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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戾世子的代嫁男妃 - 第37章 表哥是斷袖字體大小: A+
     
    京都中央大街, 元宵節。

     燈籠如同豐收季瘋漲的辣椒般,掛滿汜水河兩岸,街道兩岸姹紫嫣紅,商販擺著琳琅滿目的貨物在河道兩岸叫賣。

     街道兩岸的樹上掛滿了小燈籠, 每一個小燈籠下掛著一張紅色的紙張, 紙張上寫著字謎。

     集市上人來人往, 有許多人戴著動物形狀的小面具, 提著一盞花燈, 異常新鮮。

     白毓按奈不住開心慫恿:“表……”

     她差點興衝衝喊成表哥。

     她想讓冉清谷去猜字謎。

     她表哥非常厲害,就好像沒有他猜不出的字謎。

     在北城,有次元宵, 她與桃子央求了三天,冉清谷才答應陪她出去逛逛。

     那年整個北城掛滿了字謎, 冉清谷隨便掃一眼就知道是什麽字謎。

     那一年,蟬聯北城五年的猜謎王張大才子被白毓拉下了馬, 她借著冉清谷的字謎登上了新一屆北城謎底之王的寶座,還贏得了豐厚的獎金, 那個猜謎記錄至今無人打破。

     對上商容與那深邃如潭犀利如刀、滿目都是“你個小癟三怎麽又喊我的世子妃”的眼神,白毓立刻改口, 矜持道:“表妹, 你要不要猜猜字謎, 我記得你猜字謎很厲害, 從沒人猜得過你。”

     她其實看中了那份豐厚的獎品, 想讓冉清谷幫他拿回來。

     商容與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

     就你了解世子妃?看把你能得。

     冉清谷用眼神示意白毓收斂,“還是不了,京都能人多。”

     “賣米糕嘞。”一個商販叫賣。

     桃子興衝衝拉著白毓:“少……少爺,那個好吃, 我們去吃吧。”

     白毓故作矜持:“咳咳,看你想吃,我們就去嘗嘗吧。”

     商容與:“……”

     他覺得這個表哥好奇怪。

     一會兒矜持,像個彬彬有禮的讀書人。

     一會兒開朗,像個懵懂無知的少女。

     世子妃眼神沒毛病吧?

     她到底是看上她表哥哪一點?

     精分又矮又窮嗎?

     冉清谷本來對這些玩意兒不感興趣,但此刻他如果不配合白毓,白毓怕是要露餡,他只能上前,走向那攤位說:“似乎不錯……”

     他扭頭看向商容與:“世子要吃嗎?”

     商容與高貴驕奢回著:“不吃,我自出生起,就沒吃過這種外面不乾不淨的東西。”

     他出身皇室,吃飯還要人試毒,怎麽會吃外面雜七雜八的東西?

     冉清谷了然,回過頭來,衝著商販說:“來三碗。”

     他本來不愛吃的,但只有他吃了,才能顧全白毓“表哥”的顏面,讓王府花錢,不然白毓吃東西,於情於理都應該自己付錢,就算王府講禮儀,白毓至少得回王府一份禮。

     可惜的是白毓身上沒多少銀兩,無法回王府的禮。

     商販今日生意極好,攤位前圍滿了人,他忙得手腳並用,嘴裡還不忘記喜慶吆喝:“好嘞,客官稍等,馬上就到您的。”

     他舀了三碗米糊糊放在火上烤著,不一會兒米糊糊變成了糕點狀的物品。

     他拿起鉗子將米糊糊從火上的小鍋裡拿出來,裝進油紙包裡。

     之後,他從案板上抓了一些果乾花生碎糖粉等撒進油紙包。

     在他撒最後一份時,白毓突然喊住他:“等等,這份不要放杏仁乾甘薯片,我表妹胃不好,不容易消化。多加點果乾,他喜歡吃。”

     商販頓住手,多了點果乾,遞給白毓:“客官,下回再來啊……”

     商容與:“……”

     呵呵。

     呵呵呵。

     他怎麽就這麽懂呢?

     炫耀呢這是?

     跟誰炫耀?

     他有什麽資本炫耀?

     又窮又矮還精分頭髮分叉……

     他究竟有什麽資本炫耀?

     冉清谷拿著那份米糕一回頭就對上商容與那“好想毀滅世界”的目光。

     商容與陰惻惻盯著他,冷冷說:“喂我。”

     冉清谷:“……”

     商容與:“怎麽?”

     冉清谷在米糕的邊角咬了一口吞下後,將另外一邊未曾碰過的遞到商容與面前:“暫時無毒,世子可以放心。”

     在王府用膳之前,都有小廝試毒。

     今日出來,並無帶小廝。

     所以他只能替這位爺試毒。

     商容與並未去咬那邊冉清谷未曾碰到過的,反而就著冉清谷咬的那口再咬了一口。

     只不過冉清谷是小小的一口,他一口將那小口咬掉。

     這米糕並不如王府或皇宮裡的那般軟糯,反而口感有點糙,但混著果乾糖粉,也算是能入口了。

     他吃完,得意衝著白毓揚眉。

     白毓暗暗怎舌。

     她表哥真是為她奉獻太多了。

     這兩人也太相敬如賓了吧?

     如果不是她知道真相,她怕是要祝福這對真愛夫妻地久天長,夜夜為愛響亮鼓掌。

     商玉洲在街道拐角處頓住了,他提著一盞蓮花狀燈籠,臉上戴著一面羅刹面具。

     那面具剛好遮蓋住他的臉。

     但他更希望,那面具可以遮住他的眼。

     花燈盞盞簇擁下,熙熙攘攘街道上,煙霧寥寥商販前……

     他看到了冉清谷吃了一口東西後,轉而去喂商容與。

     冉清谷是那樣的自然,自然到了好像他們就是舉案齊眉恩愛有加的夫妻。

     一望無際的燈海成了幻影,波光粼粼的汜水河被虛化,街上的所有人仿佛一瞬間都不見了,就連今晚月光的顏色,都如此的曖昧朦朧……

     仿佛那一瞬間,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更荒謬的是,他還覺得他們是如此的般配。

     商玉州久久看著,直到一群雜耍隊抬著轎子拋著火球破開熙熙攘攘的人群,來到大街上。

     三四個人抬著一頂“天女”的轎子,天女站在轎子上跳舞,撒著花瓣。

     在轎子的前方站著兩個人。

     那兩個人拿著十幾個火球站在轎子上空手赤拳扔來扔去。

     很多人緊隨著轎子尋熱鬧。

     突然,人群裡一個人喊著:“抓小偷……”

     一個麻布模樣的人在人群裡躥來竄去,他推了一個人,那人撞向了轎子,轎子東倒西歪,顛得那天女搖搖晃晃,火球滾向了人群……

     人群爆發了一場不小的騷動,你推我搡,混亂不堪。

     有兩個火球直愣愣朝著冉清谷的方向而去。

     白毓被人群擠到一邊,她嚇得驚慌失措喊:“火球,小心,表……”

     商玉洲看到火球直衝向冉清谷,根本顧不了暗中還有監視他的人,直接飛空而起,踩著前面四五個人的肩膀,一腳將一個火球踢向汜水河裡。

     而另外一個火球,他想阻止已經來不及,直奔著冉清谷的方向。

     等他落地站定,他看到商容與緊緊抱著冉清谷,擋在了火球的前面。

     那個火球直砸向商容與後心,將那玄黃色華衣燎了一塊。

     那一瞬間發生太過短暫,冉清谷被人群擠得東走走西跌跌,與白毓商容與分散了。

     他手腳筋脈全斷,不能劇烈活動,現在怕是連個婦人都推不過,只能被迫隨著人群走。

     在火球砸向他時,他本可以躲開,卻不想一個壯漢將他推到前方。

     他想讓他擋火球……

     就在他以為逃不過時,眼前突然閃過兩道人影。

     緊接著,他就被商容與緊緊護著。

     那火球是鉛製球,分量不輕,他聽到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緊接著,就聽到商容與發出一聲悶哼。

     冉清谷緊張看著商容與:“世子,您沒事吧?”

     商容與眉目輕佻,傲慢桀驁:“你看本世子像有事的樣子嗎?區區一個火球而……”

     噗——

     他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冉清谷:“……”

     冉清谷:“世子!”

     商容與:“我這是舊傷,就這火球?我小時候當毽子玩。”

     冉清谷很違心的恭維一聲:“世子神武,無人可匹敵。”

     他其實不大明白一個火球是如何將世子內傷砸出來的。

     咚的一聲。

     白毓一腳踹在剛那個推冉清谷的壯漢後背上:“你一個身形彪悍的男子,竟然讓一個……柔弱的女子來替你擋火球……真是該死!”

     剛剛那火球衝著冉清谷的面門而去,若是被砸到,燙傷的可是臉。

     更何況,她表哥是女兒裝,在壯漢眼裡,那就是一位女子。

     女子的容貌等同於命。

     若是一般女子被砸到了,那時,那女子命運如何?

     幸好她表哥沒事,不然她肯定會殺了這壯漢。

     桃子抽出鞭子,一鞭子抽在那壯漢身上:“找死。”

     壯漢被抽得在地上翻滾:“饒命啊,我不是故意的,公子,小姐,饒命啊……”

     他爬到冉清谷腳邊,跪求著磕頭,痛哭流涕:“夫人,饒了我吧,我娘我兒子等著我侍奉,我若死了……他們都沒法活……小的以後再也不敢了,小人如果撒了謊,就讓小人不得好死,我不能有事啊,我有事,我娘我兒子沒法活,夫人……”

     人群圍上來的越來越多。

     冉清谷看他那雙滿是老繭的雙手與渾身補丁的衣服,確實像一個被生活蹉跎的人。

     他不想鬧出什麽事兒,便說:“下次若讓我再發現你拿婦孺做擋箭牌,你這雙手就甭想要了。”

     壯漢跪地謝恩:“多謝夫人,多謝夫人,小的以後再也不敢了。”

     他感恩戴德連滾帶爬的走了。

     商玉洲站在人群裡有一絲恍惚。

     不知是今晚的燈火太過明媚,還是元宵的氣氛太過宜人。

     他竟然發現了冉清谷身上多了一絲煙火氣。

     自從他從大雪裡救起冉清谷,已經六年了。

     六年裡,他印象中,冉清谷一直穿著素白的衣衫。

     跟雪花一樣白。

     白的不真實,白的令人心疼。

     他總是清清淡淡的,好像這個世界上沒什麽值得他留戀,他活著,就是一具行屍走肉。

     他的笑,不是真的想笑,他的怒,也不是真的怒。

     這六年,他殺過很多人。

     大多數手段殘忍到,讓他這個出身皇室經歷過波雲詭譎爭鬥修羅場的人望而生畏。

     可冉清谷從始至終表情淡淡的。

     他滿手滿身鮮血時,面無表情。

     他手起刀落活剜掉人眼珠時,無動於衷。

     他為了嫂子報仇,為了父兄殺掉構陷他們的人時,他亦無憂無喜……

     就好像,他只是機械的做這些事。

     他活著也都是為了做這些事。

     做完這些事,他應該是心願得遂的開心、手刃仇人的痛快……

     可是冉清谷沒有,他從頭至尾沒有一點兒感情波瀾。

     他像個冷血修羅,沒有一點兒人的感情。

     他不為自己留後路,也不給別人留後路。

     可現在,一個沐浴血雨腥風腳踏屍海煉獄的人,竟然對著一個害他推他,隻為自己活命的人心軟。

     這還是那個冉清谷嗎?

     現在的他,似乎真的不一樣了。

     如果放到以前,此人絕對會被砍掉一雙手。

     可現在,他卻放那人走。

     那身雪白的衣衫被各種花色的襦裙披帛取代,曾經無情的修羅也會因商容與而露出很多本就不屬於他的表情。

     或驚或惱,或羞或愧,或憂或喜……

     或許連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己變得太多。

     盡管那些表情很生疏,僵硬得像假的,有時也很滑稽,可它們就那樣出現在冉清谷的臉上。

     溫和的,微笑的,驚詫的,開心的,羞澀的……

     很是與眾不同。

     “三皇子?”冉清谷瞥到人群裡長身玉立的商玉洲。

     商玉洲在飛身踢火球時,面具掉了。

     此刻的他,正立在人群中,看著冉清谷的方向。

     被認出來,商玉州隻得走了上去,問:“你……們沒事吧?”

     他本想問“你”,他發現他沒有立場問,便直接改成了你們。

     商容與針鋒相對:“三皇子放心,我的世子妃我會保護好的。”

     今天出門真的沒好好看日子,兩個覬覦他世子妃的人都出現了。

     白毓身姿款款,佯裝詫異:“三皇子?”

     每次三皇子來看她表哥時,她都在府邸,她實際上見過數次三皇子。

     但她沒忘記自己的身份,她是世子妃的表哥,體弱多病、四海為家的漂泊浪子!

     所以她這樣的人見到皇子,應當是十分驚訝的。

     她自認為演技還不錯。

     商玉洲詫異看著白毓,搞不清她這身男裝扮演的身份,便微微點頭以示禮節。

     冉清谷怕商玉洲露餡,連忙說:“表哥,快參見三皇子。”

     白毓連忙拱手作揖:“草民冉清谷參見三皇子。”

     商玉洲板著臉:“不必多禮。”

     白毓發出邀請:“沒想到京都花燈會是如此繁榮,在下看三皇子孤身一人,甚是無趣,可否與我們同行?”

     商容與蹙眉。

     這表哥還真不見外。

     他是客,哪有客人邀人的道理?

     還邀請了自己的情敵?

     呵呵,傻子!

     他這幾日滿腹疑問,他實在搞不清世子妃到底喜歡這人什麽?

     矮?窮?憨?

     冉清谷見商容與神色不太妙,連忙解釋:“北城與北夷接壤,難免會沾染到夷蠻風氣,因而民風十分開放,正所謂知己難尋,若是遇到知己人,便會邀請一同踏青辭秋……故而表哥也許對三皇子一見如故。”

     商玉洲微笑:“本皇子對這位公子也是一見如故呢。”

     商容與白了商玉洲一眼:“你怎麽見誰都一見如故?”

     當初見他的世子妃也是很合眼緣。

     這也許是商容與過得最鬱悶的一個元宵了。

     他的世子妃處處為舊情人說話。

     逛個街,就來兩情敵。

     這叫什麽事兒啊?

     商玉洲不知道商容與吃了什麽炮竹,懶得跟他計較。

     白毓沒想到商容與對三皇子這麽不客氣。

     她也從未想過有人敢對三皇子這樣不客氣。

     她曾記得,三皇子第一次來北城是作為巡撫令來巡查官員政績考核。

     當時北城萬人空巷,那太守大人與邊疆大吏各個對他馬首是瞻。

     他是那樣的耀眼華貴,那樣高不可攀。

     長身玉立,風姿綽約。

     白毓站在人群裡,仰望著,目送著……

     再後來,她在表哥的病床榻前看到了一身夜行衣的三皇子。

     她以為是要來殺她表哥的,嚇得她拿起那柄木劍就砍了過去,就那麽一招,三皇子就將她製服。

     她表哥告訴她,三皇子是來看他的,他們是朋友,只不過不方便見面,只能用這種方式。

     她這才放心下來。

     表哥與三皇子說了很長時間的話。

     表哥身體不好,一邊說一邊咳嗽,三皇子就站在一旁,端茶遞水,伺候湯藥。

     三皇子臨走前,看到院子裡的她,微笑著:“劍法真爛,找個好師傅好好學學,下次來,最起碼能與我過幾招。”

     她將這句話深深的印在腦海裡。

     以後每日練習異常刻苦。

     三皇子第二次來,是一年後,作商販打扮。

     很可惜,她依然沒過他一招。

     第三次亦是如此。

     她為此很苦惱。

     她的師傅已經不是她的對手,桃子與她師承一脈,兩人對打卻早已將對方招式爛記於心,只不過見招拆招。

     後來表哥給她出的主意,要她去找山外的土匪切磋較量,那些都是流匪,招式武功七花八門。

     她無論被打傷多少次,都始終銘記著,她與一人有約,她要過他幾招。

     最後一次,也就是與三皇子認識的第五年,她能與三皇子過十幾招了,她人生從沒有一瞬間那般開心,也沒有一瞬間那樣失落。

     開心是,她終於做到了。

     失落是,她還有下一個五年之約嗎?

     很快,聖旨來到告訴她,她沒有了。

     她被許給成王世子,可她連成王世子的面都沒見過,她怎麽能嫁給他?

     更何況……

     她不喜歡高牆大院,她喜歡海闊天空。

     她寧可做天上燕,也不做籠中雀……

     所以她想逃婚。

     三皇子的侍從幫她躲過所有人的眼線,逃了出去。

     她以為是三皇子要她逃婚。她很高興,因為她想嫁的人,不想她嫁給別人。

     她也很惆悵,因為三皇子是另一個高牆大院,另一個籠子,他將來會封王,會娶王妃,會要求府邸的妃妾知書達理……

     喜歡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但喜歡讓另一個喜歡無法安放,她寧願選擇做自我。

     自由與愛情,她選了自由。

     因為她表哥告訴過她,人要學會愛自己,才能學會愛別人。

     她喜歡三皇子,但她不能因為這份喜歡放棄自我。

     她逃婚後,沒有去找三皇子,就趁著這段時間在外面遊歷山川,看沒看過的風景,吃沒吃過的美食。

     後來她才知道,她表哥替他出嫁了。而且,三皇子根本沒有幫過她逃婚,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侍從一人所為,那人想讓表哥進京幫三皇子,但表哥身份特殊,若貿然進京,被人抓住,不光表哥,就連她的九族都會被殺。

     那侍從只能想出這種辦法。

     現在看來,京都真是臥虎藏龍。

     表哥與三皇子的處境堪憂。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她怕自己再說點什麽,會給表哥與三皇子惹事兒,便沉默不吭聲。

     兩岸燃起了煙花,人群熱鬧起來,四人間的氣氛有點奇怪。

     若是放到以前,碰到這種熱鬧的場面,白毓定要跟桃子大喊大跳,鬧得天翻地覆。可如今,她不敢貪玩……

     沉默。

     還是沉默。

     良久,冉清谷溫和詢問幾人:“聽說今晚鍾鳴寺的高僧開壇講法,算命卜卦,我們去看看,如何?”

     商容與點點頭:“毓兒你喜歡就行。”

     商玉洲附和:“聽說今晚他們隻算一百卦,這會兒那裡已經擠滿了人吧。”

     白毓湊過來問:“靈驗嗎?”

     商玉洲笑道:“真真假假,誰知道呢?”

     白毓:“那不如,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商玉洲看向冉清谷:“好。”

     ==

     鍾鳴寺山腳下有一處許願池,許多人排著隊往裡面扔銅板許願。

     在許願池後的高台上,擺了十處掛攤,掛攤位下的欄杆外異常擁擠,因每位高僧隻算十掛,所以根本就沒了排隊的次序,人人都擠著往前,比東西大街搶花燈還激烈。

     白毓天生愛湊熱鬧,若是放到以前,她早就擠到最前方了,現在,她只能矜持的跟著冉清谷。

     桃子毫無顧忌,她興衝衝往前擠,說:“毓……”

     她本想喊“毓兒”,但毓兒的名字被她家少爺佔了。

     她扭向後方喊:“少爺,快點兒。”

     白毓心都快從胸腔裡冒了出來,卻依舊故作矜持同商容與說:“丫頭不懂事,容易闖禍,在下去看看。”

     商容與皺眉:“沒想到冉公子這麽在意這個丫頭。”

     這麽在意,還將丫頭送給他的世子妃,陪著他的世子妃出嫁,究竟存了什麽心昭然若揭。

     白毓不知如何接話,便說:“我去看……”

     她話還沒說完,人群擠起來。

     前方有一人已經算完了掛,大家都搶著算這一卦。

     這些大師算卦很有原則,隻算有緣人,形式跟拋繡球似的。

     他們會手持一枚竹子與紙張製作而成的龜甲,隨手一擲,龜甲砸到誰,誰就前去算卦,若是人為擁擠破壞了龜甲砸錯了人,那麽這一卦作廢,如此下去,一夜算不到二十掛。

     因此,在拋龜甲時,民眾沒有再擠了,反而站在原地。

     此刻那位大師正背對著民眾,只見他隨手一扔,龜甲在夜空裡呈現拋物線輾轉旋轉著……

     在龜甲快要越過白毓冉清谷他們時,桃子隨手彈出一枚黑色的石子打在那龜甲上。

     她知道毓兒肯定想來算一算,所以她出手打落,落到毓兒身上就可以。

     龜甲被打得旋轉了一圈,落了下來,正好砸在冉清谷的肩膀上。

     白毓怒看向桃子,像是在說“你還有沒有點準頭?”,他表哥向來不會湊熱鬧,這一卦白浪費了。

     桃子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腦袋。

     “怎麽是她啊?”

     “我還以為能落到我懷裡呢……”

     人群裡爆發不小的騷亂聲……

     “這位施主,請隨小僧到前方來。”一位小和尚對著冉清谷行了佛門禮儀。

     冉清谷不解:“我?”

     小和尚點了點頭:“施主請。”

     冉清谷恭敬有禮說:“大師,我並不想算卦。”

     人群裡發出一陣陣質疑聲:“不算掛,你湊什麽熱鬧呀……”“就是啊,浪費了一掛。”“我可是千裡迢迢來這裡卜卦,看看明年能否高中的……”

     白毓也甚是惋惜,慫恿著:“表妹,你要不要去算算?算算吉凶,日後也好避免。”

     冉清谷看了眼商容與。

     商容與不屑說:“你若想算,便去算,若不想算,便不算,這種玩意兒本來就是子虛烏有。”

     那位小和尚微笑:“這位施主言之有理,算命本就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一切在夫人自己。”

     冉清谷目光微妙看著商容與:“世子殿下好像不怎麽信命。”

     商容與微笑:“我從不信命,我隻信我自己,所以你也可以不信,你只需要信我就行。”

     冉清谷:“……”

     突如其來的深情告白是什麽情況?

     他發現商容與這段時日說話跟吃了蜜似的?

     也許是心裡事情多,他便抬步走向那攤位前。

     這時其他幾個攤位也有算好的跡象,民眾都紛紛跑過去了。

     那位高僧並未問冉清谷的生辰八字,而是讓他在紙上寫一個字:“施主想算什麽?”

     冉清谷提筆寫上了“與”。

     等他寫完,他才後知後覺自己竟然寫了商容與的“與”字。

     “大師,我也不知道要算什麽,您隨便算算。”

     高僧:“吉凶,子嗣,姻緣,前途……”

     白毓脫口而出:“姻緣,我表妹算姻緣。”

     她倒想知道她表哥將來會跟一個怎樣的女子結婚。

     她脫口而出便對上了商容與那冷冰冰的眼神,差點沒當場拔刀把她砍成肉泥。

     完犢子,她忘記這貨還存在。

     她表哥現在是世子妃,姻緣不就是“世子”,她一個“外男”,怎麽能讓自己表妹算姻緣呢?

     她連忙改口:“我就想看看這高僧是否徒有其表。”

     商容與毫不客氣冷哼一聲。

     你就裝吧你。

     你不就是還沒死心想勾搭我的世子妃嗎?

     想都別想。

     高僧溫和道:“看裝扮,施主您已是一位夫人,您的姻緣天已注定,何必再算?”

     冉清谷笑了笑:“我表哥說笑,那我就算算吉凶吧。”

     那位高僧已經將他的字拿了過去,將掛桶遞到他的面前:“施主,請抽一簽。”

     冉清谷隨手抽出一簽:“有勞大師了。”

     高僧拿著簽看了眼,神色淡淡,但目光有一絲遲疑。

     冉清谷不解問:“大師,怎麽了?”

     高僧開始解掛:“夫人這掛,上乾下坤,很有天地之意,可見夫人不是一般人,離坎在左,艮兌在右,離是火,坎又是水,艮是山,兌是河澤,幾種亂象同時出現,臨歸妹,豫天地,卦象顯示夫人是禍水的命格,且有顛倒乾坤、翻山覆水之意向,前路必定坎坷。”

     商玉州脫口而出:“放肆。”

     高僧:“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命每天都不一樣,因此掛也會每一天都不一樣,施主當不得真。”

     冉清谷站起來,衝著那高僧行了行禮:“多謝大師。”

     高僧也對他行了禮。

     走出幾步遠,商容與突然嗤笑:“禍水的命格,還真有意思。”

     冉清谷不解:“世子是信了?”

     在去算命前,他半信半疑高僧能否算出點什麽,現在一看,不過一般。

     他是男子,如何禍水?

     但他又著實對“顛倒乾坤,翻山覆水”很是困惑。

     這意思是說他將來能造反成功?

     商容與指了指自己:“挺準的,我是禍害,你是禍水,咱兩天生一對呀。”

     冉清谷:“……”

     “糟了……”商玉州突然脫口而出。

     商容與皺眉:“怎麽了?”

     商玉州在腰上摸了摸:“我的玉牌不見了,許是剛剛人多,被人偷走了。”

     白毓轉身往放生池下走:“這麽這麽不小心呢,那不是對你很重要嗎?趕緊回去找找……”

     商容與:“表哥是如何知道那玉牌對三皇子很重要?”

     白毓想了想:“一路走來,在下看到三皇子時不時的去伸手摸那塊玉牌,若是不重要,他也不會如此緊張。”

     那是商玉州母親的玉牌。

     是他娘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她知道那塊玉牌對商玉州有多重要。

     她顧不上那麽多,直接返回人群,在人群裡找著。

     商玉州:“世子與世子妃稍等,我去去就來。”

     他在人群裡找到白毓,小聲說:“你快跟他們回去,別露餡。”

     白毓急了:“那玉牌怎麽辦?”

     商玉州:“我會差人來找,你先走,商容與城府很深,別讓他懷疑你表哥。”

     白毓隻得朝著人群外走去。

     商玉州告辭說:“我回去找侍衛來尋玉牌,世子與世子妃、冉公子玩的開心,告辭。”

     商容與:“告辭。”

     商容與發現了一件大事兒。

     自從三皇子走後,表哥冉清谷幹什麽都沒勁兒。

     他再也不如才入市集那樣覺得處處新奇,再好玩的燈會也勾不起他的興趣。

     甚至他無意識的問“玉牌好不好找”。

     更讓人捉摸不透的是,冉清谷陪他們逛到一半,借口說想單獨逛逛,他們夫妻二人好不容易能一起過個元宵逛逛燈會,他這個孤家寡人就不打擾他們夫妻二人的雅興,便離開了。

     離開的方向就是佛寺的方向。

     商容與仔細在腦子裡搜索了一路上表哥與三皇子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這個晚上,表哥似乎總跟三皇子黏在一起。

     譬如,三皇子說哪兒哪兒燈好看,表哥必定要去看,甚至附和一句。

     遇到新鮮玩意兒,表哥總是會第一時間拿給三皇子看,還詢問三皇子京都這麽有趣嗎?可惜他隻喜歡浪跡天涯……

     對,他想起來了。

     他還記得表哥問三皇子對浪跡天涯怎麽看。

     商容與驚恐看著表哥離開的方向。

     他整個晚上都在吃表哥的醋,以及將眼睛放在他的世子妃身上……

     他竟然沒注意到表哥與三皇子的舉止很奇怪。

     冉清谷見商容與盯著白毓遠去的方向,心裡暗道不好。

     白毓言行舉止根本不像舊病纏身遊歷四方的人。

     而且她性情率真,心裡藏不住事,遲早會在商容與面前露餡。

     說不定已經露餡了,只是商容與不說破罷了。

     得盡早讓白毓離開,否則被戳穿的後果不堪設想。

     “世子,表哥這些年舊病纏身,最近一兩年才好些,他也沒什麽朋友,許是與三皇子一見如故,因而很是熱情,他對朋友很是赤忱熱心……”

     商容與反問:“他只是赤忱熱心?”

     他丹鳳眼,眉目凌厲,街道兩岸燈光籠罩著,有說不出的壓迫感。

     冉清谷滿眼疑惑看著商容與。

     白毓就不應該來京都的。

     這次徹底露餡了。

     商容與見冉清谷滿眼疑惑,一把摟過他的腰,緊緊貼著自己:“怎麽?世子妃以為他只是幫朋友?”

     冉清谷逃不脫,隻得任由他抱著,只怕下一刻那手就要來到自己的咽喉處,然後掐斷。

     “那世子以為如何?”

     商容與緊緊摟著冉清谷緊繃的身體:“世子妃在緊張?”

     冉清谷垂眸:“沒有。”

     商容與笑了一聲,很清朗。

     “世子妃,你大概是被你表哥騙了,他是個人渣,欺騙了你的感情。”

     冉清谷:“……”

     商容與貼著他耳朵,說出的話帶著一股暖流,弄得他耳朵癢癢的,他又不能躲開。

     只聽到商容與一字一句道:“你表哥有龍陽之好,你知道嗎?他怕是看上三皇子了?”

     冉清谷:“………………”

     作者有話要說:世子暗搓搓抓住了表哥的把柄,並迫不及待的告訴世子妃!順便說兩句情敵的壞話!

     世子妃:你醒醒呀,你才是斷袖呀!感謝在2020-08-17 23:42:33~2020-08-18 23:36:3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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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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