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這件事。
但看到男人此時的神情,林清晏卻有些沉重,他不由垂下了眼眸,“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天生就沒有痛覺,無論幹什麽都感覺不到疼痛,所以那天我從樓梯摔下來的時候,也不會疼。”
說著,他又抬眸看向顧斐,卻見男人的表情愈發凝重了,他不由扯起嘴角笑了笑,“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用擔心,我這些年過得不是好好的嗎?”
像是在安慰顧斐,又像是安慰自己。
他曾經想過很多遍,萬一他生了什麽病,自己感覺不到,突然哪天就意外去世了,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也許是老天爺眷顧他,讓他平平安安活了十九年……不,是二十四年。
然而,此時的顧斐卻仿佛當頭被一道晴天霹靂擊中了,那張向來平靜從容的臉上浮現了害怕緊張和茫然無措。
林清晏試探性地喊了一聲:“斐哥?”
顧斐:“晏晏,你是不是在跟斐哥開玩笑?”
林清晏:“沒有……”
“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顧斐突然用力握著他的肩膀,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但嗓音裡還是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戰栗,“晏晏,為什麽?”
林清晏從沒見過這樣的顧斐,他怔了怔,“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而且,他也找不到什麽合適的機會說。
現在這種窘迫的狀態,更不是說這件事的好時機,他開始後悔為什麽要一時激動在這種狀況下說了出來,身上連件衣服都沒穿。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顧斐的臉色,男人的表情其實沒什麽變化,但他能感覺到平靜的表面下籠罩著一股低氣壓。
“真的不要緊的,不用擔心。”林清晏用商量的語氣開口道:“斐哥,這事我們待會兒再說吧,你能不能先出去?”
少年的情緒就寫在臉上,顧斐看著他有些緊張和不安的表情,最後什麽也沒說,一言不發地轉身往衣帽間走去。
林清晏心裡仍然七上八下,緊緊盯著衣帽間,沒過多久顧斐便出來了,手裡還拿著一套衣服,再次走到了床邊。
顧斐:“先穿衣服。”
“我自己穿就可以了……”林清晏的嗓音越來越小,很沒底氣,最後還是喃凮放棄了掙扎,顧斐現在的樣子讓他有些怕,所以他還是乖乖聽話吧。
他松開扯著浴巾的手,抬眸看著男人,水潤的眸子裡寫著不安和緊張,看起來有些可憐,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
雖然臉色不好,但男人的動作卻溫柔細致,林清晏羞得閉上了眼睛,聽話的很,讓他抬手就抬手,抬腿就抬腿,總算是穿好了衣服。
不過代價就是被看光光了。
他剛睜開眼睛,心臟跳動的速度還沒有回復正常,身體便懸空了,因為顧斐將他打橫抱了起來,沉默地往外面走去。
“斐哥,你要帶我去哪兒?”
男人身上的清淡氣息縈繞在鼻腔裡,林清晏的身體僵硬著,從他的角度可以看到男人線條緊繃的下頷線,薄唇緊抿著。
“醫院。”顧斐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腳步沒有片刻的停頓。
林清晏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為難地勸道:“現在已經晚上了,明天再去吧。”就算要檢查身體,醫生早就下班了。
顧斐:“不行。”
如果現在不去,他這個晚上都不會安心。
在意識到沒有痛覺會有什麽危害的那一瞬間,顧斐的心跳漏了半拍,擔心害怕緊張,還有恐懼的情緒佔據了他的腦海。
他怕,怕得身體都在微微顫抖,他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才讓他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麽異樣。
顧斐深呼吸一下,抱著少年的手臂微微收緊,加快腳步往樓下走去。
林清晏似乎也察覺到了男人的情緒,他心情有些複雜,鼻尖微微發酸,他終究還是沒有再拒絕,如果這樣顧斐能安心的話。
“斐哥,我自己走吧。”
顧斐看了眼林清晏沒有穿鞋的雙腳,等走到了樓下,他才將懷裡的人放在沙發裡坐下,轉身拿了鞋子過來,親自給他穿上。
“顧爺,你們要去哪兒?”
沈管家聽見動靜走了過來,當看著自家矜貴清冷的顧爺蹲下來親自給少年穿鞋,心裡詫異又感慨萬分,沒想到顧爺也有這麽一天。
顧斐正好給林清晏穿好了鞋,牽著他往外面走去,便走便對沈管家說道:“去醫院,麻煩沈管家給我們開車。”
“嗯,好的。”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但沈管家還是快步跟了過去。
夜色朦朧,墨藍色的天空陰沉沉的。
昂貴的轎車在公路上行駛著,沈管家開車,林清晏和顧斐坐在後面。
上車之後顧斐便打了個電話聯系醫院,之後便沒再說話,他的五官本就深邃而冷峻,如今周身還籠罩著一股低氣壓,便更叫人心驚膽戰。
林清晏倒不怕了,他知道顧斐只是在擔心自己。
從來沒人對他這麽在意,所以他才對所有人隱瞞了自己沒有痛覺的事情,因為他知道,就算別人知道了也只是驚訝地感歎,或者不走心地關心兩句。
加上上輩子,在過去那二十幾年的人生了,從來沒有人像顧斐這樣關心在意他。 |