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不過既然說好了把這件事當做沒有發生過，甦南星不管心裡怎麼想的，面上總能做到滴水不露的。

　　下午跟周奕去給分包商開會之前，他倆在電梯裡，她也一句話沒說，周奕還用餘光掃了她好幾次，甦南星能感覺到他大概想主動跟她說話，但是幾次都沒開了口。

　　甦南星覺得他們倆還是像從前那樣單純的上下級關係挺好的。

　　會議室裡做了一圈分包商代表，有以前跟甦南星有過接觸的，也有不認識的，但是他們都通過各自的渠道知道了系統集成部這個最重要的油水部門新升職一個行業總監，甦南星跟在周奕身後進來的時候，大家也都起身紛紛跟她打招呼。

　　有認識甦南星的，還直接就說︰「以後得叫你甦總監了，以前跟你合作的時候就覺得你特別有能力。」又跟周奕用熟稔的口吻說︰「甦總監這樣的人才特別有能力，周經理有眼光。」

　　周奕對待這些分包商從來都是有點距離之間又透著親近，尺度拿捏得非常好。工作場合的時候透著客氣，等到晚上到了飯桌上，就哥哥弟弟推杯換盞了。

　　甦南星以前也陪周奕去過幾次飯局，不過女孩子上這種飯局總還是有點吃虧，甦南星還非常盡責的替周奕擋酒，但後來周奕有這種場合一般叫的還是能喝會玩的宋集，甦南星也知道這是周奕的一種細心。

　　不過她升職了之後，飯局恐怕是少不了了。

　　那天開完會之後，就有分包商拉著她加微信，加完了微信之後沒多久，就有人發信息過來︰約飯局的微信就來了。

　　像他們這種分包商是掛靠在華信省公司下的，都是有過多次合作的公司。說白了，其實就都是各種渠道的關係戶，不過也都是有符合施工資質的。只不過那麼多家分包公司都符合條件，為什麼非得用你家呢？這裡面的門道，就都在周奕晚上的飯局上了。

　　就南環警察局這個項目，項目後續很大，若是區裡的項目做好了，是要做全市項目的，做好這一個項目就夠一家小公司吃一年的，這些分包商可就卯足了勁的找周奕溝通感情。

　　不過據甦南星猜測，這個項目的分包合同能簽得這麼急，估計之前周奕就大概把施工方已經私底下就敲定好了，今天來的另外幾家興許就是陪標的。

　　等開完了會，甦南星從會議室出來，看到先一步離開的周奕在拐角的小走廊那裡開著窗戶抽煙，他見甦南星走出來，把手上的煙掐了，跟她一起進了電梯。

　　好像在特意等她一樣。

　　他沒有說話。

　　她也沒有說話。

　　狹窄的電梯間裡，甦南星好像還能聞到周奕身上那混合著淡薄荷和煙味的氣息……

　　周奕餘光掃了甦南星好幾眼，見甦南星今天一整天都好像是真的把那件事給忘了，覺得這個小女子真是，下了床就不認人。

　　周奕周一的會議很多，也沒有太多時間去琢磨甦南星，回到辦公室之後沒多久就夾著筆記本繼續開會去了。

　　華信公司作為老牌國企，當然也繼承了國企的優良傳統，除了人多之外就是會議多。

　　如此過了兩天，果然如甦南星猜測那樣，周奕很快就簽訂好了分包合同，第二天就能入場施工了。

　　甦南星周四早上去公司露了個面，就填了外出公事的單子，跟錢大姐說去施工現場看看，「我想去學習一下。」

　　錢大姐還誇甦南星︰「去吧，趕緊去吧，年輕人多學點總是好的。」錢大姐五十來歲，其實就比甦南星媽媽小兩三歲，她看甦南星就跟看孩子似的，一般她這個年紀的大姐就喜歡努力又上進的年輕人。

　　甦南星從來了系集部開始就素面朝天、踏實多幹活的樣子，經常替這些連搜狗拼音平翹舌都得合計一秒的大哥大姐們幹活，自然得到大家一致的喜愛。

　　否則她一個臨時工，怎麼能從這麼多人之中脫穎而出被周奕升職？不過就是幹得多、加班多、學得多了，才慢慢的得到重用。

　　所以甦南星說去施工現場，沒人覺得怎麼樣，部門裡原來的競爭對手李婉在輸給了甦南星之後就變得蔫菜了，早上周奕沒來，甦南星還聽見她跟宋集抱怨她工作太多，讓宋集別給她分配那麼多工作。

　　甦南星有時候真不知道，李婉這樣有點工作就往外推的勁兒，怎麼還想跟她競爭行業總監呢？真當周奕是傻子什麼都不知道啊？

　　南環區距離華信省公司所在的開發新區特別遠，地鐵還不是全線都通，等甦南星拿著項目進度書到現場的時候，發現施工方管軟件開發的人都已經進場了，分包商代表昨天剛見過甦南星，跟她一陣寒暄，還以為甦南星是來監工的呢，內心一凜。

　　但其實甦南星對具體施工也不是很懂，她是找個外出的藉口而已，想躲一躲周奕。

　　就這樣甦南星在施工現場待了兩天，周奕第一天聽說她去看現場了還跟錢大姐一樣合計她努力學習去了，第二天發現甦南星還去，也沒說什麼。

　　到了周五的傍晚，甦南星打算從南環區這邊直接回家，不回公司點卯了，結果周奕的電話打來了，他說︰「集團公司要截止到目前為止的今年所有項目的進度表，並且把費用和成本都要帶上，你趕緊給下屬分公司都通知到，讓他們把數據報上來，你匯總報給集團公司。」

　　甦南星在地鐵上就趕緊打電話通知十幾家地級市分公司，那邊有的人都在下班路上了，又折回去報表，怨聲載道。

　　忽然要報表這種事在華信公司也極為常見，還有半夜要報表的時候呢，要不然周奕和甦南星的房子怎麼都在省公司附近？不就是因為突然加班的話，距離近方便一點嗎？

　　等她趕到了公司，部門裡周奕的辦公室燈還亮著，甦南星先敲他的門打了個招呼，算是告訴他自己趕回來加班了，周奕衝她點了點頭，說︰「抓緊做吧，集團那邊要的急。」

　　甦南星覺得，華信集團這種老牌國企其實除了人多、會議多之外，還有一項就是表格多，算是三多特色。

　　等把十四家地級市公司報上來的數據歸攏完報給集團公司之後，也都十點多了，外面早就黑透了。

　　甦南星關了電腦，敲了周奕辦公室的門，「老大，表格報過去了，對方說ok了。」

　　周奕點了點頭，關了電腦，起身拿起西裝外套，走到甦南星身邊說了句，「走，我送你回去。」

　　所以就又變成了他們倆在一個狹窄空間獨處這種局面……

　　而且還是在他的車裡。

　　甦南星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駕駛座上好像是一個代駕司機，他倆當時在後座就親吻了起來，那個代駕司機的內心估計是崩潰的吧。

　　甦南星從後視鏡裡看了後座一眼，正好在鏡子裡和周奕的目光對上了，周奕也看向了後視鏡，但是是在後視鏡裡看她。

　　甦南星趕緊收回了目光。

　　周奕點開了收音台，車裡響起了舒緩的音樂，他大概也在想找跟甦南星的話題，想來想去覺得還是從工作的角度切入比較有話題，他就說︰「升職的感覺怎麼樣？」

　　甦南星說︰「更忙了，還有就是……」

　　「就是什麼？」

　　「約我吃飯的人變多了。」

　　周奕笑了，「對，飯局也來了。做好迎接這些飯局的準備了嗎？」

　　甦南星說︰「都是工作。」這些飯局大概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沒法拒絕。

　　周奕「嗯」了一聲，說了句︰「慢慢就習慣了。」

　　結果這聊天又嘮死了。

　　好在甦南星也要下車了，她隱隱覺得鬆了一口氣。

　　結果要下車的時候，周奕忽然對她說︰「你別躲了。」

　　所以她的躲避，周奕都看出來了？

　　甦南星看向他。

　　周奕說︰「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這件事就當翻頁了，我不會提，你也不會提，就過去了。」

　　甦南星「嗯」了一聲，然後下車了。

　　周奕搖下車窗對她說，「我在這裡等你，你進家門了給我發個微信。」

　　甦南星點了點頭，進家門之後給周奕發了條微信︰

　　周奕回了個字，甦南星就看見他的車子開走了，很快和夜色融在了一起，看不見了。

　　這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升職的生活她在慢慢適應，那件衝動的事也得到了圓滿解決。

　　一切都回歸了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