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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我的小虛榮 - 第88章字體大小: A+
     
    第88章老蘇犬&AK犬

      特工在邊境出生的那天,小木屋外下了很大的雪。

      屋內的煤炭爐子燒得通紅,溫度順著鐵皮管輸送進火墻裡,又從紅磚砌的火牆送進臥室。

      母德牧的窩,就在火牆下。

      穿毛衣的老蘇蹲在母犬的窩邊,給它接生。

      這已經是第六隻了,前五隻都死了,等這隻小崽子的頭出來,他盡可能地小心翼翼。

      過了十分鐘,這隻小肉球終於從母體出來。他用一雙大手將小肉球拖著,迅速拿出烘暖的棉布給它裹住身體,放進火墻下暖烘烘的狗窩。

      老蘇蹲在狗窩前,伸出一根粗糲的手指,戳了戳小崽子圓滾滾的腹,「小崽子,這一窩就你活下來了,你很特別。」

      他沉吟一聲,「你以後就叫特工吧。特工、特工?來,抬眼看看爺爺。」

      可能它是真的天賦异禀,生來與別的犬不同,一出生便能睜眼。

      它努力將眼睜開,微微抬頭,打量著眼前這位已有白髮,皮膚幹皺的宛如千年老樹皮的老人。他一雙眼睛矍鑠有神,溫柔又憐惜地盯著它。

      它吐出粉嫩的舌頭,在空氣裡捲了卷,「嗷嗷」叫了兩聲。

      老蘇被這小傢夥萌得一顆心幾乎變成水。

      這一窩小崽子裡只存活了特工一隻,在生完特工第二天,母犬也夭折了。老蘇擔起了母犬的職責,給它喂奶,晚上怕它凍著,將它抱進被窩。

      狗崽子成長很快,一天比一天結實。

      三個月,已經像四個月的犬。吉林邊境有很多偷獵者,特工繼承了父母的勇猛,變成了這片森林的王。

      偷獵者聽見它的犬吠,會頓時嚇破膽。有它在,極少有偷獵者敢踏入這片土地。

      夏季。

      老蘇的家人打來電話,催他回老家,安享晚年,不必在邊境這樣辛苦。

      他經不住家裡人的軟磨硬泡,索性收拾行李,準備回老家。吉林邊境離香山隔著十萬八千里,坐飛機到z市也要四個小時,路途遙遠,他想帶著特工一走。

      家裡人給他打了機票錢,家人得知他要給特工買張機票,一衆反對,表示不支持。

      老蘇爲了省錢,最後决定帶特工乘汽車回香山。長途辛苦,但好歹省錢。

      回去的路程漫長而辛苦,汽車司機不讓特工上車,隻讓它待在連光也看不見的儲物箱裡,每隔兩個小時它才能下車透氣。

      約摸半個月後,終於抵達香山。

      這裡也有山,有水,也有原始森林,但始終與吉林邊境的森林不一樣。這裡四季如春,天藍水綠,冬天也不需要烤火爐。

      老蘇家裡很多人,有兒有女,一家人吃飯時能坐兩桌。

      以前在邊境,老蘇總會讓它一起上桌吃飯,可到了香山,它仿佛變成外狗,一上桌便被蘇老二拿棍子趕下桌。

      它只能在桌下撿一點骨頭。

      老蘇趁家裡人不注意,偷偷挑一塊肥肉,放進嘴裡抿乾淨油鹽,吐在手上,攤手遞給桌下的特工。

      被蘇老二發現,皺著眉教育老蘇:「爸,你多大人了,怎麽還跟樂樂似的,在吃飯的時候偷偷給狗喂東西呢?」

      樂樂是蘇老二的小兒子,老甦的孫子。

      老蘇一聽,不樂意了,回懟道:「特工也是我孫子,許你們吃好喝好,不許我給特工吃好喝好?」

      蘇老二呵呵一聲:「爸,我看你是在邊境呆傻了。」

      老蘇置若罔聞,更加明目張膽的給特工喂肉吃。

      爲了躲避家人,老蘇會一大早就帶特工出門,帶著特工去找劉老頭打長牌,或帶特工上山溜達。

      劉老頭是個喜歡喝酒的老頭,時常爛醉,身上總是充斥著酒精的味道,特工不太喜歡劉老頭身上的味道,但老蘇喜歡和他扎堆,久而久之,它便也喜歡劉老頭了。

      老蘇總摸著它頭說:不要對老劉頭那麽凶,畢竟他總是惦記給你留骨頭。

      經常有遊客上山打獵,因為山上有狼,老蘇也經常帶著它上山,保護遊客。

      它上山救過一個姓肖的商人,幫那位肖先生嚇走了野狼。那次之後,特工就多了一個「鎮山犬」的名號,村裡嚇唬小孩的語句從「不聽話把你丟去喂狼」變成了「不聽話把你丟去喂特工」。

      老蘇經常帶特工上山,它特別喜歡和老蘇上山看螢火。

      它追著螢火在前面奔跑,老人家在後面慢吞吞地追,「慢點、慢點……」

      它會停下來,利用雙腿站立,再用一雙前爪去撲螢火蟲,仿佛真能抓到似的。

      這些螢火就像移動的星河,非常美。老蘇說,人死了之後就會變成螢火,他以後死了,也會變成螢火,然後飛到天上去,會變成一顆星星。

      老蘇累了,坐在一塊石頭上。它跑過去,將嘴筒子搭在老蘇雙腿上,半瞇著眼睛去看遠處不斷變化的螢光。

      劉老頭總說,不知道幸福是什麽,所以喝酒。可它却覺得,幸福就是和老蘇在一起。劉老頭能天天和老蘇在一起打長牌,爲什麽會覺得不幸福呢?它很費解。

      老蘇撫摸著它的頭,望著遠處熒光,忽然發出感慨:「特工啊,爺爺應該還能陪你走完這一生。」

      一生?一生是多久呢?能讓爺爺陪著走完這一生,真幸福啊。

      它應該是世上最幸福的狗子。

      ……

      可老蘇明明說過要陪它走完這一生的,可爲什麽會賣了它呢?

      它是條公狗,老蘇從小教它,要有公犬的擔當,不能哭,不能哭。它被關在籠子裡,不能哭,只能瘋狂地去撞鐵門,甚至拿牙去咬。

      鐵門被焊得很死,即便它嘴裡滲出血,撞得頭破血流,也沒能打開這個鐵籠。

      它聽見車內的人說:

      「臥槽,你說這狗值多少錢?」

      「十萬。肖先生用十萬買了它!你也知道的,肖先生看上的狗,以後身價還能翻兩翻。」

      「有錢人真他媽任性啊。歡……你去看看,那狗是不是還在撞鐵籠。」

      過了一會,有人拉開後車門,看見鐵籠裡頭破血流,滿嘴鮮血的它,嚇了一跳:「這狗瘋了!」

      鐵籠內,那條成年黑背身軀如虎彪悍,齜著滿口血牙,用最憤怒的眼神注視著鐵籠之外的人。

      特工從未有過如此欲望,它想變成山上的野狼,咬斷外面所有人的脖頸。

      --

      在澳門的無數個日夜,它像條喪家犬,它痛恨買走它的人,也痛恨所有想來馴服它的人。

      它討厭那些自以爲是的人,他們總想馴服它,可他們不知道,想要馴服一條烈犬,只能拿最真摯的感情去交換。

      它咬走了所有想馴服它的人,它也變成了肖先生犬捨裡,最凶猛,最讓人聞風喪膽的猛犬。

      住在它隔壁的,是一條叫呂布的馬犬,它是條競技犬,戰功赫赫,拿過不少冠軍,身價百萬起。

      在特工沒來之前,它是老大。特工來了之後,它心甘情願對特工俯首稱臣。

      呂布問它:「老大,你以前是什麼犬啊?你誰也不服,你想找一個什麼樣的主人呢?」

      特工一雙銳利的眼睛掃過去,宛如刀鋒,嚇得呂布一個哆嗦。

      以爲老大要發飈,呂布已經做好了被摁著一頓揍的準備,却聽特工低嘆:「我這輩子,隻認一個主人。」

      「你是說,把你賣掉的那個嗎?」呂布眨著一雙狗眼問它。

      特工的心臟一陣鈍痛,將狗臉埋進一雙前爪裡。

      它本是不會哭的。它被那些人從老蘇身邊帶走時它也沒哭,可是這一刻,它感覺很難過,心臟仿佛變成冰脆,被石頭一碾,全碎。

      已經過去一年了,它在這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待了整整一年,可老蘇從來也沒看過它。

      它一直堅信,老蘇送走它是有苦衷的,老蘇會來找它,不會遺忘它。

      可至今它發現,它多麼的天真啊。

      它被拋弃了,被遺忘了,它成了一條真正的喪家犬……

      呂布又問它:「老大,他是一個怎樣的人啊?」

      他是一個怎樣的人?他是一個老頭,一個可愛……不,一個拋棄它的老頭。

      那天晚上,呂布第一次看見老大把狗臉埋進雙爪裡抽泣。

      原來,老大也是一個內心柔軟的公狗啊。

      --

      特工第一次見到司茵時,其實楞了一瞬。

      這個姑娘和以往來的訓犬師都不同,身材單薄,像老蘇的孫女。女孩看它時,眼神裡沒有一絲懼怕,那種無畏,不是膽子大,而是對它的一種信任。

      就像老蘇、劉老頭信任它一樣,不會因爲它長得凶神惡煞,便覺得它會傷人。

      它不停地衝著女孩齜牙狂吠,不僅沒能嚇到小姑娘,她反而漸漸朝自己靠近。

      女孩在它跟前蹲下,開始搓眼睛,開始撒嬌,開始哭。

      她說,她被欺負了,需要它的保護。她說,如果今晚這場賭局贏不了,她會被賣掉給人當奴隸。她說,如果它能幫她贏了這場賭局,她就把最帥的競技犬的介紹給它當媳婦兒。

      特工被姑娘聒噪的碎碎念征服,終於乖乖跟她去了賭場。

      它幫她贏了比賽,下來後,她說,想帶它離開這裡,問它願不願意?

      它願意的,願意的,瘋狂地搖尾巴,將尾巴搖成了小旋風。

      它想回家,想回香山,想去看看老蘇。

      雖然它這一年過得很痛苦,雖然老蘇拋棄它,但如果能再看一眼老蘇,它所有怨恨都會煙消雲散。

      小姑娘果然沒有辜負它,不僅帶它回了大陸,也帶它回到了香山,他再次看見老蘇。

      老頭躺在床上,瘦得只剩皮包骨。

      它衝進門的那一剎,看見床上的老蘇,壓根不敢去認。

      天。這是老蘇嗎?

      印像中,老甦的雙眼像泉水一樣清澈,不似當下這般渾濁。

      印像中,老蘇精神矍鑠,可現在的他病怏怏躺在那裡,沒有一點精神。

      他體內的脂肪仿佛被抽空了,只剩一層皮緊裹著骨頭,瘦骨嶙峋,雙眼凹陷下去,宛如一具乾屍,一具還活著的幹屍。

      這是……老蘇嗎?

      它在門口楞了一瞬,跳上床撲進老蘇懷裡。

      去舔他的臉,在他身上打滾。

      他的身體也不似從前結實,真的只剩骨頭,膈得它連心臟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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