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血時隔著棺材沒看到臉，乍然聽到有人開口叫自己夫君， 早已將婚約拋在腦後的霍淮站在原地， 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表態。
白衣美人輕聲細語溫柔款款，然而他的內心卻不像表面看起來那樣平靜。
【系統：叮！寧舒雲對您的好感－１。】
莫名躺槍的霍大神：……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青年NPC的身份， 霍淮思緒流轉， 很快便猜到對方就是山洞棺材裡的那具屍體，他在遊戲中也算是“劍閣”這一名門正派下響當當的大師兄， 卻從來沒有聽過寧舒雲這個名字。
無視樓下玩家目光灼熱的打量，覺得對方很可能與主線有關的霍淮整理好表情， 非常自然地抬手相邀：“寧公子請。”
【近聊】［蘇幕遮］：！！！原來美人姓寧！
【近聊】［叫我大帥比］：嘖嘖嘖，自家人果然不一樣。
【近聊】［雨落黃昏］：看來神秘人的確是那具無名男屍，不知道他會開啟哪段劇情？
有0527幫忙， 池回可以清楚地看到玩家們正在交流的信息， 大抵是沒想到對方會直接叫破自己的姓氏， 面帶病容的白衣青年眉心微蹙， 從容不迫地踏上樓梯：“多謝。”
【系統：叮！寧舒雲對您的好感－１。】
“寧公子，”除開天然與正道對立的魔道人士，霍淮還從未被誰連續降過好感， 謹慎地將房門關好，他收劍坐在那位奇怪的NPC對面，隨即開門見山地問道，“實話實說， 霍某可是哪裡得罪過你？”
“怎會？”以手抵唇輕咳兩聲， 白衣青年滿臉驚訝， “我很感謝夫君。”
調出輔助列表的霍淮：……
原來－２的好感就是你們NPC的感謝？
下意識地替似被病魔纏身的青年倒了杯熱茶，霍淮無奈地發現自己根本鑒定不出對方的等級來歷，因為《俠客江湖》只有一個服務器運行，所以遊戲主腦便將升級這件事設置的格外艱難，哪怕是長居風雲錄榜首的自己，現在也只有82級。
不過考慮到《俠客江湖》是一款百分百擬真的全息遊戲，玩家們受到四肢協調能力和技能熟練度的影響，想要越級挑戰也並非難事。
所以，眼前這個年紀輕輕弱柳扶風的青年竟是個至少超出他20級的NPC高手嗎？在《俠客江湖》的世界觀裡，百級以上足以成為大門大派的長老客卿。
“夫君為何一直盯著我看？”慢條斯理地以茶潤喉，白衣青年放下瓷杯，悅耳的聲線有如珠落玉盤。
早就和《俠客江湖》裡的NPC打過無數次交道，霍淮將提示不停的密聊屏蔽，而後又認認真真地看向對方：“為何不好奇我會知道你的名字？”
——從剛剛世界頻道的內容來看，其他玩家的提示就只有神秘人而已。
“有心頭精血相連，夫君會知道我的秘密並不稀奇。”仿佛想起了什麽，池回抬手便要去抓男人的手腕，但還沒等青年碰到對方的袖角，他的指尖就被沉重的劍鞘打退。
完全沒料到這個信息都是問號的NPC會擋不住自己最普通的一擊，不習慣與旁人親近的霍淮滿臉黑線：“……抱歉。”
“無妨，”輕輕吹了吹自己通紅的指尖，白衣青年笑著碰碰眉心，“其實我只是想讓夫君摸摸這裡。”
【系統：叮！寧舒雲對您的好感－１。】
逐漸習慣對方口是心非的性格，單純把青年當成一組數據的霍淮痛快點頭，神色自然地抬手去摸那一點殷紅如血的朱砂痣。
由於《俠客江湖》的世界太過真實，遊戲主腦在開服之初便制定了一套完備的保護系統，無論是玩家還是NPC，只要沒有對彼此開放相應的權限，雙方便不能進行任何超過和諧尺度的接觸。
當然，單純的觸碰擁抱並不受此條規則限制，霍淮不擔心自己會被系統懲罰，卻很意外對方竟然會把習武者的罩門之一暴露給他。
多條系統消息刷屏，男人收回左手，指尖好似還殘留著青年皮膚的溫熱：“噬心蠱？”
按照系統給出的物品簡介，這東西是一種來自苗疆的稀有蠱蟲，如果沒有自身以外的心頭血定期喂養，中蠱者便會日日夜夜疼痛難忍，最後受盡折磨心脈俱裂而亡。
更重要的是，就算能找到一名甘願獻出心頭血的同伴緩解症狀，中蠱者也會現實世界中的癮君子一般，除開死亡，此生此世都沒辦法再離開供血之人。
正因如此，噬心蠱常常會成為苗疆男女保證伴侶忠貞的獨特方式。
怪不得主腦當時會發布那條沒頭沒尾的全服公告……
謎題解開，終於知道青年為什麽如此討厭自己這個“夫君”的霍淮無意識地摩挲指腹：“抱歉。”
以遊戲原住民的視角來看，對方肯定不願跟在他身後做一個人形跟寵。
“救命之恩，為何道歉？”鴉黑卷翹的羽睫低垂，白衣青年將眼中的情緒盡數遮掩，“能從那黑漆漆的鬼地方逃出來，我感激夫君還來不及。”
“若來日有能幫到夫君的地方，舒雲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坐等降好感的霍淮：……信你才怪。
但這一次卻不同，足足兩分鍾過去，男人也沒等到系統那叮叮咚咚的提示音，意識到青年方才說的是真話，霍淮忽然覺得有些窘迫——
與對方口中的救命之恩不同，自己當時會選擇獻出心頭血，純粹是為了逃離那張古怪的地圖。
眼前NPC的表現太過靈動，以至於他有一瞬竟忘了對方的身份。
“我可以跟著夫君嗎？”面色蒼白，青年此時的模樣看著的確可憐，“為了血……也為了報恩。”
【叮！NPC“寧舒雲”請求與您組隊。】
從未想過《獨步江湖》裡的NPC還能和玩家組隊，霍淮偏頭望進對方那雙水墨暈染般的雙眸，想都沒想地點下確認。
【隊聊】［老衲滿頭秀發］：怎麽來了個20級的小號，這是哪位施主的親友？
【隊聊】［青檸薄荷］：瞧瞧我看到了什麽，醫術專精？霍神居然拐回來了個奶！！
【隊聊】［取名很認真］：霍淮你別屏蔽密聊！我要那位寧公子的情報！
粗略掃過瞬間熱鬧起來的隊聊，霍淮這才注意到青年先前滿是問號的面板已經開放，與他先前預想的高手截然相反，對方不僅是個只有20級的小號，具體信息裡也只有琴棋書畫、醫卜星象這類毫無進攻性的技能。
——什麽都會，就是不會武。
很少能在《俠客江湖》裡看到如此沒有自保能力的NPC，霍淮心情複雜，試探性地看向對方：“你可有覺得哪裡不對？”
假裝看不到隊聊頻道的池回：“勞夫君掛心，一切如常。”
偷偷在心底松了口氣，霍淮隻覺得自己實在是太過小心，無論眼前的青年有多靈動鮮活，對方終究只是《俠客江湖》裡的一組數據。
【隊聊】［霍淮］：舒雲是可以和玩家組隊NPC，以後說話時都注意些。
【隊聊】［取名很認真］：！！！
【隊聊】［老衲滿頭秀發］：怪不得都不回話……
【隊聊】［青檸薄荷］：那他的醫術可以學嗎？！
不動聲色地關掉聊天面板，饑餓值見底的霍淮持劍起身：“要下去吃些飯嗎？這裡的食物還算可口。”
從穿越起就餓著肚子，池回從善如流地起身：“好。”
於是，十分鍾後，人滿為患的有間客棧裡，所有玩家都在對著那白衣青年突然開放的人物面板竊竊私語。
“粗淺入門的20級，原來寧美人是個文弱醫生的設定？”
“可不是，lv.5的醫術專精，這可比醫館裡的老大夫還高出兩級。”
“藍藥血藥賣得那麽貴，我要快點刷好感賺錢！”
“啊啊啊啊啊，琴棋書畫這麽風雅，我的倉庫裡只有刀劍能送好嗎？”
仗著武功（等級）高強，玩家們說話時也不再像最開始那樣小心，在《獨步江湖》的設定當中，只要與目標NPC的好感度夠高，玩家就可以從對方那裡指定習得某項技藝。
非常清楚白衣青年此刻的面板只是偽裝，青衫客先是搖頭示意白白白白不要亂說，而後才拿著剛剛衝泡好的金壇雀舌走到對方身邊——
通過對後期劇情的大致拚湊，他對寧舒雲喜好的猜測還算有幾分把握。
品茗讀書，飲酒舞劍。
若非自己手裡只有幾包上好的茶葉，孤本和秘籍或許能更討對方的歡心。
便宜夫君正在和那個沒骨頭似的客棧掌櫃說著什麽，白衣青年嗅著茶香，懶洋洋地傳音入密：“你認識我。”
聽不出對方語氣中的喜怒，青衫客對暗號般小心翼翼地壓低嗓音：“秋霜切玉。”
秋霜切玉劍，落日明珠袍。
恐怕只有前世某條被魔道玩家中途掐斷的暗線，才能解釋那個鮮衣怒馬、一劍天下驚的寧舒雲，到底為何會變成如今這副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
溫潤如玉地勾起嘴角，白衣青年飲茶入喉：“好，很好。”
【系統：叮！寧舒雲對您的好感＋５。】
【技能“茶道”開啟學習。】
美人一笑，傾國傾城，哪怕沒能和青衫客一樣聽到悅耳的獎勵提示音，周圍的玩家也依然被迷得如癡如醉。
剛一轉身就瞧見角落裡相談甚歡的兩人，特意去更換菜單的霍淮停下腳步，心裡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許是客棧內的亮度太高，他竟覺得青年此刻的笑容格外刺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