“也對,虞總哪兒有那麽情深義重呢,現在你明白,為什麽你身邊人都要背叛你了嗎?”
虞度秋不斷重咳,說不出話,站也站不穩,更別說走路。
柏朝面無表情地將他攔腰抱起,不耐煩地催促費錚:“少說廢話,去哪兒?他沉死了。”
從紀凜的角度,剛好能看見虞度秋的臉——他嗔怪地瞪了柏朝一眼。
……這種時候還他媽打情罵俏!
紀凜無語至極,忽然瞧見虞度秋的目光流轉,竟遙遙落在了他藏身的地方,並輕輕搖了搖頭。
什麽意思?讓他別行動?可整艘船內目前恐怕只有他一人沒被挾持,他怎麽可能坐得住?
紀凜尚未想明白,費錚便領著幾人離開了他的視線,看方向應該是去了船首。
不管了,先跟上去看看情況再說。
紀凜心一橫,舉槍悄悄追上。
方才撞暈過去的孫船長悠悠轉醒,意識回籠,感覺全身骨頭劇烈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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